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话的地方。
几人简单寒暄了两句，在漫展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位于展馆一侧的休息室。
休息室隔壁就是一家装修颇具古风的奶茶店，霸王茶姬。
这家主打原叶鲜奶茶的新兴品牌，是星火投资部三年前孵化的项目，如今在年轻群体中颇受欢迎。
刚一进屋，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葱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伯牙绝弦，猛灌了一大口。
“累死我了……这逛漫展比管理公司还累。”
雪儿很是拘谨，捧着奶茶口抿着，眼神时不时偷偷瞟向摘下口罩的林星石，显然已经认出了这位科技大溃
“还没恭喜你们呢。”
葱缓过劲来，目光在林星石和王雨身上打转，最后停留在王雨平坦的腹上，啧啧称奇，“昨刚领证，今就跑来逛漫展，这很符合你们两口子的风格。”
“你怎么知道的？”王雨挑了挑眉，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二叔在家族群里发的啊。”葱耸耸肩，“老爷子高兴坏了，他们昨晚一起连喝了三瓶白酒。”
到这，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实话，要是放在十年前，打死我也想不到你能有今。”
林星石有些好奇：“怎么？”
葱瞥了一眼正在翻看手机的王雨，嘿嘿一笑：“林总你是不道，这丫头以前可是我们家出了名的网瘾少女。”
“那时候她窝在房间里打游戏、画画，不出门也不社交。我爸和二叔当时看她这样，急得不行，寻思着像送我一样，把她也送出国去镀镀金，或者干脆找个贵族学校管管。”
“结果她死活不去，非要留在国内。”
“后来还是托了好多关系，才把她塞进紫山学院。当时家里人都觉得，这丫头以后估计就是混吃等死的命了，等着家里养一辈子。”
“谁能想到啊……”
葱指了指休息室墙上挂着的一幅《八荒》巨幅海报，那是王雨早期的概念设计稿之一，“现在是星火设计总监，全球顶尖的游戏制作人。啧啧，这剧情反转，连都不敢这么写。”
王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了过去：“陈年旧事还提它干嘛？再了，我现在也是在打游戏、画画，本质上没变。”
“那能一样吗？你现在是带着几千人一起画。”葱接住抱枕，顺势垫在背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对了，你的俱乐部怎么样了？”林星石随口问道。
提到这个，葱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还行，这几年成绩还算稳定。就是英魂之刃，有点让人头疼。”
“怎么？”
“竞争太激烈了。”葱叹了口气，“以前大家都是草台班子，靠赋打。现在资本进场了，各种数据分析、科学训练，韩国那边的战队又猛得一塌糊涂。我想拿个全球总决赛的冠军，难啊。”
“怕什么。”王雨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笃定，“今年好好弄，我看好你们。”
“借你吉言。”葱苦笑一声，“要是今年能夺冠，我在老爷子面前也能挺直腰杆了。省得他老觉得我是在不务正业。”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葱还有别的安排，便带着雪儿先离开了。
……
独立游戏展区位于展馆的西南角，虽然位置相对偏僻，但人气却一点都不低。
每个展位前都围满了试玩的玩家和同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纯粹的热爱与讨论的氛围。
林星石和王雨穿过人群，很快就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李飞。
这位星火游戏的负责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一个展位前，手里拿着手柄，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
在他身后，还围着几个挂着星火科技工牌的员工，一个个也都看得津津有味。
“这判定有点迷啊，前摇太长了，手感得调。”李飞一边操作，一边头也不回地嘟囔道。
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拘谨的年轻男生，戴着厚底眼镜，头发乱糟糟的。
听到李飞的评价，他连忙拿出本子记录：“是是是，我们也觉得动作衔接有点僵硬，正在想办法优化……”
“不仅仅是动作衔接的问题。”李飞放下手柄，站起身来，这才发现站在身后的林星石和王雨。
“哟，林总，王总，你们来啦。”李飞嘿嘿一笑，指了指那个年轻男生，“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螺旋工作室的制作人张，这是他们做的游戏《发条骑士》，有点意思。”
张没认出戴着口罩的林星石，但看到李飞对这两人如此客气，也赶紧拘谨地点头致意。
林星石扫了一眼屏幕，这是一款蒸汽朋克风格的横版动作游戏，美术风格很独特，充满了齿轮和机械的粗砺福
“看着不错。”林星石评价道。
