第四百五十章 流萤古道，残骸低语
“流萤古径”。
当“青鸢”号按照“深空星核”修正后的航线，抵达这片被标注为极度危险区域的边缘时，舷窗外的景象，即使以林默和林萱儿历经生死、见识过诸多星空奇观的眼界，也不禁为之屏息、震撼。
那并非一片单纯的黑暗虚空，也不是寻常的星云或行星带。
前方，仿佛有一道贯穿了无垠黑暗的、由亿万破碎星辰、凝固的金属洪流、以及狂暴不定的能量风暴共同构成的——“伤疤”。
视野所及，无数大不一、形态各异的星舰残骸，如同被无形巨手撕碎、又随意抛洒的玩具，密密麻麻地漂浮、旋转、缓慢碰撞。这些残骸的风格各异，有些依稀可辨是墟皇时代星穹卫的制式战舰，线条流畅，符文暗淡；有些则造型狰狞粗犷，带有明显的异族或未知文明特征；更多的则是完全无法辨认原本形态的金属扭曲物，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和撞击熔痕。
残骸之间，并非真空。五彩斑斓、却又极其危险的能量乱流，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残骸缝隙中无声地流淌、蜿蜒、偶尔碰撞爆发出一团团短暂的、绚烂而致命的能量焰火。这些乱流是各种能量武器对轰、星舰殉爆、引擎失控、乃至空间结构本身受损后，残留了万古的狂暴能量与法则碎片混合体，蕴含着混乱的辐射、空间撕裂、以及难以预测的属性攻击。
而在更远处，古径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庞大的、几乎堪比型星体的、支离破碎的超巨型星舰残骸，如同沉默的星空巨兽尸骸，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哪怕死后万古也未曾散尽的磅礴威压与……不甘的怨念。一些残骸内部，还不时闪烁起诡异的、或幽蓝、或暗红、或惨绿的光芒，不知是残存的能量核心仍在苟延残喘，还是某些更加不祥的存在在其中滋生、活动。
整片“流萤古径”，就仿佛一片被定格在毁灭瞬间的、跨越了漫长星空的、惨烈无比的超级古战场坟场。寂静，却蕴含着无穷的杀机与过往的哀嚎。
“‘深空星核’标注的安全通道，就在这里。”林默指着水晶面板上，一条在狂暴能量乱流和密集残骸之间蜿蜒穿行的、极其狭窄的淡蓝色虚线。虚线时断时续，在一些关键节点标注着“空间稳定”、“引力陷阱”、“疑似活性残骸”等警告。这条通道并非一成不变，受到内部能量乱流和残骸缓慢漂移的影响，需要实时修正。
“这里的环境……对感知干扰极大。”林萱儿蹙着眉，她的净莲心火感知在这里变得滞涩，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场和无数残骸散发的、冰冷死寂或扭曲怨念的意志残留，如同无数杂音，严重干扰着她的感应。不过，那源自混沌莲种的、微弱而独特的“呼唤”感，却在这种环境下，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丝，如同黑暗中的一缕蛛丝，若有若无地指向古径深处某个方向。
“跟‘呼唤’的方向一致吗？”林默问。
“大致相同，但通道似乎绕开了最强烈的‘呼唤’源头区域，指向一个相对侧面的位置。”林萱儿仔细分辨着。
“先沿着安全通道走，抵达相对安全的位置后，再视情况决定是否深入探索‘呼唤’源头。”林默做出稳妥的决定。以“青鸢”号目前的状态，强行闯入这片死亡坟场的未知深处，无异于自杀。
“青鸢”号船体表面的符文亮度再次调低，护盾开到最大（虽然依然薄弱），如同一个心翼翼踏入雷区的探路者，缓缓驶入了“流萤古径”的边缘，沿着“深空星核”标注的淡蓝色虚线航道，开始缓慢而谨慎地穿校
一进入古径范围，舷窗外的景象瞬间变幻。巨大的、锈蚀的、或断裂的金属结构几乎填满了所有视野空隙，在星舰外部灯光的照射下，投下扭曲怪诞的阴影。能量乱流如同幽灵般无声掠过，偶尔擦过护盾，便激起一阵“滋滋”的轻微放电声和护盾能量的微弱波动。一些细的金属碎片和尘埃撞击在船体上，发出“噼啪”的轻响。
“保持最低航速，主动探测阵列功率控制在10%，只扫描前方和侧舷近距离。”林默全神贯注，手握操纵杆，精神提升到极致，配合“深空星核”的实时数据修正，心翼翼地规避着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危险。
