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地脉幽径，晶簇迷宫
冰冷的机械警报声在竖井中凄厉回响，闸门上猩红的光芒如同濒死巨兽淌血的眼睛，每一次闪烁都让林默的心脏为之紧缩。脚下传来更加剧烈、更加令人不安的震颤，那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来自那扇紧闭的、正在承受恐怖压力的巨大闸门之后。
“走！回上面！”林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起桌上的金属地图卷轴，塞入怀中，同时拽住林萱儿的胳膊，转身就朝着来时的螺旋阶梯冲去！那张地图是他们唯一的指引，绝不能丢下！
“嘎吱——轰！！！”
就在他们刚刚踏上阶梯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山体崩塌般的巨响！那扇厚重的金属闸门中央，竟然向内凸起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鼓包！坚不可摧的金属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纹，暗红色的、粘稠如血浆的光芒，正从那些裂缝中疯狂地渗透出来，将整个平台和隔间映照得一片诡异！冰冷、邪恶、带着难以言喻饥渴与毁灭欲的“影浊”气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前厅！
闸门，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快！”林默低吼，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运转，也顾不得伤势，拉着林萱儿沿着螺旋阶梯向上狂奔。青铜镜的光晕在剧烈摇晃，映出两人仓皇而决绝的脸。
身后，不仅仅是气息的蔓延。他们能清晰地听到，闸门之后，传来了更加清晰的声音——并非只是金属的呻吟，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粘稠液体滚动、气泡破裂，又夹杂着尖锐物刮擦金属的混合怪响！那“未知高活性污染源”显然已经苏醒，并且正在……靠近！
阶梯在他们脚下飞速倒退。但向上，真的是生路吗？上面是死寂的星空殿堂，是早已断绝归路的星光门户消失点。他们能跑去哪里？
不，还有地图！
林默一边狂奔，一边用神念飞速扫过刚刚烙印在脑海中的地图影像。地图描绘的似乎是以“紧急撤离协议启动点”为中心的周边区域，并非他们进入的“璇玑厅”入口。但他们现在所处的竖井和平台，在地图上似乎也有标注，是位于“备用能量节点”外部的一条“次级维护通道”，而这条通道，除了连接上方的星空殿堂（地图上标注为“璇玑主厅入口区-已损毁”），还有另一条分支！
地图显示，在螺旋阶梯大约三分之二高度的位置，内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标注为“应急检修通道（废弃）”的入口！这个入口，连接着一条更加狭窄、似乎深入“星枢”更下方复杂结构层的路径，其中一条支线，蜿蜒曲折，最终指向地图边缘那个“外层维护井道（疑似可通外界？）”！
“三分之二高度……快到了！萱儿，注意左边墙壁！”林默急促地传音。
林萱儿闻言，立刻将感知集中到左侧的井壁。身后下方传来的恐怖气息和声响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触手正沿着阶梯蔓延上来，死亡的阴影几乎要贴上后背。
向上，向上！林默心中默数着阶梯的圈数，估算着高度。就在他感觉差不多的时候，林萱儿也同时低呼：“哥！左边！有缝隙！”
两人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扑向左侧井壁。果然，在幽蓝的符文光芒映照下，井壁上有一道极其隐蔽的、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垂直缝隙，若非地图指引和刻意寻找，在快速奔跑中极易忽略。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黑暗隆咚，深不见底，一股陈腐的、带着浓重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从中弥漫出来。
“是这里！”林默毫不迟疑，侧身挤入缝隙。缝隙内并非直上直下，而是一段向下倾斜的、粗糙开凿的维修通道，脚下是锈蚀的金属网格，踩上去“嘎吱”作响，两边是粗糙的岩石和金属结构，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和线缆，很多已经断裂、垂落。
“萱儿，快进来！”
林萱儿紧随其后挤入，就在她进入缝隙的瞬间，下方螺旋阶梯的拐角处，暗红色的粘稠光芒已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伴随着令人作呕的、仿佛亿万细碎足肢爬行的“沙沙”声！
“走！”林默反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备用的、品质一般的短刀，狠狠插在缝隙入口内侧的金属框架上，又迅速取出几张最低阶的、仅有警示和轻微迟滞作用的符箓，看也不看就拍在缝隙周围的墙壁上。做完这些，他拉着林萱儿，头也不回地沿着倾斜向下的维修通道，手脚并用地向下爬去。
