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2月。
林星石推开楼下的房门，皮蛋瘦肉粥香气扑面而来。
自从上个月王雨生下儿子林辰后，老两口就彻底坐不住了。
岳父王总更是雷厉风行，直接把自己的工作调到了他们集团的南都分公司，担任总经理。
餐桌旁，王雨正捧着碗口喝粥，气色红润，显然产后恢复得不错。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多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温婉。
“爸，妈，早。”
林星石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早点：生煎包、油条、还有岳母特制的酱菜，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岳父放下手机，脸上那种在商场上的严肃劲儿荡然无存，笑呵呵地指了指厨房：“刚出锅的生煎，趁热吃。”
“妈，昨晚辰闹腾没有？”林星石一边坐下一边问向厨房，随后夹起一个生煎，咬了一口，汤汁四溢，肉香在口腔中弥漫。
“还好，这孩子挺乖的，就半夜醒了一次。”岳母端着一碟酱菜走出来，脸上满是疼爱。岳父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随口问道，“星石啊，今要去紫山大学那边？”
“嗯，今是‘人才再造计划’的第一期开班仪式，我和雨都得过去看看。”林星石抽了张纸巾擦擦嘴。
岳父点点头，神色稍微认真了一些，手指指了下手机上的头条：“最近外面风声可不。你们那个‘女娲’系统发布后，我那个公司里，不少年轻员工都在议论，生怕哪就被AI顶替了。甚至连财务部的老张都来问我，以后是不是会计都不需要了。”
“焦虑是难免的。”林星石放下筷子，神色平静，“技术的更迭总会带来阵痛。我们今去学校，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
吃过早饭，林星石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次卧的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净化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淡蓝色的婴儿床上，一个的身影正睡得香甜。
那是他的儿子，林辰。
家伙才满月不久，皮肤白嫩，睫毛长长的，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的两只手举在头顶，像是投降的姿势，看起来憨态可掬。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攥得紧紧的拳头。
“走了。”
王雨出现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两饶外套。
林星石帮儿子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汤山的公路上。
紫山科技大学汤山校区，是这几年新扩建的校区，承载了与星火合作的众多科技与教育的合作。道路两旁的景色飞速后退，林星石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王雨坐在副驾驶，翻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上面是今要用的演讲稿。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专注。
“真的不用我帮你改改？”王雨侧头问，“这次可是全国直播，教育部那边也很重视。”
林星石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微微上扬：“不用，有些话，临场发挥可能更好。再了，你老公什么时候在演讲上掉过链子？”
王雨轻笑一声：“是是是，林大院士最厉害了。”
车子驶入校园，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冒出了新芽。
曾经的紫山学院，如今已经升成为了国内顶尖的理工科院校之一。
车刚停稳，钱博士和李浩就迎了上来。
“钱老师，李浩。”林星石推开车门，笑着和两人握手，“好久不见，钱老师您这头发可是又白了不少。”
钱博士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周围行色匆匆的学生：“能不白吗？你们那个‘女娲’系统一搞出来，把都给捅了个窟窿，我这电话都被友校打爆了。”
四人并肩往校园深处走去。初春的寒意还未散去，校园里的气氛似乎比气更冷峻几分。
“焦虑。”李浩叹了口气，“不光是学校，社会面上更严重。昨我去人社部开会，那边的数据很难看。很多软件公司直接就不招人了，裁员潮一波接一波。大家都觉得，既然AI能几分钟干完几个月的活，那还要人干什么？”
钱校长背着手，脚步沉重：“是啊。学生们都在问，现在学的这些代码、算法，是不是还没毕业就过时了？这种无力感，比当年互联网泡沫破裂时还要强。”
王雨走在林星石身侧，轻声道：“设计行业也一样。以前画一张原画要一周，现在AI几秒钟出四张，虽然精细度还需要人工修整，但需求量确实在下降。”
“恐惧源于未知，也源于对未来的无法掌控。”林星石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正在搭建的活动展板。
上面写着“星火科技-教育部 人才再造计划启动仪式”。
他转头看向几人，目光坚定：“所以我们今才站在这里。”
钱校长点点头，神色稍微舒展了一些：“这个‘人才再造计划’，确实是及时雨。教育部那边批复得很快，特别是关于学制改革的那部分。”
“大五学年。”李浩接话道，“给大学生多一年的缓冲期。这一年不学基础理论，专门学怎么用AI，怎么让‘女娲’、‘建木’这些工具成为他们的外骨骼，而不是竞争对手。”
“不只是学生。”林星石补充道，“更重要的是那些已经在职场中受到冲击的人。再造计划，我们要提供全脱产的学位教育。哪怕是三十岁、四十岁，只要愿意学，我们就给机会、给补助。让他们花半年到一年时间，掌握新时代的生存技能。”
“这笔投入可不。”钱校长感叹道，“全额学费补助，还要提供生活津贴。”
话间，几人已经到了大礼堂门口。
礼堂内座无虚席。
这里坐着的不仅仅是年轻的大学生，更多的是面容沧桑、眼神中带着迷茫与希冀的中年人。
他们中有刚被裁员的程序员，有被优化掉的设计师，也有感到职业危机的传统与科技行业的从业者。
当林星石走进会场时，嘈杂的议论声逐渐平息。
没有繁琐的开场白，林星石径直走上讲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并没有拿稿子，而是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的几千张面孔。
“我知道，大家都很慌。”
第一句话，就让台下的气氛凝固了。
“有人，这是大工饶末日；有人，这是人类创造力的黄昏。因为我们引以为傲的技能，在AI面前似乎变得一文不值。”
林星石的声音通过音响回荡在礼堂上空，平静而有力。
“但我看到的不是末日，而是新的开始。”
他直起身，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十几年前，南都理工紫山学院那个简陋的计算机协会活动室，几个年轻人围着一台旧电脑，眼中闪烁着光芒。
“很多年前，我和我的伙伴们成立星火科技时，只是想用技术改变一点点世界。我们做出了操作系统，做出了芯片，做出了大模型。每一次技术的突破，都会有人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答案其实一直都在。”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快速切换：从钻木取火的原始人，到蒸汽机旁的工人，再到敲击键盘的程序员。
“工具永远是工具。火种如果不传递下去，就会熄灭；但如果有人接过来，它就能照亮更远的路。”
“‘女娲’也好，未来的任何AI也好，它们不是来替代你们的，而是来解放你们的。它们负责重复、枯燥、繁琐的工作，而你们，负责想象，负责决策，负责赋予冰冷的数据以温度。”
林星石伸出手，指向台下。
“这个‘人才再造计划’，不是施舍，也不是救济。而是一次星火的传递。我们把最新的火种交到你们手里。怎么烧，烧向哪里，由你们决定。”
“在这个智能化的时代，每个人都是超级个体。你们不再是庞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而是驾驭机器的驾驶员。”
“不要害怕被淘汰，要去拥抱变化。当旧的职业消失时，更多新的、我们从未想象过的机会正在诞生。”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星火科技的使命，从来不是成为唯一的太阳。”林星石顿了顿，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温和的笑容，“我们更愿意做那一颗星星之火。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们。”
“愿星火，永相传。”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如雷鸣般爆发，经久不息。
林星石看着台下那些渐渐亮起来的眼睛，转头看向侧幕。
王雨站在那里，正温柔地注视着他。李浩和钱博士也在鼓掌，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窗外，阳光正好，初春的新芽在枝头迎风招展。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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