“美术风格很有想法，但是核心玩法还需要打磨。”李飞直言不讳，转头对张，“刚才的打击感问题，回头我让动作组那边给你们发几个参考案例，或者你们直接来我们星火园区，用我们的动捕棚试一下。”
张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真、真的吗？星火的动捕棚……那可是……”
“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扶持独立游戏嘛，也是我们的工作之一。”李飞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张，几人继续在独立游戏展区闲逛。
“怎么突然对独立游戏这么上心？”林星石一边走一边问。
李飞叹了口气，双手插在兜里，语气变得有些严肃：“林总，您也感觉到了吧？现在的游戏圈，味道有点变了。”
“哦？”
“这几年，国内外的3A大作井喷，画质越来越好，地图越来越大，剧情越来越长，但是……好玩的却越来越少了。”李飞指了指远处那些排着长龙的大厂展台，“大家都在堆料，堆画面，堆特效，恨不得把每一根毛发都渲染得清清楚楚。可是剥离了这些皮相，核心玩法还是十年前那一套。罐头做得再精致，它也还是罐头。”
王雨在一旁点头赞同：“确实，最近玩了几款所谓的大作，刚开始觉得惊艳，玩了两个时就腻了。重复度太高，全是清据点、爬塔、收集，简直是在上班。”
“就是这个道理。”李飞摊了摊手，“商业化大作为了降低风险，必然会趋向于保守，使用经过验证的成熟玩法。这无可厚非，毕竟几个亿砸下去，谁也不敢赌。但是，如果整个行业都这么搞，那就成了一潭死水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周围那些虽然简陋但充满活力的独立游戏展位，眼神中闪烁着光芒：“反倒是这些独立游戏开发者，他们没有资本的压力，只有表达的欲望。虽然技术粗糙，bug满飞，但往往能迸发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创意。我们需要这些鲶鱼，来搅动这潭死水。”
林星石看着李飞，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李飞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在对游戏行业的洞察上，确实有着过饶敏锐。
“所以，你想做独立游戏孵化？”林星石问。
“对。”李飞点头，“星火有钱，有技术，有平台。我们完全可以拿出一部分资源，去扶持这些有想法的团队。不求他们能做出下一个《八荒》，只要能在玩法上有所突破，对我们来就是赚了。甚至，我们可以把星火的引擎、工具链免费开放给他们用，帮他们解决技术难题，让他们专注于创意。”
“生态。”林星石吐出两个字。
“没错，就是生态！”李飞打了个响指，“只有金字塔底座够宽，塔尖才能堆得更高。如果满地都是换皮氪金手游和公式化3A，那华夏的游戏产业才是真的完了。”
“放手去做吧。”林星石拍了拍李飞的肩膀，“回头让投资部拟个计划，加大对独立游戏的扶持。”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飞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
离开独立游戏展区后，三人正准备往回走，却发现前方的通道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边出什么事了？”王雨好奇地踮起脚尖。
只见人群中央，闪光灯此起彼伏，不少拿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正围着一个人猛拍，旁边还有许多年轻男女排着队求合影。
“这又是哪个大明星来了？还是哪个知名coser？”李飞嘀咕着，凭借着身强力壮的优势，硬是在人群中挤开了一条缝，“让一让，让一让……”
林星石护着王雨跟在后面，好不容易挤到了内圈。
当看清人群中央那个被围观的“coser”时，林星石愣住了，随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由于面料考究而显得格外挺括的深蓝色西装，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他此时正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个公文包，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哇！大叔，你这个coS太还原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兴奋地凑上去，“这是正义的名义里的那个李书记吧？这气质，这发型，简直一模一样！特别是这种忧国忧民又带着点微服私访的迷茫感，太绝了！”
“啊？什么书记？”中年男人一脸懵逼，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不是，姑娘，我不是……”
“哎呀，别谦虚了！来来来，大叔，看镜头，眼神再犀利一点！”旁边的摄影师咔咔按着快门。
“大叔，能不能摆个批准文件的姿势？”
“大叔，能跟我合个影吗？我超喜欢那个角色的！”
中年男人被一群热情过头的年轻人围攻，想走走不了，想解释也没人听，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着，配合着大家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
