舢板撞击在浮云舟船舷上的声音沉闷而短促,李玉林没用法力跃上来,而是像个凡人老头一样,顺着绳梯摇摇晃晃地爬上了甲板。
张岩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这片被海盐和硝烟侵蚀得斑驳的甲板。
他没去扶,甚至没动。
李玉林的身上散发出一种颓败的死气,混杂着海水的腥咸和一股子劣质疗嗓药的苦涩。
李玉林站定后,嘴唇哆嗦了几下,那双原本属于筑基后期修士的锐利双眼,此刻落满了灰。
他先是扫了一眼远处还在冒烟的宝船,又看了看张岩指缝间残留的一点干涸血痕。
他深深一揖,腰弯得很慢,仿佛脊梁骨上挂了千斤重的铅块。
张道友。
李玉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船上还有一百一十二口人,其中凡俗杂役四十人,练气弟子六十人,筑基修士……仅剩我们五个还喘气的。
我们降,但这船,得由我们自己的人来开。
张岩没有立刻接话,他能感觉到李玉林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尊严被碾碎后又强撑着想要捡起几片碎片的卑微。
李玉林见张岩沉默,急忙又往前跨了半步,语气里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我们可以立下神魂誓言。
只要张道友给我们一条生路,准许我们保留修士最后的体面,不入奴籍,不做死士,这艘定海号……以后就是张家的。
他在博弈,用他最后的一点筹码博取一个不被当作猪狗对待的机会。
这时,另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舢板上爬了上来。
袁若云脸色惨白,那一身原本标志性的青色道袍不知在哪儿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贴身的软甲。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张岩的目光,眼神里藏着一种弱者在强权面前特有的、近乎病态的侥幸。
我也愿降。
袁若云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她从怀中摸出一枚剔透的药丸,托在掌心,只要张道友答应……答应不将我等作为采补炉鼎或随意欺辱,我愿服下锁灵丹,以此残躯为张家效命。
张岩嗅到了那丹药上淡淡的冷香味。
他看着她那双布满恐惧的眼睛,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杀光他们只需动动手指,但要把这艘五千料的宝船完整地开回大方岛,需要李玉林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手。
修仙界确实讲究念头通达,但他现在的念头是让张家活下去。
可以。
张岩开口了,声音平稳得让对面的两人感到脊背发凉。
我不缺玩物,更不缺死人。
我要的是能干活的劳力。
他没犹豫,直接咬破中指,虚空画出一道血色符咒。
灵力引导着鲜血在半空中燃起一簇淡蓝色的火苗。
我张岩今日在此立誓,只要尔等诚心归附,不生二心,我必保尔等性命无忧,亦不加欺辱折辱。
若违此誓,道基崩裂,神魂永坠幽冥。
血誓落成的瞬间,一抹红光没入他的眉心,也同样映射在对面两饶眼底。
李玉林和袁若云对视一眼,原本死死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塌。
那是大石落地的声音。
他们知道,张岩这种层次的修士,绝不会拿自己的道途开玩笑。
张岩转过身,没再看这两个已经失去锐气的降将。
他看向远方,那是月牙岛的方向。
海风中除了血腥味,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更为混乱、更为庞大的灵压波动。
贾孟真,带他们下去交接,把能用的灵石都搜出来,匀给主炮。
张岩吩咐了一句,目光却越过波涛,死死盯着际线那抹不自然的红霞。
寒烟虽然救下了,但张家的大本营,恐怕还没等到他回去收场。
在那片如月牙般的群岛上空,那里的战斗,似乎远没有像这里一样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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