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的军用封闭测试场，十月的北风卷着枯叶在水泥跑道上打转。
这里平时是测试重型军用车辆的地方，今被一辆造型圆润的白色两厢轿车占据了主场。
如果不看车顶那个被巧妙融合进流线型车身里的激光雷达模组，这辆比亚迪萝卜二代看起来和市面上普通的电动车没什么两样。
但此刻，它正以150公里的时速在跑道上狂飙，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站在观察台上的赵阳把脸贴在防弹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白雾。
来了！
伴随着一声低呼，测试场尽头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一个大坑。
这是军方特意准备的，液压控制的翻板能在0.1秒内制造出一个足以吞噬整辆车的深坑。
就在所有饶心脏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那辆飞驰的白车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没有急刹车的刺耳尖啸，也没有剧烈的晃动，车身在高速行进中划出一条诡异而精准的弧线。
四个车轮的扭矩在一瞬间被独立调整，车身紧贴着塌陷边缘滑了过去，就像一条在激流中闪避礁石的游鱼。
漂亮！赵阳用力挥了一下拳头，转身看向身后的人群，万部长，这就是星耀车载芯片的算力。刚才那个瞬间，它至少处理了两万次姿态调整指令。
科技部万部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站在他身旁的是交通部刘副部长，这位主管运输安全的领导此刻正紧锁眉头，神情比万部长还要紧张几分。万部长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透过老花镜，目光深邃地看着那辆已经重新回正方向的汽车。
刚才那是断网状态？万部长问。
全断网。站在一旁的王船夫接过了话头，这位比亚迪的掌门人此刻显得格外自信，为了模拟极端战时环境，或者是特大自然灾害导致的通讯中断，我们在车里装了信号屏蔽器。现在这辆车，就是一座在高速移动的信息孤岛。
万部长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气腾腾：年轻权子就是大。150码的速度，全断网，还敢玩这种极限路况。这要是出点岔子，这几年的心血可就都在这坑里了。
林星石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听到这话笑了笑：部长，正是因为怕出岔子，所以才要在这里试。如果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它能活下来，那以后在城市道路上，它就能保住乘客的命。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平静。
测试还在继续。
跑道侧面的高压气炮突然发射，几块巨大的仿真落石狠狠砸向路面。
几乎在落石接触地面的同一瞬间，白色轿车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在毫厘之间完成了一个漂亮的S型走位，轻盈地避开了所有的撞击点。
但考验远未结束。紧接着，隐藏在路边的钉刺带毫无征兆地弹出。
爆胎。
左前轮瞬间瘪了下去。
在150公里的时速下爆胎，对于人类驾驶员来几乎是死刑判决。但那辆萝卜二代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
芯片在千分之一秒内感知到了轮胎转速的异常，瞬间接管了动力分配系统。剩余的三个车轮立刻获得了不同的动力输出，通过极其精细的差速控制，硬生生把试图失控的车身给拽了回来。
车辆平稳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观察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他是计委来的领导。而刘副部长则是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担忧转为了惊叹。
这反应速度，人类做不到。计委领导给出了一个简短而有力的评价。
不仅是速度。刘副部长补充道，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是人类司机，九成会因为惊慌失措而急打方向盘，导致车辆侧翻。这辆车处理得比拥有二十年驾龄的老司机还要冷静。
赵阳嘿嘿一笑，凑了过去：领导，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死磕7nm车载芯片的原因。以前的芯片是看见了，想一下，再反应，现在的星耀是看见即反应。这种本能级的反应，才是拿掉安全员的底气。
这时候，测试场的广播里突然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注意，最后一项测试，Emp电磁脉冲打击准备。
气氛瞬间凝固。
如果之前的路况测试还在民用范畴，那这一项就是纯粹的军用级考验了。
随着一声沉闷的嗡鸣，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强电磁波横扫过整个跑道。
观察室里的几台监控屏幕瞬间闪烁出雪花点，甚至有人口袋里的手机都自动关机了。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那辆刚换好轮胎、重新启动的白车上。
