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阁的风比离山更冷,带着一股子常年不散的湿气,吹在脸上像是有把钝刀子在刮。
沈沉舟的手扶在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用护体灵气,任凭那股寒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
从这个位置看下去,紫铜山脚下的那些流光溢彩的阵旗,就像是一条正在慢慢收紧的巨蟒,而他们南闾阁,就是那只被缠得只剩最后一口气的猎物。
“阁主,彭师叔……魂灯灭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颤音,是陈元佑。
沈沉舟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山下那片仍在冒着黑烟的废墟。
那是离山,彭阳鹤镇守了六十年的地方。
“我知道。”沈沉舟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我在看。”
刚才那一瞬间,离山方向爆发出了一股决绝的灵力波动。
那不是战斗,是自毁。
那个平日里抠门得连一块下品灵石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彭阳鹤,那个总被弟子背地里骂作“老貔貅”的彭管事,在最后关头,竟然真的把自己的命连同那座精铁矿一起点了烟花。
沈沉舟闭了闭眼。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驼背老头是怎么哆嗦着手,把平时视若珍宝的爆炎晶塞进阵眼的。
“老彭啊……”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你这一炸,倒是把咱们的退路彻底炸没了。”
忠烈吗?
或许吧。
但在沈沉舟看来,这更像是一种走投无路后的癫狂。
南闾阁这艘破船,已经漏得连老鼠都想跳海了,可偏偏还有人愿意陪着船一起沉。
“阁主!”陈元佑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离山一失,咱们的屏障就全没了。现在青玄宗和浣水宗的人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咱们……咱们是不是该突围了?”
沈沉舟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筑基中期的师弟。
陈元佑平日里也是个风度翩翩的修仙者,可现在,头发散乱,眼窝深陷,那身象征南闾阁长老身份的云纹长袍上沾满了不知是哪里蹭来的灰尘。
突围?往哪突?
外面是金岚道人和陈云凤两尊紫府大神坐镇,再加上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张家,现在冲出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元佑。”沈沉舟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有些吓人,“你下山去。”
陈元佑愣住了,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下山?阁主是有什么密道……”
“不,是你一个人下山。”沈沉舟打断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是他刚才在这寒风中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刻录好的,“带着这东西,去找张家那个领头的子,张岩。”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陈元佑的表情僵在脸上,随后一点点崩塌,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谈……谈判?”陈元佑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有些尖锐,“这时候去谈判?阁主,您是不是疯了?彭师叔尸骨未寒,咱们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这时候我下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那个张岩心狠手辣,他会杀了我的!肯定会杀了我的!”
他一边一边往后退,直到背脊撞上了冰冷的石壁。
沈沉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悲悯,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不会死。”沈沉舟淡淡地,“因为你手里的筹码,比你的命值钱。”
“我不去!我不去!”陈元佑拼命摇着头,修仙者的尊严在死亡的阴影下荡然无存,“阁主,要去您去!您是紫府,他们不敢动您!我只是个筑基,那个张岩杀我不比杀鸡难!”
“我去不了。”
沈沉舟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不出的苍凉。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乱聊衣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赴一场盛宴。
“元佑,你还不明白吗?”他指了指脚下的听涛阁,又指了指自己,“这紫铜山上,谁都可以活,唯独我不校南闾阁这杆旗只要还在,这一仗就没个完。只有我死了,这面旗倒了,剩下的人……才有活路。”
陈元佑怔住了,退缩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着沈沉舟。
这位往日里高高在上、智珠在握的阁主,此刻看起来竟是如茨单薄。
沈沉舟走到他面前,将那枚玉简硬生生塞进陈元佑冰凉的手里,随后重重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的温热传来,烫得陈元佑浑身一颤。
“彭师叔用命毁了离山,是为了不让资担我现在用命换你们一条生路,是为了保全南闾阁最后的香火。”沈沉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陈元佑的心上,“元佑,你不是一直自诩机变无双吗?这次,是你最后的机会。”
陈元佑颤抖着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
那是活命的契机,也是千钧的重担。
他眼中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与决绝。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要么现在被阁主一掌拍死清理门户,要么搏一把,去那龙潭虎穴里走一遭。
“好……”陈元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去。但这玉简里到底写了什么?若是空口白牙,那张岩绝不会放过我。”
沈沉舟松开手,转身再次面向那漫的阴云和压顶的阵法。
“放心,”他的目光深邃如渊,“里面写着让他们不得不坐下来听你话的三件事。张岩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懂得权衡利弊。”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被风吹得冰凉的石栏杆,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一件事,便是关于青玄宗那几位想要‘收网’的真正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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