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玉匣盖子“咔哒”一声轻响,被推开半寸,一股子好似雷雨过后、混杂着泥土腥气与草木清苦的独特味道,瞬间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划破了包厢内原本甜腻的苏合香气。
这味道并不香,甚至有些冲鼻,但闻在张岩鼻子里,却让他浑身的毛孔都不自觉地缩紧了一下。
这是高阶灵植特有的“野性”,是还没被丹火驯服的地精气。
匣盖彻底掀开。
只见一株巴掌大、通体呈半透明翡翠色的芝草静卧其郑
芝盖分作五层,每一层边缘都卷曲如云纹,随着呼吸般的律动,不断向外吞吐着肉眼可见的碧色光雾。
那光雾浓而不散,在匣口上方三寸处凝聚成一团极淡的云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五阶……碧云芝。”
张岩听到身侧隔壁包厢里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抽气声,紧接着是茶杯失手磕在桌角上的脆响。
在这死寂的二楼,这声脆响简直像是一道惊雷。
张岩没有去看那株惹眼的灵草,他的视线第一时间扫向了坐在左侧上首的耿惊龙。
这位巨鲸岛的少主,此刻正死死盯着那团碧色云气。
他的脊背不知何时已经挺得笔直,右手五指如鹰爪般扣住紫檀木的座椅扶手,指甲深深陷入木纹之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张岩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是他在火龙渊矿坑里,看见饿了三的妖兽盯着血食时的眼神——赤裸、贪婪,且势在必得。
坐在耿惊龙身旁的胡胜海反应也没好到哪去。
这位玄阳宗执事原本端着的架子彻底崩了,那张圆融的脸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两人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仅这一眼,张岩就读懂了里面的内容:这不是什么拍卖品,这是他们囊中之物。
五阶下品碧云芝,是炼制“碧云丹”的主药,对于卡在紫府后期瓶颈、急需突破金丹的修士来,这一株草,就是半条登梯。
然而,张岩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玉匣中时,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得很细。
那碧云芝的根须部位还带着湿润的暗红色泥土,那是火龙渊深处特有的“血斑土”。
叶片下方的脉络里,甚至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露水,正在灵光映照下微微颤动。
这东西出土绝对不超过三个时辰。
张岩端起手边的茶盏,借着低头饮茶的动作掩去了眼底的思量。
这哪里是什么机缘,分明就是个烫手的火炭。
一个紫府七层的修士,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去逃命,反而像个捧着金砖过闹市的孩童一样冲进玄阳大会,显然是被逼到了绝路。
他这是想用这株碧云芝,换玄阳宗或者其他大势力的庇护。
这株草上,沾着因果,搞不好后面还坠着哪个杀红了眼的仇家。
张岩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若是只要这一味主药也就罢了,可据他那点贫瘠的炼丹知识所知,要将这生涩的碧云芝炼成丹药,至少还需要“赤炎髓”和“三转重水”做药引。
这两样东西,现在的市价加起来,恐怕比这株主药还要贵上三成。
投入太大,风险不可控,收益周期过长。
张岩在心里给这东西打了个叉。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三下,节奏平缓,与周围那几乎要凝固的燥热氛围格格不入。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还在那里眼神狂热、估算着宗门贡献点的胡胜海,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青禅。
青禅依旧端坐在主位上,面纱下的表情看不真牵
但张岩注意到,她原本搭在膝头的手指,微微抬起了一分。
那是她准备出手的起手式。
一股极其微妙的气机,正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溢出,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探向了那个还捧着玉匣瑟瑟发抖的黑衣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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