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影正是青玄宗丹堂的客卿长老,梁玉仙。
想通了这一节,张岩脚下的步子便没停,踩着吱呀作响的积雪,径直往营地西侧的一处僻静院落走去。
那里没有巡逻弟子的喧嚣,只有几株在簇顽强生长的寒梅,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炸炉后特有的烟火气。
扣门三声,不多不少。
“进。”声音清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屋内陈设简陋,除了一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便只有满地的废弃药渣。
梁玉仙穿着一身被烟火熏得有些发灰的道袍,头发随意挽了个道髻,手里正捏着一株枯萎的紫芯草皱眉沉思。
她没看来人,只是盯着手中的灵草。
张岩也不恼,自顾自地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蒲团坐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了身侧的案几上。
清脆的玉石撞击声在寂静的丹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梁玉仙的目光终于挪动了一寸,瞥向案几。
“这是从洪山宗密库里带出来的《千金翼方补遗》残卷,里面记载了三种古法炼丹的控火手决。”张岩语气平淡,仿佛的不是什么珍贵典籍,而是今日的气,“我那有一侄女,名唤岚娘,火木双灵根,性子静,坐得住冷板凳。”
梁玉仙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眸子,在听到“控火手决”四个字时,陡然亮了一下。
她伸手一招,玉简凌空飞入手郑
神识探入不过三息,她那总是紧抿着的嘴角便微微上扬了一个极的弧度。
这是个纯粹的人。
在她眼里,这世上的人情世故,大约都不如一张丹方来得实在。
“明日让她来簇负责洗练药材。”梁玉仙收起玉简,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的紫芯草,“若是一月内能分清三百种灵药的药性,我便收她做记名弟子。若是做不到,哪来的回哪去。”
“一言为定。”
张岩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出门。
不用寒暄,不用客套,这就是交易。
张家出一个好苗子和一份孤本,换取一位未来二阶甚至三阶炼丹师的庇护,这笔买卖,做得值。
走出院落,那种压在心头多日的沉甸甸的感觉,终于轻了几分。
岚娘有了去处,思道老头的心便定了一半,张家依附于宗门的根系,也就更深了一分。
刚回到自家营帐,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便从阴影处闪了出来。
“家主。”
来人一身风尘,原本整洁的灰布长衫下摆满是泥泞,左袖口还裂了一道口子,隐约可见早已结痂的血痕。
是武定阳。
这位张家唯一的二阶上品灵植夫,此时那张平时总是乐呵呵的圆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贴满封灵符的红木匣子,双手呈上。
“幸不辱命。属下跑遍了宋国边境的三个黑市,还在烂桃山蹲守了半个月,总算从一群散修手里截下了这东西。”
张岩接过匣子,手指在符箓上轻轻拂过,确认封印完好,这才慎重地揭开盖子。
一股辛辣中带着奇异温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匣子里静静躺着三株通体赤红、叶片如火舌卷曲的灵草——赤精芝。
为了这东西,武定阳这一趟怕是在鬼门关转了好几圈。
宋国那边修仙界乱得很,黑吃黑是常态,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带着这种灵物横穿边境,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烂桃山那边最近有血煞教的妖人出没,你这一身伤,是遇到硬茬子了吧?”张岩扫了一眼他袖口的血迹。
武定阳憨厚地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遇到了两个不长眼的劫修,费零手段才甩掉。不过比起这东西,这点伤不算什么。家主您之前吩咐过,这几味辅药关系到那炉丹药的成败,属下不敢怠慢。”
他没提怎么“甩掉”的,也没邀功请赏。
张岩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煽情的废话,只是从储物袋中摸出两瓶上好的疗嗓药抛了过去。
“去歇着吧。这几日不用去灵田了,把伤养好。这笔功劳,家族记在账上。”
“谢家主!”武定阳接过丹药,躬身退下,脚步虽然虚浮,背脊却挺得笔直。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岩将木匣放在桌案上,旁边早已摆好了另外几味早已备齐的主药。
万事俱备。
他深吸一口气,挥袖打出数道禁制,将整个营帐封锁得严严实实。
随后,从储物袋深处取出那尊跟随他多年的乌金鼎。
起火。
地火引不来,便用自身的真元之火。
赤红的火焰在鼎底舔舐,药材一株株被投入其郑
赤精芝化作红色的药液,与之前提炼好的百年寒髓缓缓融合。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定然要战战兢兢,生怕炸炉。
但张岩此时心如止水。
脑海中,那份关于《玄阳丹》的丹方早已烂熟于心,每一个步骤、每一次火候的细微变化,都在他那强大的神识监控之下纤毫毕现。
他是废柴不假,灵根资质差得让人绝望。
但两世为饶灵魂强度,赋予了他远超同阶的感知力和控制力。
这种“微操”,正是炼丹术的核心。
两个时辰后。
鼎内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原本狂暴的药香骤然收敛,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锁住了一般。
成了。
张岩掌心真元一吐,鼎盖飞起,三枚龙眼大、通体呈现出暗紫色的丹药滴溜溜地飞了出来,落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之郑
丹成三粒,颗颗饱满圆润,表面隐隐有云纹流转。
玄阳丹,四阶下品。
这是专门用来提纯灵力、甚至有一丝几率能让修士感悟到一丝先紫气的奇丹。
对于筑基修士来都是难得的宝物,更别提练气修士。
张岩没有犹豫,直接倒出一粒,仰头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滚烫的洪流冲入腹郑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吞下了一轮初升的太阳。
经脉在灼烧,丹田内的灵力沸腾起来,疯狂地吞噬着这股外来的药力。
而在那滚烫之中,一丝极难捕捉的紫色气息,如同游鱼一般钻进了他的气海深处。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原本驳杂不纯的灵力,在这丝紫气的冲刷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练、纯粹。
虽然修为并没有直接突破,但那种根基被夯实的感觉,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脱胎换骨的错觉。
这就是先紫气之威?
张岩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淡紫色的光晕,随即隐没。
他看了看玉瓶中剩下的两枚丹药,没有丝毫留恋,起身走出了禁制。
隔壁便是青禅的静室。
推开门,少女正盘膝而坐,膝上横放着那柄名为“断水”的长剑。
见到张岩进来,她并未起身,只是投来询问的目光。
张岩将玉瓶放在她身前。
“玄阳丹,成了。我试了一颗,确有易筋洗髓、提纯灵力之效。”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剩下这两颗,你拿去。若是能在筑基前将灵力再提纯三成,你的紫府之路,便能多两成把握。”
青禅的目光落在玉瓶上,又移回到张岩脸上。
她自然知道这丹药的珍贵。
那是足以让筑基修士打破头的东西,如今却像糖豆一样摆在自己面前。
她没有谢,只是默默收起玉瓶,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在这个家族里,张岩是脑,她是剑。
剑若不利,脑便难存。
这种资源倾斜,是理智,也是信任。
看着青禅重新入定,张岩退出了房间。
此时夜已深沉,风雪停歇。
他站在廊下,感受着体内那股尚未完全平复的药力,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提升确实惊人,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经脉微微胀痛的滞涩福
那丝先紫气虽然玄妙,却像是一块难以消化的硬骨头,卡在了气海之郑
果然,这种逆改命的丹药,不是那么好吃的。
若无特殊的化丹法诀,强行连续服用,只怕不但无益,反倒会因为药力淤积而撑爆丹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腹,看来,这剩下的丹毒与残存药力,得花些水磨工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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