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在耳边撕扯着护体灵光。
张玄远的手指死死扣住储物袋的边缘，指节泛白。
那一万五千灵石花出去的肉痛感还在心头萦绕，像被钝刀子割了一块肉，既疼且空。
但他没时间细品这份心疼，身侧的青禅忽然发出一声闷哼，原本平稳的遁光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拽了一把，狠狠往下一坠。
“怎么回事？”张玄远心中一惊，体内法力竟如陷入泥沼般凝滞运转不灵。
“禁空阵法。”青禅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凝重。
她反应极快，反手抓住张玄远的臂，两人借着下坠之势卸去力道，如同两片落叶般飘向那片翻涌的云海深处。
穿过那层厚如棉絮的迷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让张玄远瞳孔微缩。
只见群山怀抱之中，一座通体由白玉砌成的城若隐若现。
那城不似凡俗城池般方正，倒像是一枚温润的玉印扣在山脉龙脊之上。
护城大阵并未完全开启，仅仅是逸散出的灵压，就让周围十里内的灵气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旋涡状流动。
这就是玉章城。
张玄远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并没有那种常见的腐烂枯叶味，反而混杂着淡淡的丹药香气。
这股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但那种发自骨子里的谨慎又立刻让他警醒起来。
这种地方，要么是仙境，要么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两人收敛气息，步行至城门前。
比起南荒那种粗犷的石墙，这里的城防森严得令人发指。
两列身披赤铜战甲的修士肃立两侧，最前方的领队赫然也是一名筑基中期修士，手里握着一面泛着青光的铜镜，正对着排队入城的散修一个个照过去。
“姓名，籍贯，所为何事？”
“没有路引？去那边交五十灵石办临时牙牌。”
那筑基修士语气机械，神情冷漠，仿佛在处理一堆没有生命的货物。
每一个被盘问的修士都唯唯诺诺，生怕惹恼了这位守门的大爷。
张玄远和青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一抹忧虑。
他们现在的身份经不起细查，特别是青禅，一旦被看出跟脚……
轮到他们时，那筑基守卫手中的铜镜刚要举起，张玄远抢先一步，手指极其隐蔽地一弹，一枚暗红色的令牌滑入掌心，在袖袍的遮掩下晃了一晃。
“嗯？”那守卫原本浑浊的目光在触及那枚刻着丹炉的令牌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丹阳令，而且是最高规格的那种。
他那张像是被浆糊糊住的死人脸，竟然在一息之间生动了起来，原本准备举起的铜镜“啪”地一声扣回腰间，背脊微微弯曲，露出了一个略显谄媚的笑容。
“原来是丹阳楼的贵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仿佛张玄远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这铜镜晃眼，就不污了贵客的眼了。两位请进，需要的安排人带路吗？”
张玄远不动声色地收回令牌，微微颔首：“不必，我们自己走。”
“是是是，贵客慢走。”守卫甚至侧过身，将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城门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直到走出那段令人压抑的城门甬道，张玄远才在袖中悄悄松开了拳头，掌心全是冷汗。
这五万灵石买来的不仅是那堆保命的法器，更是这块敲门砖。
若无此令，今日这关怕是难过。
“这城不简单。”青禅一直没有话，此刻却突然低声开口。
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城墙内侧每隔百步便矗立的一尊巨型石像。
那些石像并非死物，每一尊的体内都有着极其晦涩的灵力波动，与地下的灵脉脉络相连。
“三十六罡，七十二地煞，这是一座活阵。”青禅的”
张玄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觉得那些石像狰狞可怖，心里不由得对这玉章城的底蕴又高看了几分。
防御越严密，明这里藏着的秘密越值钱。
两人穿过几条宽阔得有些过分的白玉街道，直奔城中心那座最为巍峨的建筑而去。
丹阳楼。
不同于武宁坊市分楼的低调奢华，这玉章城的主楼简直就是用灵石堆出来的。
整座楼高九层，每一层的飞檐上都悬挂着一枚拳头大的避尘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还没进门，那一股子扑面而来的浓郁药香就让人神清气爽。
“两位前辈可是刚到的？”
刚跨进门槛，一个身穿锦缎长袍的中年掌柜便迎了上来。
他身材微胖，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正是这玉章城丹阳楼的主事，白孟元。
他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但当神识触及张玄远和青禅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时，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僵了一瞬。
这么年轻的紫府？还是两个？
白孟元心里咯噔一下。
在这丹霞郡，年轻才俊他见得多了，但像这两位这样，年纪轻轻便已紫府有成，且气息沉稳如渊的，绝非无名之辈。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各大宗门的核心弟子名单，却发现根本对不上号。
“正是。”张玄远并不想多做纠缠，直接再次亮出了那枚丹阳令。
这一次，白孟元的态度彻底变了。
如果之前是因修为而敬畏，那么现在便是因利益而狂热。
能持有这等令牌的，无一不是在丹阳楼砸下重金的大主顾。
“原来是贵客临门！失敬失敬！”白孟元脸上的肥肉抖动着，笑得如同见到了亲爹，连忙侧身做引，“楼上雅间早已备好灵茶，两位快请！”
他一边引路，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
最近边境局势不稳，这等修为高深又身家丰厚的散修，正是丹阳楼急需拉拢的对象。
张玄远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脚步从容，仿佛对这种恭维习以为常。
但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却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这是他在极度紧张或兴奋时的动作。
第一步，算是踩稳了。
随着白孟元踏上铺着雪云狐皮的楼梯，周围的喧嚣声逐渐被隔绝在外。
二楼雅间内，几名气息沉稳的执事早已等候多时，而在他们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几枚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玉简。
张玄远的目光在那几枚玉简上扫过，心中那根弦再次紧绷起来。
这几枚玉简里，或许就藏着救治寒烟的那一线生机，也可能……又是另一个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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