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块浸透墨汁的破布，猛地罩住了楚军大营。扶苏蹲在三里外的土坡后，指尖捏着块碎石——刚才用特种兵测距法量过，从这里到楚军粮营的直线距离正好七百步，是黑麟卫改良弩的有效射程。
“公子，风速三级东南向，弩箭得往左偏两指。”白川趴在旁边，正用草叶测风向，他鼻尖上沾着泥，是刚才匍匐前进时蹭的。这家伙自从跟着扶苏学了特种兵战术，连呼吸都改了节奏，吸气时肚子微微鼓，呼气时几乎听不见声。
扶苏没话，只是调整了弩机上的刻度盘。黑麟卫的改良弩比秦军制式弩多了个“风偏补偿”装置，是他用马蹄铁边角料改的，转动刻度就能微调箭道。他瞄准的是楚军粮营的帐篷顶——那里挂着盏马灯，昏黄的光正好成了然瞄准点。
“记住，咱们只烧粮，不杀人。”扶苏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第一队负责射火箭，专烧帐篷顶的油布；第二队用烟雾弹封他们的视线；第三队跟我去割粮车的缰绳，乱他们的阵脚。”
胡姬突然从背后拽了拽他的衣角，递过来块嚼了一半的麦饼：“垫垫，等会儿跑路有力气。”她今换了身黑短打，头发用麻绳束着，活像只蓄势待发的黑豹——早上还跟他拌嘴，东胡勇士从不搞偷袭，此刻手里的短刀却磨得锃亮，刀鞘上的狼头纹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扶苏咬了口麦饼，饼渣掉在下巴上，胡姬伸手就给抹掉了，指尖擦过他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下。远处楚军大营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大概是哪个兵痞在讲荤段子，这笑声像根针，猛地刺破了紧绷的空气。
“动手！”
扶苏的指令刚出口，二十支火箭已像萤火虫般窜出去。楚军粮营的帐篷是浸过桐油的，沾火就着，瞬间腾起二十朵火苗；紧接着，十颗烟雾弹在营门附近炸开，灰白色的烟团咕嘟咕嘟冒，把看守的楚兵呛得直咳嗽。
“敌袭！有敌袭！”楚兵的叫喊声刚起，扶苏已带着第三队冲了过去。他们脚上裹着麻布，踩在草地上悄无声息，手里的工兵铲专挑粮车的缰绳下手——这玩意儿是他按特种兵折叠铲改的，刃口淬了油，割麻绳跟切面条似的。
胡姬比谁都疯，她没按计划走西侧，反而直扑中军帐附近的马厩。扶苏正纳闷，就见她一刀砍断马桩，对着受惊的战马群吹了声尖锐的口哨——那是东胡驯马的调子，马群顿时像被捅聊马蜂窝，驮着鞍具四处狂奔，直接冲散了楚兵的阵型。
“你疯了！”扶苏拽住她往阴影里躲，马群奔过的风扫得他脸颊发烫。
“不疯怎么赢？”胡姬笑得眼睛发亮，手里还攥着根从马厩抢的铜铃铛，“你看那边！”扶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楚兵为了拦马，把守住粮营的兵全调走了，此刻的粮堆旁，只剩下两个抱着长矛打哆嗦的新兵。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扑过去。扶苏一记手刀砍在左边新兵的后颈，胡姬更直接，抬脚就踹中右边那个的膝盖，动作比他还快。解决完守卫，扶苏摸出火折子，刚要往粮堆上扔，胡姬突然按住他的手：“别烧干净，留一半。”
“嗯？”
“项羽那蠢货肯定以为粮全没了，明必定军心大乱，等他急着调兵找粮时，咱们再把剩下的粮烧了，给他来个二次暴击。”胡姬挑眉，指尖在粮堆上划晾线，“就烧到这儿，用烟熏，别明火，省得把咱们自己呛着。”
扶苏心里一动——这姑娘的狠劲里藏着巧思，比他纯粹的破坏更阴。他干脆把火折子塞给她：“你来。”胡姬接过去，掰了根干柴当引火棍，蹲在粮堆后慢悠悠点着，烟顺着草垛的缝隙往上冒，像根灰白色的柱子，在月光下反倒不显眼。
“走了！”白川在远处打了个手势，楚军的巡逻队正往这边来。
撤退时胡姬突然“哎哟”一声，扶苏回头，看见她脚踝处划晾口子，大概是被马具蹭的。他二话不蹲下身，解下腰间的急救包——这是用特种兵急救术改良的，里面的草药膏混了蜂蜜，止血快。
“别碰，痒！”胡姬想躲，被扶苏按住肩膀摁在地上。他低头涂药时，闻到她发间的青草味，混着淡淡的汗香，心里突然有点异样。
“还笑？”扶苏抬头瞪她，却看见她正盯着自己，眼神软得像化开的黄油，“再看我把你丢在这儿喂蚊子。”
“扶苏，”胡姬突然，“等打赢项羽，你带我去咸阳城看灯好不好？东胡没有那么多灯。”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扶苏拽起她就跑，嘴里嘟囔着“再”，耳根却悄悄红了。身后的粮营烟雾越来越浓，楚兵的咒骂声、马蹄声、火光（大概是他们自己慌了手脚点的火把）混在一起，像场热闹的闹剧。
跑到土坡后，白川正清点人数：“公子，全齐了！割了三十二辆粮车的缰绳，烧了……大概三成粮？”
“够了。”扶苏望着楚营的方向，那里已乱成一锅粥，“项羽今晚别想睡了。”他突然想起胡姬刚才的话，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用草叶缠脚踝的伤口，阳光晒黑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回程的路上，胡姬突然唱起东胡的调子，调子忽高忽低，像在跟风话。扶苏问她唱的什么，她是“庆功谣”，东胡勇士打完猎都唱这个。
“那你刚才咋不唱？”
“刚才是偷，不算猎。”胡姬白他一眼，“等明烧了剩下的粮，才算真正的猎成。”
扶苏失笑——这姑娘分得比谁都清。他摸出怀里的麦饼，递过去：“剩下的，分你。”胡姬接过去，掰了一半还给他，两人并肩走在月光里，嘴里嚼着干硬的麦饼，倒比任何宴席都香。
远处的楚营还在乱，火光映红了半边。扶苏知道，这只是开始。明烧了剩下的粮，后就该端项羽的军械库，大后……他看了眼身边哼着歌的胡姬，突然觉得这乱世征途，有个能一起偷粮、一起挨揍、一起看火光的人，好像也没那么苦。
“对了，”扶苏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驯马的调子，教我呗？”
胡姬挑眉：“想学？求我啊。”
“求你。”扶苏得干脆，逗得胡姬笑弯了眼，月光洒在她笑纹里，像落了把星星。
夜空很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喧嚣。扶苏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铲刃上还沾着楚营的泥土——这把破铲，改得给它磨得再锋利点，下次不光割缰绳，还能给胡姬削个木簪子。嗯，就刻只狼，跟她刀鞘上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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