通道狭窄陡峭，布满了障碍，两人磕磕绊绊，速度大减。但身后那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在追到缝隙入口时，似乎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阵混乱的、仿佛无数细口器啃噬金属和岩石的“咔嚓”声，以及符箓被触发时微弱的灵光闪烁和“影浊”气息被净化的“嗤嗤”声。
那插在入口的短刀，仅仅支撑了不到两息，就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被拧成了麻花，然后被暗红的光芒吞没。符箓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但这点微不足道的阻碍，似乎也略微延缓了那东西的追击速度，或者，是这狭窄的通道入口对它来有些不便？
林默和林萱儿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尽全力向下。通道蜿蜒曲折，时而上坡时而下坡，岔路极多，很多地方被塌方的碎石或锈死的阀门堵死。幸好有地图指引，林默能勉强辨认方向，朝着“外层维护井道”的大致方位前进。
空气职影浊”的邪恶气息并未完全消失，但比起闸门后涌出的那精纯恐怖的浓度，已经淡薄了许多，更像是从墙壁缝隙中渗透进来的残留。但那股被某种可怕存在盯上的、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始终萦绕不散。那东西似乎没有放弃，只是被狭窄复杂的地形暂时拖慢了脚步，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始终如同跗骨之蛆，远远地吊在后面。
不知在黑暗、憋闷、充满锈蚀和尘埃的维修通道中爬行了多久，林默感到自己刚刚压制下去的伤势又开始隐隐作痛，灵力也快要见底。林萱儿更是气喘吁吁，全靠一股毅力支撑。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不同于身后幽蓝符文的光芒。那是一种更加黯淡、更加浑浊的灰白色光芒，仿佛是从极深的缝隙中透出的光。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通道在这里变得宽阔了一些，尽头被一道锈迹斑斑、布满尘埃的金属栅栏封住。栅栏之外，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更加广阔、但同样残破不堪的空间。
林默凑到栅栏前向外望去。
外面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然形成又被人工开凿过的地下洞窟。洞窟顶豆悬着无数灰白色的、仿佛石钟乳又像巨大水晶簇的奇异结晶体，那些浑浊的灰白光芒正是从这些结晶体内部散发出来的。洞窟底部异常崎岖，布满了各种倒塌的金属支架、断裂的管道、以及堆积如山的、不知名的金属废弃物。而在更远处，洞窟的岩壁上，可以看到许多大大的、黑暗的洞口，不知通向何方。
空气在这里流通了一些，那股陈腐的金属锈蚀气味更加浓重，其中还混杂着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和臭氧混合的怪味。而“影浊”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更加稀薄，几乎微不可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郁的、仿佛大地本身散发的、带着微弱辐射感的能量脉动。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外层维护井道”？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废弃的、与地质结构融为一体的巨大地下垃圾场或矿道。
“暂时安全了？那东西……好像没追来？”林萱儿喘着气，仔细感应身后。那令人不安的沙沙声，似乎在进入这条更加复杂、岔路繁多的废弃维修通道后，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了。
“不一定，可能是被复杂地形暂时困住了，或者……这里有什么让它忌惮的东西。”林默没有放松警惕，他尝试推了推金属栅栏。栅栏锈蚀严重，但还算牢固。他运起残余灵力，灌注于双手，用力一扳。
“咔嚓”一声，锈蚀的铰链断裂，栅栏被推开一道缝隙，足以让人通过。
两人心翼翼地从缝隙中钻出，踏上洞窟底部松软、混合着金属粉尘和不明颗粒的“地面”。环顾四周，这片地下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一眼望不到头。那些倒悬的灰白晶簇散发着冰冷的光，将周围映照得一片朦胧，视线受阻。
“地图显示，‘外层维护井道’有多条岔路，其中一条可能通向外界。但这里环境复杂，我们必须先确定自己的位置。”林默再次展开金属地图，试图对照周围环境。然而地图描绘的只是简略的线条，与眼前这片复杂而庞大的地下迷宫相比，难以直接对应。
“哥，你看那边！”林萱儿忽然指着洞窟深处，一片倒塌的金属支架后方。在灰白晶簇光芒的映照下，那里似乎有一片区域，隐约反射出不同于周围灰暗色调的、黯淡的金属光泽，而且形状看起来相对规整。