“那是……”李飞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在地上，“那不是文化部的赵局长吗？”
林星石也是忍俊不禁。
这位赵局长是南都市文化局的一把手，平时作风严谨，不苟言笑。
今估计是想来视察一下漫展的举办情况，顺便了解一下年轻饶文化生活，特意没带随行人员，想搞个“微服私访”。
结果没想到，因为穿得太正式，反而在这个满是奇装异服的漫展里显得格格不入，被误认为是硬核coser了。
“这也太……”王雨捂着嘴，笑得肩膀直颤，“太有反差萌了。”
眼看赵局长额头上的汗都快下来了，林星石觉得不能再看戏了，连忙走上前去。
“赵局长？”林星石摘下口罩，笑着喊了一声。
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赵局长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顿时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眼睛都亮了：“林总！哎呀，林总你也在这儿啊！”
周围的年轻人看到林星石，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惊呼声。
“卧槽！是林星石！”
“星火的老大！”
“真的是林神！”
如果赵局长是被误认的网红，那林星石就是货真价实的顶级流量。
人群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不过好在有星火的安保人员迅速上前维持秩序，才没让场面失控。
几分钟后，林星石、王雨、李飞和好不容易脱身的赵局长来到了展馆外的一处露台。
“呼——”
赵局长松了松领带，毫无形象地靠在栏杆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保温杯，“这帮孩子，太热情了，差点没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拆了。”
林星石从旁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几瓶水，递了一瓶过去：“赵局长，您这身行头，在漫展确实显眼。”
“我本来想穿得正式点，表示对活动的重视。”赵局长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苦笑道，“谁知道成了……那个什么？coser？”
“您知道cosplay？”李飞有些意外。
“怎么不知道？我又不是生活在山顶洞里。”赵局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家那个上初中的孙女，在家披个床单扮大侠，还非拉着我给她拍照。我就是没想到，还能有人coS当官的。”
“那是正义的名义里的角色，挺火的。”王雨笑着解释道，“明大家觉得您气质像。”
“得了吧，什么气质不气质的，就是看我像个老古董。”赵局长摆摆手，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逐渐变得柔和，“不过话回来，虽然闹腾零，但这种氛围挺好。”
他指了指那些穿着奇装异服、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年轻人。
“以前总觉得这些都是孩子过家家，不务正业。今实地来看看，才发现这里面也有不少门道。服装制作、道具设计、舞台表演……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多，动手能力也强。”
赵局长转过头，看着林星石：“林总，你们星火搞的这个漫展，不错。不仅带动了消费，也给年轻人提供了一个展示自我的平台。这比那些枯燥的教管用多了。”
“您过奖了。”林星石微笑道，“只要大家玩得开心就好。”
“行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聚会了。”赵局长看了看表，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西装，“我得回去了，不然待会儿又被围住，还得麻烦你们解围。”
“我送您。”
“不用不用，我车就在下面。”
赵局长摆摆手，转身向电梯走去。走了两步，他又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李飞，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对了，那个伙子。”
“啊？我？”李飞指了指自己。
“刚才听那些孩子，我这叫本色出演？”赵局长扶了扶眼镜，“其实我觉得，我的演技还是有提升空间的。”
完，这位平时严肃的局长哈哈一笑，背着手走进羚梯，留下李飞在风中凌乱。
“这老头……”李飞挠了挠头，“还挺幽默。”
林星石看着赵局长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王雨，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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