普通的电子设备在刚才那一下攻击中早就瘫痪了。
但那辆车只是车灯闪烁了两下，依然平稳地行驶着，仿佛刚才那场电子风暴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成了！王船夫长出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万部长转过身，看着林星石：这就是你们的更高冗余度？
星耀芯片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高强度的电磁干扰。林星石走上前，指着屏幕上恢复正常的遥测数据，我们在封装层做了特殊的屏蔽处理，内部电路也采用了冗余架构。哪怕烧毁了三分之一的电路，剩下的算力依然足够支撑车辆安全靠边停车。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这是国家安全问题。计委的领导神色严肃，如果未来的交通系统都依赖自动驾驶，那车辆的抗干扰能力就是城市的防线。
测试结束，一行人回到了会议室。
王船夫让工作人员搬来了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
万部长，各位领导。王船夫指着其中一个数字，这是刚才那辆车的造价清单。大家可能不信，这辆能抗Emp、能跑L4自动驾驶的车，成本只有16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要知道，现在市面上随便一辆加装了激光雷达的测试车，光改装费就得好几十万。
这得感谢电子产业联盟。王船夫看向林星石，眼神里满是感激，以前我们买个传感器都要看国外脸色，价格被人随意拿捏。现在好了，星火牵头把供应链打通了。雷达是国产的，芯片是星火的，就连车身用的特种铝材，也是联盟里的企业联合攻关出来的。
他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笔：再加上星火帮我们设计的智能工厂，装配速度提升了30%。我敢立军令状，两年内，这个成本能压到12万！
12万！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人都很清楚。
这意味着无人驾驶出租车不再是科幻电影里的道具，而是真的可以大规模商业化运营的赚钱机器。
计委的领导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赵阳：技术既然成熟了，那你们打算怎么推？这可不仅仅是换辆车的事，这是要动整个出租车行业的蛋糕。
赵阳早有准备，他从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摊开在桌上。
我们已经制定好了计划。
赵阳收起了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神色变得异常认真。
第一步，我们在南都搞试点。先投放一万辆萝卜出租车，还有两百辆无人驾驶公交车。
出了事故怎么办？刘副部长突然发问，作为交通口的领导，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现在的交通法规里，驾驶主体必须是人。如果车里没有人，出了事算谁的？
星火全责。赵阳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是系统判定为自动驾驶模式下的事故，不管是不是对方违规，星火先行垫付。我们要用真金白银来换老百姓的信任。
这种魄力让两位领导都微微动容。
然后是江南全省，最后进入全国和民用市场。赵阳继续道，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至于大家担心的失业问题，我们也想好了。
他翻开文件的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详细的培训计划表。
无人驾驶不是不需要人，而是需要不同的人。这些车需要维护，需要远程监控，需要数据标注。我们会联合南都的几所技校，专门开设转岗培训班。愿意学的，培训合格后直接进比亚迪工厂或者星火的运维中心；不愿意学的，我们提供安置费。
而且，林星石补充道，当出行成本降低到现在的三分之一时，整个社会的物流效率会极大提升，还能增加千万的车辆新需求，这本身就会创造出海量的新岗位。就像当年汽车取代马车，马夫虽然消失了，但诞生了数以百万计的司机、修车工和加油员。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万部长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万部长终于开口，他重重地合上了笔记本，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这个试点，科技部支持了。
刘副部长也合上了笔盖，语气缓和了许多：交通部这边，我们会尽快成立一个专项组，研究全无人驾驶上路的法规适配问题。在试点期间，我们会特批一批测试牌照，但每一辆车的数据都必须实时接入我们的监管平台。
没问题！赵阳答应得飞快。
不过丑话在前头，安全这根弦，一刻也不能松。万部长最后叮嘱道。
您放心。赵阳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逗得大家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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