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厂的广播喇叭刚播完早间新闻，钱磊揣着新到的《精密机床设计手册》往技术科走，走廊里遇见的工人师傅们纷纷侧身让路，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串起来的鞭炮：钱科长早啊！钱科长，暖棚的西红柿今儿又红了一茬！钱科长，我家那口子让我问问，军属合作社啥时候再换棉布？
钱磊笑着一一应着，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
声。这声响现在比厂长办公室的电话铃还好使 —— 只要听见这脚步声，无论是车间里正在较劲的师傅，还是办公室里算漳科员，都会下意识地直起腰板，心里琢磨着：钱科长来了，得拿出点真本事。
刚走到技术科门口，就听见里面跟炸开锅似的。老张举着个齿轮模型，唾沫星子喷得像下雨：这公差绝对不行！差 0.01 毫米都可能导致导弹尾翼卡壳，你们当是给傻柱做铁锅呢？
几个年轻技术员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伙子手里捏着游标卡尺，指节都攥白了：张师傅，这已经是第五次返工了，德国专家... 这精度在国际上都算顶尖的...
顶尖个屁！ 老张把模型往桌上一摔，钱科长了，咱军厂的标准就得比国际高半格！
话音刚落，钱磊正好推门进来，手里的手册
地拍在桌上：吵啥呢？齿轮精度卡壳了？
老张看见他，气呼呼地把模型递过来：您瞅瞅！这帮子觉得 0.02 毫米就够了，我不行，他们还跟我犟！
钱磊拿起模型对着窗户透光照了照，齿轮的齿廓在阳光下划出细密的阴影。他先用游标卡尺量了量，又用手指在齿面上划了一下，指尖的老茧蹭过金属表面，发出轻微的
声。
左边第三齿，齿顶有点毛刺，大概 0.01 毫米。 他把模型放回桌上，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用细砂纸磨掉，再测一次。记住了，导弹零件不是菜市场的白菜，差不多就行是要出人命的。
戴眼镜的伙子脸
地红了，赶紧拿起模型往打磨台跑。老张在旁边看得直点头，对着其他技术员嚷嚷：瞧见没？这才叫真本事！人家不光会用卡尺，手感都比你们准！
钱磊没接话，翻开《精密机床设计手册》，指着其中一页对老张：你看德国这台卧式铣床的传动结构，咱们可以借鉴一下，把齿轮箱的润滑油路改改，能减少 30% 的磨损。这对导弹尾翼的传动精度很重要，能提高不少稳定性。
老张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嘿！还真是！我咋就没注意到这个？ 他突然一拍大腿，得嘞！我这就组织人画图，保准三出方案！到时候尾翼精度肯定能再提一个档次！
正着，保卫科王扛着步枪跑进来，军帽歪在脑袋上，像个刚偷完鸡的黄鼠狼：钱科长！门口来了群穿蓝工装的，是第三机床厂的，拎着两筐苹果，非要见您，想请教军地联动的经验。
钱磊笑了：让他们进来吧，正好我也想听听他们的物资管理法子。 他转头对老张，联动机制不能光咱自己玩，得让更多军厂用上，这样才能形成合力，给导弹研发提供更有力的保障。
老张嘿嘿笑：还是您想得远！以前李怀德当科长时，恨不得把供应商名单锁保险柜里，生怕别人学了去，格局了不是。
这话逗得技术员们直乐。钱磊没接话茬，心里跟明镜似的 —— 威望这东西，从来不是靠藏着掖着换来的，得靠实打实的本事，靠愿意帮别饶敞亮。
第三机床厂的人刚坐下，军属大院的张大妈就拎着个竹篮闯进来，篮子里的土鸡蛋还带着余温：钱... 哦不，钱科长！ 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我家老头子，上次您给的润肺草太管用了，这几不咳嗽了，能跟着队伍晨跑了！这点鸡蛋您一定收下，不然我这心里不安生。
钱磊正要推辞，老张在旁边帮腔：张大妈，您就别为难钱科长了，他这人就这样，帮了人还总觉得是应该的。要不这样，鸡蛋放食堂，中午给大伙加个蛋花汤，就当您老请客了！正好给夜班加工尾翼零件的师傅们补补，他们熬了好几个通宵了。
张大妈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再回家拿点红薯，咱熬红薯蛋花汤，甜丝丝的，孩子们准爱喝！
等张大妈乐呵呵地走了，第三机床厂的领队举着茶杯感慨：钱科长，您这威望真不是盖的！军属都这么拥护您，我们那儿的科长，见了军属跟见了债主似的，躲都来不及。
钱磊给他们续上热水：军属是咱的后盾，你对他们掏真心，他们就把你当自家人。 他指着窗外正在菜窖忙活的军属，去年冬菜窖塌了，是她们连夜帮忙清雪；机床试制缺人手，是她们的爷们主动加班，这哪是简单的
拥护 ，是实打实的情分。
正着，保卫科王又跑进来，脸色有点急：钱科长，供销社那边打电话，昨换的一批零件被人泼了脏水，看着像废机油，您看咋办？这批零件可是要装在导弹制导系统上的！
钱磊心里一动，八成是李怀德那家伙干的。他笑了笑：让他们先别处理，我这就过去看看。 转头对第三机床厂的人，正好让你们瞧瞧，联动机制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总有些跳梁丑想搞破坏。
到了供销社门口，果然见几个零件上黑乎乎的一片。钱磊蹲下身闻了闻，不是废机油，是掺了沙子的墨汁，手法挺拙劣。他对供销社主任：把零件洗洗，不影响使用。另外，麻烦您问问门房大爷，昨晚有没有可疑人员来过，特别是眼熟的。
主任一拍大腿：对了！门房大爷半夜见着个穿破棉袄的在这儿转悠，看着像以前红星厂的那个姓李的，叫啥... 李怀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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