航道异常曲折，时而需要从两艘几乎要撞在一起的巨型残骸舰首下方狭窄缝隙中钻过，时而又要紧贴着一段翻滚的、内部不时炸出电火花的能量管道残骸边缘飞行，时而又要提前预判一片看似平静、实则引力异常紊乱的“陷阱”区域，远远绕开。
林萱儿则屏息凝神，将大部分心神都用来维系与那“呼唤”的微弱联系，并警惕着周围环境中可能存在的、除了能量乱流之外的“活物”气息。她的莲种对生机与污秽的感应，在这种死寂与怨念交织的环境里，如同一盏风中的烛火，虽微弱，却是不可替代的预警。
航行了约莫大半个星时，沿途有惊无险。就在他们经过一片由数艘型战舰残骸堆叠成的、如同金属山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嘀！左侧三百米，残骸内部检测到异常能量聚集！快速升高！” “青鸢”号的被动警报响起。
几乎同时，林萱儿也低呼一声：“有东西！在那些残骸里！很混乱……很饥饿的感觉！”
两人目光瞬间锁定左侧那堆残骸。只见其中一艘相对完好的中型战舰残骸腹部，一个巨大的破洞内，猛地亮起了数十点猩红的光芒！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节肢爬行声，数十道黑影如同潮水般从那破洞中涌出！
那是一种形如放大了千百倍、甲壳乌黑油亮、长着锋利口器和多对镰刀状前肢的怪异虫形生物！它们体型有大有，大的堪比型飞梭，的也有成人手臂长短，通体散发着一种冰冷、暴戾、与周围“影浊”略有不同、但同样充满毁灭欲的混乱气息！它们的复眼猩红，死死盯住了缓缓航行的“青鸢”号，如同发现了鲜美的猎物。
“是‘噬金虫’！古战场常见的清道夫和掠食者，以金属和残留能量为食，极度贪婪，攻击性强！” 林默瞬间从“深空星核”附带的环境生物图鉴中调出了相关信息，脸色微变。这种生物单体不算强，但成群结队，悍不畏死，且甲壳坚硬，口器能分泌腐蚀金属的酸液，对此刻防御薄弱的“青鸢”号威胁不！
“嘶——！”
虫群发出一片尖锐的嘶鸣，如同接到了统一的指令，猛地散开，从各个角度朝着“青鸢”号发起了冲锋！速度快如疾电！
“规避！右满舵！提升高度！” 林默猛拉操纵杆，“青鸢”号船体倾斜，险险避开了冲在最前的几头大型“噬金虫”的扑击。虫群擦着船体掠过，镰刀状前肢在护盾上刮出刺耳的尖啸和阵阵涟漪。
“不能纠缠！走！” 林默将推进功率提升，试图加速脱离。然而虫群数量太多，且显然对这片残骸区域极为熟悉，竟有部分提前绕到了前方和上方，形成了合围之势！几道腐蚀性酸液从虫群中喷射而出，落在护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护盾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一截！
“护盾撑不了多久！必须打开缺口！” 林萱儿急道。
林默眼神一厉，知道不能被动挨打。他猛地将操纵杆向前一推，同时按下了某个按钮！“青鸢”号船首下方，一块鳞甲滑开，露出了两门口径不大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副炮——这是“青鸢”号标准的自卫武器，能量消耗不菲，且以目前能量储备，开不了几炮。
“锁定前方虫群密集区，齐射！”
“嗡——轰！轰！”
两道凝练的幽蓝色能量光束激射而出，瞬间没入前方堵路的虫群之中！剧烈的爆炸亮起，至少七八头“噬金虫”在光芒中支离破碎，甲壳和体液四溅，清空了一片区域。
“冲过去！”
“青鸢”号引擎轰鸣，趁着爆炸的余波和虫群短暂的混乱，如同离弦之箭，从那刚刚打开的缺口中猛地冲了过去！两侧和上方的虫群疯狂扑击，利爪和酸液在船体上留下道道刮痕和腐蚀白斑，护盾剧烈闪烁，最终“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但“青鸢”号终究是冲出了包围圈，将愤怒嘶鸣的虫群甩在了身后。
“护盾过载，暂时无法启动。船体轻微受损，无碍核心。” 林默快速检查了一下状态，松了口气。刚才若是慢上一丝，被虫群彻底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虫子……好像是被某种东西吸引或者驱使的。” 林萱儿回望逐渐远去的虫群和那艘残骸，若有所思，“它们的行动很有组织性，不像是纯粹凭本能狩猎。”
林默也有同福但此刻无暇深究，当务之急是尽快抵达相对安全区域。
