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记忆如戟，血火同燃
海量的记忆碎片，裹挟着万古前的烽烟与悲怆，蛮横地冲入林默的识海。那一瞬间，他仿佛不再是倒在“星枢”墙角的伤者，而是置身于那片地崩裂、星辰陨落的终末战场。
他“看”到，巍峨的“星枢”光华万丈，巨大的门户吞吐着霞光，无数修士、凡人、各族生灵，正带着绝望与希望交织的神情，仓皇却有序地涌入那代表着最后生机的光门。他“看”到，门户之外，是无边无际、扭曲蠕动的“影浊”狂潮，它们形态万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污秽与混乱气息，如黑色的海啸，一波波冲击着“星枢”外围摇摇欲坠的防线。
防线最前沿，一位身着破损星穹战甲、手持断裂长戟的高大将领，正浴血搏杀。他的戟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崩碎星辰的伟力，将扑上来的强大“影蚀”怪物扫灭。他的战甲染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饶黑血，他的脸上带着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的眼神，如磐石般坚定，如寒星般璀璨，死死钉在防线上，寸步不退！那面容，依稀正是眼前这被黑晶覆盖、邪气凛然的霍弋！
“死战！不退！”霍弋的怒吼仿佛穿越时空，在林默心间炸响，“身后便是‘星枢’，便是最后的希望！吾等星穹卫，纵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亦不可让污秽踏入门户半步！”
画面破碎，又重组。他看到霍弋身边的同袍一个个倒下，被“影浊”吞噬、转化，变成扭曲的怪物反扑而来。他看到霍弋的戟断了，就以拳、以肘、以头，甚至用牙齿，疯狂地撕咬着扑上来的敌人。最终，在一声震动寰宇的恐怖嘶吼中，一道无法形容其形态、仿佛凝聚了所影影浊”本源精华的漆黑巨爪，撕裂了最后的防御光幕，狠狠拍在了霍弋以及他身后少数残存的卫士身上……
“呃啊——！”霍弋发出了不甘而绝望的怒吼，他的身躯在巨爪下开始崩解，意识沉入无边黑暗与冰冷。但在最后一刻，他残存的意志，依旧执着地望向身后那光芒开始明灭不定的“星枢”门户，望向那些尚未完全撤离的背影……
“原来……如此……”现实中的林默，眼角有冰凉的液体滑落，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涌入的记忆碎片虽然零散，却足够他拼凑出真相。眼前这个被“影浊”侵蚀、扭曲了意志，沦为“影尊”爪牙的霍弋，在万古之前，曾是守护这座“星枢”、守护最后希望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雄！是真正的星穹卫统领！他的堕落，并非本愿，而是战败后被“影浊”本源强行侵蚀、转化的悲惨结果！
“霍弋统领！”林默猛地睁大眼睛，不顾脏腑移位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穿透星辉光罩，带着血沫，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愤怒，“你看看你手中的戟！看看你身后的‘星枢’！看看这被污秽吞没的故土！这就是你想要的‘永恒’吗？！”
“你这身力量，这扭曲的意志，是用你同袍的血，用你誓死守护的一切换来的！这就是‘影尊’赐予你的‘新生’？！”
“你忘记星穹卫的誓言了吗？！你忘记那些在你身边倒下、宁愿自爆神魂也不愿被污染的兄弟了吗？！你忘记你最后望向‘星枢’时，心中的不甘与守护了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向霍弋那被黑暗笼罩的心灵。他疯狂攻击星辉光罩的动作，猛地一滞。
“住口……住口！住口！！！”霍弋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咆哮。他猩红的眼瞳中，那纯粹的邪焰开始剧烈波动，时而疯狂，时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霍弋”本尊的迷茫与痛苦。手中那被黑色晶体覆盖的长戟，似乎也感受到了主饶混乱，发出低沉的嗡鸣，戟身上那些被污秽浸染的古老纹路，竟有丝丝极淡的、原本的金属光泽在挣扎闪烁。
“啊——！蝼蚁！休要妄图乱我心志！死！”短暂的混乱后，被“影浊”主宰的意志似乎占据了上风，霍弋眼中的痛苦被更深的暴虐取代，他不再试图打破星辉光罩，而是将长戟高举，戟身上恐怖的黑色邪能疯狂汇聚，化作一道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毁灭戟芒，其中甚至隐隐有无数怨魂的哀嚎浮现。他要将林默连同这烦饶光罩，一起彻底蒸发！
然而，就是这片刻的停滞与混乱，对林默和林萱儿而言，已是宝贵的喘息之机！
“萱儿！”林默猛地看向妹妹，神念传音急促而清晰，“将你的心火，全部给我！不要保留！”
林萱儿没有丝毫犹豫。她与哥哥心意相通，从林默那悲怆的怒吼和霍弋的反应中，她已经明白了很多。净莲琉璃心火的本源，毫无保留地顺着两人之间那无形的联系，汹涌澎湃地涌向林默！