两人对视一眼，警惕地朝那个方向摸去。绕过堆积如山的废弃物，他们发现，那竟然是一截半埋在碎石和尘埃中的、相对完好的梭形金属舱体！舱体大约三丈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依稀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徽记和上古文字。舱体的一侧，有一扇严重变形、半开着的舱门。
看起来，这像是一艘坠毁或遗弃在茨型飞行器，或者某种勘探载具。
“心。”林默示意林萱儿留在原地，自己则握紧仅存的、品质最好的一柄短剑，谨慎地靠近那梭形舱体。舱门半开，里面黑黢黢的。他用短剑轻轻拨开舱门，一股更加浓郁的尘埃和朽坏的气味扑面而来。
舱内空间不大，布满了尘埃和蛛网（不知是什么生物留下的）。控制台早已暗淡，座椅也腐朽不堪。但在舱体尾部，一个相对完好的金属储物柜吸引了林默的注意。储物柜的门虚掩着。
他用短剑挑开柜门。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宝物或资料，只有几件东西：一柄已经完全锈蚀、轻轻一碰就碎裂的制式长剑剑柄；一个巴掌大、黯淡无光、似乎能量耗尽的水晶薄片；以及……一本用某种奇特兽皮包裹的、厚实的笔记本。
林默屏住呼吸，心地拿起那本笔记本。兽皮坚韧，虽然沾满灰尘，但并未腐朽。他吹去灰尘，翻开封面。
扉页上，用清晰的、略显潦草的上古文字写着：
“维护士长庚，第七十七号勘探日志（残）。”
长庚！正是之前控制台记录中提到的那位维护士！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快速翻动。笔记本大部分页面是空白的，或者记录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关于能量节点参数、地质采样数据之类的专业内容。但在笔记本的后半部分，字迹变得匆忙而凌乱，记录的内容也发生了变化：
“……能量节点异常加剧……污染浓度突破阈值……已向主控室发送最高级别警报……无回应……”
“……核心区有东西在‘生长’……它在吞噬‘星枢’残存的能量……观测到未知形态‘影蚀’个体，具有高伪装性、高侵蚀性……命名：‘潜噬者’……”
“……备用撤离点坐标已锁定，但路径被落石堵塞……试图清理，触发旧伤……”
“最后一份‘净化之种’能量已注入隔离屏障……希望能多撑一会儿……”
“……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
字迹到这里，已经变得歪歪扭扭，充满了绝望。后面几页，是更加混乱的线条和符号，似乎是濒死前的胡乱涂画。而在最后一页，只有用暗红色的、疑似干涸血迹写下的、力透纸背的几个大字：
“别去……核心……”
林默合上笔记本，脸色凝重。长庚的日志，印证了之前的警告。核心区确实有极其可怕的东西，名为“潜噬者”？而且还在“生长”，吞噬“星枢”能量。而他最后绝望的呼喊和血书的警告，更是让人心头沉重。
“别去核心……”林默喃喃重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洞窟深处，那些不知通往何方的黑暗洞口。他们现在，算是暂时安全了吗？那追击他们的“高活性污染源”，是否就是长庚提到的“潜噬者”？如果是，它放弃追击，是因为这复杂的废弃井道，还是因为这里……有让“潜噬者”也忌惮的东西？
他将笔记本心收起，又看了看那完全锈蚀的长剑和水晶薄片，将水晶薄片也带上（或许以后有用），然后退出了舱体。
“哥，有什么发现？”林萱儿迎上来。
林默将笔记本的内容简要了一下。林萱儿听完，脸也有些发白。
“那我们现在……”她看向四周迷宫般的洞窟和无数黑暗的洞口。
林默再次展开地图，对照长庚的日志和眼前的景象，试图找出线索。地图上，“外层维护井道”区域标注着多个出口，其中一个方向标着“疑似可通外界”，但旁边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并标注“路径复杂，能量乱流，风险极高”。
而另一个方向，则蜿蜒指向地图边缘一片空白区域，旁边用更的字写着：“旧矿脉深处，地脉能量紊乱，有异常生命反应，勿近。”
地脉能量紊乱？异常生命反应？
林默看向洞窟深处，那些倒悬的灰白晶簇。这些晶簇散发出的微弱能量脉动，似乎带着一种古老而原始的气息，与“星枢”的人工造物截然不同。莫非，这些晶簇与地脉能量有关？
就在他思索之际——
“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细节肢动物在碎石上爬行的声音，忽然从前方的黑暗洞口深处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不是身后维修通道的方向！是这洞窟深处！
林默和林萱儿瞬间汗毛倒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洞口。只见在那一片深邃的黑暗中，无数点细的、幽绿色的光芒，如同夏夜的鬼火，密密麻麻地亮了起来，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如潮水般涌来！
（第四百三十一章 地脉幽径，晶簇迷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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