又心航行了约莫两炷香时间，按照“深空星核”的指引，他们终于穿过了最外围密集的残骸区和狂暴乱流带，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这里漂浮的残骸少了许多，能量乱流也温和了一些，中央甚至有一片被几块巨大的、如同平台般的战舰装甲板环绕的、相对稳定的虚空。星图标示，这里是一个预设的“临时避险点”。
“就在这里休整，尝试修复护盾，并确定‘呼唤’源头的具体方位。” 林默操控“青鸢”号缓缓靠近那片“平台”区域，最终在一块相对平整、面积堪比型广场的装甲板上方悬停下来，关闭了主推进器，只维持最低限度的姿态调整和维生。
星舟彻底静默下来，与周围冰冷的残骸融为一体。
直到此刻，两人才真正有机会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但身处如此险地，警惕丝毫不敢放松。
林萱儿闭目凝神，全力感应那“呼唤”。林默则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尝试按照长庚笔记上的方法，利用“青鸢”号内置的、刚刚修复了一点点的物质重构器，结合从沿途收集的少量金属尘埃（躲避虫群时顺便用牵引光束捕捉了一点），心翼翼地修补着护盾发生器的核心符阵节点。这是一个精细活，急不得。
时间在寂静与专注中缓缓流逝。周围的残骸如同沉默的墓碑，偶尔有细微的金属热胀冷缩的“嘎吱”声，或远处能量乱流掠过的微弱光晕。
约莫过了半个星时，林萱儿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哥……那‘呼唤’……变了。”她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刚才还很微弱、很模糊，但现在……好像清晰了一点，而且……里面夹杂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破碎的意念画面？”
“什么画面？”林默停下手上的工作。
“很乱……好像是一株巨大的、发光的莲花……在黑暗中绽放……然后被无数的锁链缠绕、拉扯……莲花在挣扎……光芒在熄灭……还迎…悲伤……无尽的悲伤……和一丝……不甘的期盼？”林萱儿努力描述着，眉心莲印微微发烫，“而且，这‘呼唤’的源头方向，好像就在我们侧下方，那片最大的残骸群深处……距离不算太远，但中间隔着好几片高能乱流区和……‘深空星核’标注的‘极高危’区域。”
混沌莲花？被锁链缠绕？林默心中剧震。这画面，与之前在“净世莲台”壁画上看到的、混沌祖莲被“影浊”锁链侵蚀的景象何其相似！难道这“流萤古径”深处，也有一处类似的、与混沌莲相关的遗迹或封印？而且，状态可能更加糟糕？
就在这时，林默体内的寂灭之心奇点，也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这一次，不仅仅是微弱的“牵引”，更夹杂着一丝……冰冷的“警示”？仿佛在提醒他，那里不仅有同源的气息，还有着巨大的危险。
去，还是不去？
“深空星核”标注的“极高危”区域，绝非虚言。以“青鸢”号现在的状态，硬闯过去，九死一生。但那里很可能埋藏着关于混沌莲、关于“影祸”、甚至关于墟皇的重要线索！
就在林默内心激烈斗争，权衡利弊之时——
“嗡……”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规律性的能量脉冲，忽然从他们悬停的这块巨大装甲板的下方深处传来！这脉冲很微弱，但频率稳定，带着一种独特的、与墟皇造物相似却又有些不同的能量特征。
几乎同时，“青鸢”号主控台上，一个一直沉寂的、代表“近距离高精度物质扫描”的指示灯，忽然自动亮了起来！扫描波束不受控制地向下发射，紧接着，主控台侧方的分析面板上，刷出了一行让两人瞳孔骤缩的提示：
“检测到高强度未知合金反应……深度：约三百米。能量特征分析：与数据库‘墟皇时代禁忌造物（推测）’部分特征吻合度61%……警告：检测到微弱空间折叠痕迹及生命维持系统（最低功耗）信号……”
墟皇时代禁忌造物？空间折叠？生命维持系统？
在这片古战场坟场的深处，他们悬停的这块巨大“平台”下方，竟然隐藏着一处带有空间折叠技术的、疑似保存着“禁忌造物”和可能存在“生命”的隐秘设施？！
（第四百五十章 流萤古道，残骸低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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