得到妹妹纯净心火之力的注入，林默精神一振。他挣扎着坐起，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这手印并非墟皇道经中所载，而是刚刚从那记忆碎片中，从霍弋战斗的画面里，捕捉到的一丝痕迹——星穹卫某种激发潜能、引动星辰共鸣的战诀起手式！虽然残缺，但配合他自身的皇道之力与墟皇令的感应，足够了！
“以我残躯，唤汝真名！以吾皇血，映照星辰！”林默嘶声怒吼，不再是对霍弋，而是对着手中那早已断裂、只剩下剑柄和一截残刃的长剑，更是对着脚下这座沉寂的“星枢”，对着那冥冥中可能残留的、属于上古英灵的意志！
“星穹卫第七统领——霍弋！！！”
最后一声怒吼，林默将刚刚恢复不多的所有力量，连同妹妹传来的心火，以及那从记忆碎片中感受到的、属于霍弋本尊的、那至死未消的守护执念，全部灌注进这声怒吼与手印之中！
“嗡——！！！”
这一次，不再是凹槽周围的星纹嗡鸣，而是整座庞大的“星枢”，那被黑色晶体覆盖的巍峨建筑，仿佛从最深沉的死亡中，发出了一声微弱却清晰的、来自本源的震颤！
笼罩林默的星辉光罩光芒大放！
林萱儿面前那一片亮起的星纹，光芒骤然强盛了数倍，并且如涟漪般向外急速扩散！更多的、被尘封的星纹在黑色晶体下挣扎着亮起，虽然大部分光芒依旧微弱且掺杂暗红，但那股苍凉、古老、却纯净坚韧的意志，却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人，开始缓缓苏醒！
“不——！！！”霍弋凝聚到极致的毁灭戟芒正要斩下，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星枢”本源的共鸣与震颤所打断。他猩红的眼眸中，那丝属于“霍弋”的迷茫与痛苦再次浮现，并且前所未有的强烈！他抱着头颅，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手中的长戟颤抖着，戟身上挣扎的金属光泽越来越明显。
他“看”到，手中长戟的幻影，与记忆中那柄随他征战星海、最终断裂在“影浊”巨爪下的战戟重合。
他“听”到，耳边响起的，不再是“影尊”的低语，而是昔日同袍的喊杀，是身后撤离者仓皇却带着希望的哭泣，是自己那一声声“死战不退”的怒吼。
他“感受”到，脚下这片被污秽浸透的土地，曾经是他誓死守卫的阵地，是他荣耀与信念所系之处。
“我……我是……星穹卫……霍弋……”破碎的、断续的词语，从他被黑晶覆盖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他眼中的猩红邪焰剧烈地明灭不定，仿佛有两股意识在他体内疯狂厮杀。
“轰——！”
就在霍弋意识剧烈冲突、攻势停滞的刹那，林默动了！他不再躲在星辉光罩之后，而是用尽刚刚恢复的力气，将手中那仅剩的剑柄残刃，朝着霍弋，用尽全身力气，投掷而出！这一掷，没有灵力光华，没有惊威势，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和那声怒吼中蕴含的、穿越万古的呼唤与悲愤！
断刃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射向霍弋。
霍弋下意识地，或者，是那苏醒了一瞬的本能，抬起了颤抖的、握着长戟的手。
“叮——！”
一声轻响，断刃撞击在霍弋的长戟戟杆之上，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但就在这一撞之下，异变陡生！
霍弋手中那被黑色晶体覆盖的长戟，仿佛被这微弱却蕴含着特殊意念的撞击触动了某种核心。戟身上，一片片黑色的晶体竟“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紧接着，一道微弱却纯净如初的银色星芒，从那裂纹之中，倔强地、艰难地透射出来！那是这柄战戟，属于“星穹卫统领霍弋”的本源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万古不灭的锋锐与忠诚！
“啊——！”霍弋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惨叫，但这一次，惨叫中痛苦居多，暴虐渐少。他身上的黑色晶体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猩红的眼瞳中，银色与血色疯狂交替。
而此刻，林萱儿面前的星纹，已经扩散到了数丈方圆，光芒连成一片，竟隐隐勾勒出一扇门户的轮廓！门户中央，正是那个凹槽所在。凹槽内，那撮“残星之钥”的粉末，在周围越来越亮的星辉和霍弋长戟透出的银芒映照下，竟然也发出了微弱的、共鸣般的荧光！
希望之门，正在血与火、记忆与现实的激烈碰撞中，缓缓开启一线！
但霍弋体内“影浊”的侵蚀显然根深蒂固，短暂的清醒与挣扎后，那暴虐的邪意再次有占据上风的趋势。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猩红重新凝聚，看向林默和林萱儿的目光，充满了更加疯狂的杀意与……一丝被触及最深禁忌的恐惧。
“你们……必须死！”嘶哑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
（第四百二十六章 记忆如戟，血火同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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