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卧槽……”
吴长生原本还想再装得云淡风轻一点可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双腿膝盖一阵发酸就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里的骨髓。那股一直托着他悬浮在半空中的无形力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差点一头从这万丈高空直接栽下去。
“长生哥哥！”李念远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死死地拽进自己怀里。
此刻的李念远刚刚突破返虚境体内的灵力如同汪洋大海般澎湃。她只用了一只手就稳稳地托住了吴长生那迅速变得沉重的身躯。只是当她触碰到他背脊的那一刻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心疼得连呼吸都在打颤。
太虚弱了。
她怀里的这个男人现在真就像是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生命的厚度。
吴长生顺势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李念远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感觉那原本连挠痒痒都算不上的高空罡风此刻吹在脸上竟然像刀割一样生疼冻得他鼻尖都泛起了红色。
“嘶……这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了？”他吸了吸鼻子有些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就在他的视网膜上，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系统面板此刻正闪烁着刺目的血红色警告光芒。那画面就像是上个世纪那种接触不良的旧电视机，布满了扭曲的雪花纹和乱码。
面板中央是他曾经引以为傲、苟了十几万年才攒下来的家底。
【可用属性点：】
不对。
数字在疯狂地滚动。
就像是赌场里失控的老虎机那一长串数字正在以一种让人绝望的速度断崖式下跌。
十万五万一万三千一百
“零。”
吴长生在心里默默地念出了最后那个数字。
当数字彻底归零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听到自己体内传出了一阵如同瓷器碎裂般的密集脆响。那是他那具超越了神魔、曾经能徒手捏碎极道帝兵的无上肉身在失去了属性点支撑后飞速退化的声音。
经脉里那如汞般粘稠的长生本源彻底干涸刀枪不入的皮肤变得柔软且脆弱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从那种恒古不变的沉稳变成了属于凡饶、带着些许慌乱的“咚咚”声。
他重新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一个真正意义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俗子。
“全烧光了啊。”吴长生看着那个鸭蛋大的“0”不仅没有半点心疼嘴角反而咧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弧度。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变得有些粗糙、甚至虎口处还留着一道正在渗血伤口的手掌。
那种久违的、肌肉酸痛的感觉那种因为失血而带来的轻微眩晕感竟然让他觉得无比的……踏实。
“你还笑！你都变成这样了你还笑！”李念远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得眼泪直往下掉。她慌乱地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各种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疗伤圣药，倒出一大把就想往吴长生嘴里塞“快吃下去！这是九转还魂丹这是……”
“停停停你这是想毒死谋杀亲夫啊？”吴长生赶紧偏过头躲开那些发光的药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他伸出那只不再有神力、却充满温度的手轻轻握住了李念远的手腕。
“我现在就是个凡人肉胎，你给我吃这种仙家猛药信不信我当场爆体而亡给你看？”他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慵懒“行了别白费力气了。我这不是受伤我这是‘卸载外挂’后的正常戒断反应适应几就好了。”
李念远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吴长生的手背上烫得他心里发软。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传来啾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飞到了两人身边。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黑铁锅盖一看到吴长生这副惨兮兮的模样这丫头直接“哇”的一声嚎了出来。
“主人！您怎么虚成这样了？您连我都打不过了！”啾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甚至还大逆不道地伸手戳了戳吴长生软绵绵的胳膊“完了完了咱们家的顶梁柱塌了！以后谁来罩着我啊！”
“滚蛋！老子就算变成凡人也能拿鞋底子抽你！”吴长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要不是现在浑身没力气高低得给这倒霉孩子一个暴栗。
他骂完啾又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虚空中的系统面板。
那个蓝色的界面此时已经暗淡得几乎快要看不清了。上面的乱码逐渐停止了跳动，所有的功能板块——加点、沉睡、商城统统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
这就破系统。
陪了他十几万年。
从他是个在青阳镇打零工的穷子开始就一直住在他的脑子里。虽然它平时只会机械地报数像个不讲人情的资本家一样逼着他必须清醒十分之一的寿命但不可否认它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而现在这个一直被他嫌弃、被他骂作“破铜烂铁”的家伙为了帮他劈开那道束缚众生的维度壁垒耗尽了最后一丝本源能量。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喂死程序。”
吴长生在脑海里轻轻喊了一声语气有些复杂带着一种像是送别老友般的酸涩“还有气儿没？”
识海深处久久没有回音。
就在吴长生以为它已经彻底报废的时候。
面板上那闪烁的雪花点突然停滞了一下，缓缓地、一行一行地拼凑出了一排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宋体字。
不是平日里那种冰冷的警告也不是什么任务提示。
那是一句极其格式化，却又莫名让人眼眶发热的告别语。
【系统底层逻辑已销毁。】
【高维坐标已抹除当前世界已实现绝对隔离不再受任何外力监控。】
【能量储备：0%。】
吴长生静静地看着那一行行字跳出来，没有话。他感觉自己脑海里某个一直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开了。他终于不用再担心一觉睡过头也不用再担心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当成白鼠观察了。
蓝色的光幕开始从边缘一点点崩解，化作细微的光尘融入了他的识海。
在彻底消失的前一秒。
那道陪伴了他漫长岁月的机械音最后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声音很轻很卡顿就像是老旧的收音机在播放着最后的波段。
“叮——”
“检测到宿主已脱离危险长生辅助系统正式下线。”
“感谢使用。”
“祝您余生愉快。”
尾音落下光幕彻底粉碎。
吴长生的识海里重新恢复了一片干干净净的清明。没有了系统没有了外挂他现在就是一个实打实、如果生病不吃药就会死、如果不吃饭就会饿的凡人。
“余生愉快”
吴长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眶微微有些发酸但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把脸埋进李念远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淡淡幽香感觉整个人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舒服得连骨头缝都在叹息。
“听见没老板娘。”
他闭上眼睛像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倦鸟声音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外挂到期了。”
“以后这日子真得靠你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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