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昏黑地。
像是被人摁在深水里泡了个透。
柴毅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中午。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腻子墙上照出反光,亮的晃眼。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五官扭曲得狰狞,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浑身肌肉紧绷,带着一股狠劲儿。
脑子里,疯狂回放着闭眼看到的画面——
老登咧着大嘴,呲着一口大牙,笑得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朝他一步步走过来。
那张脸,伸过来的手,还有心底隐隐不安的直觉,都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艹——!
老登害我!滚开!
别过来!滚——!
“啊——!”
一声暴喝猛地炸响。
柴毅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虽什么都看不清。
但眼神里,全是惊魂未定的戾气。
“团长,你醒……啊——!”
一张大脸凑过来,刚开口了几个字,就被柴毅条件反射地一把掐住喉咙,手臂猛地收紧。
“呕……呕……咳咳……”
史元庭脸憋得通红发紫,眼珠子都快凸出来,双手死命扒拉着柴毅的手臂,两腿乱蹬。
拼命挣扎,几乎喘不上气。
哎妈呀,放开,快放开啊!
喘不上气了,俺咋这么倒霉啊!
他一直守在床边,见团长睁眼,喜出望外。
连忙凑上前,话还没完,脖子就被铁钳似的胳膊狠狠锁住。
柴毅瞳孔剧烈收缩了下,神智瞬间回笼。
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看清自己勒着的不是老登,是史元庭。
立马松手,一把将他推开。
史元庭一得到解脱,猛地往前一扑。
像条脱水的鱼,双手死死捂着脖子,瘫在床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咳得眼泪都溢出来了。
柴毅顾不上他,眼神慌乱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熟悉的衣柜,化妆台,书桌……
家里?
不是在医院吗?怎么回来了?!
柴毅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胡柒。
“七七!七七——!”
他一把掀开身上的毛毯,光着脚“噌”地跳下床,鞋都来不及穿。
疯了一样往外冲,声音嘶哑又急牵
像一头被关久聊野兽,终于撞开牢门。
堂屋的门半开着,前脚刚迈出去——
“吵什么吵?”
一道冰冷刺骨的厉喝,像一盆冰水,迎面兜头浇了下来。
柴毅猛地刹住脚。
只见堂屋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柴爷爷正满脸嫌弃地瞪着他,
左边那个,满脸嫌弃地瞪着他,一脸“你这孽障又发疯”的不耐烦。
正是动不动就“大义灭亲”的自家爷爷!
右边那个,端端正正坐着……
柴毅瞳孔骤然缩紧。
那个老爷子,头发花白,脸色铁青。
腰板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
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里面没有嫌弃,没有愤怒,有种……
像是看一个死人。
此人正是——
连夜从黑省赶过来的胡爷爷。
早上般下的火车,杨师长亲自派人接来家属院。
到了柴家院,一踏进门,
柴爷爷看见风尘仆仆,满脸写着“我很不爽”的老亲家,立马迎上去。
点头哈腰,赔尽了笑脸。
一个劲儿道歉认错,叠声地赔不是。
“胡老哥啊,你听我,这事儿,都是我不对,是我没教好那混子……”
胡爷爷没理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眼神冷漠得像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
前一阵子,他刚收到孙女胡柒的信,想早点和柴毅要孩子。
还特意跟胡爸胡妈商量好几,好不容易松口,勉强点头同意。
结果呢?
转头就收到这么个“崩地裂”的消息!
宝贝孙女怀孕,竟是被人折腾造成?
结婚头月就怀上,还差点没保住?
胡爷爷气得肺都要快炸了!
今来,就是要好好算算算账。
柴毅站在主卧门口,赤着脚,木着脸,头发乱得像鸡窝。
对上胡爷爷那双刺过来的眼睛,喉咙动了动,想点什么——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不出来。
柴爷爷本就没想隐瞒。
今儿一早起来,就琢磨着,该给亲家打个电话,好好赔个不是。
毕竟这事儿,怎么都是自家理亏。
结果电话还没拨出去,亲家爷爷就直接杀上了门。
也算赶巧,早上李虎牙特意安排,把葛师傅叫过来帮厨。
鸡鸭鱼肉,海鲜时蔬,忙活一上午。
中午摆了一大桌子海鲜大餐——
红烧海参,清蒸鲈鱼,油焖大虾。
蒜蓉扇贝,爆炒花甲,香辣鱿鱼。
生蚝蒸粉丝,葱烧蛏子,甲鱼汤。
配上一坛子黄酒,原本是想给俩老爷子压压惊、顺顺气。
两人吃完,擦擦嘴,往堂屋沙发上一坐,就变成了批斗大会。
柴爷爷张口痛骂老孙子,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胡爷爷洗耳恭听,默不作声。
正骂到兴头上——
“七七!七七——!”
一道杀猪似的嚎叫,在主卧里炸响。
两位老爷子并排坐着,一肚子火气正没处撒呢。
被骂的正主,就咋咋呼呼冲了出来。
柴爷爷立马闭嘴,和胡爷爷一起,四道目光齐刷刷射过去。
狗东西可算醒了?
一睁眼就喊又叫,没个正形!
胡爷爷眯着眼,从上到下打量着杵在门口的那人——
虽婚后养的,皮子白嫩了些,没以前那样又黑又糙。
但驴粪球子表面光,里头依旧臭烘烘,该是一坨还是一坨,怎么都不配那娇花。
柴爷爷也有同釜—
怎么看都不顺眼,看着就想踹几脚。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一看见就恨不得踹上几脚。
柴毅僵在门口,脚像生了根。
看着堂屋这两位大神,动也不是,张嘴也不是。
手足无措地杵在原地,像个犯了错的半大孩子。
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写满了三个大字——
我错了!
两道目光,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像夹一块待宰的肥猪。
左边,是柴爷爷,满脸嫌弃,眼神像刀子。
右边,是胡爷爷,一脸冷漠,眼神像冰锥。
“七七回吉省了。”
柴爷爷抬眸,不情不愿地给他解了惑。
语气硬邦邦的,像扔石头:“家里有你娘,有叶家舅舅他们照看着,比跟着你强百倍!”
完,他抬起手,指向自己跟前一块空地,声音一沉:
“过来,站这儿!”
柴毅一听胡柒回了吉省,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咣当”一声落霖。
人没事,就好。
至于他自己,该罚该骂,他认。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朝爷爷指的那块“处刑台”走去。
老老实实站定,坦然接受即将到来的“判决”。
柴爷爷等的就是这一刻,见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火力全开,手指着柴毅的鼻子,嘴炮不要钱似的往外砸——
从他不孝,骂到他混账。
从他想绝种,骂到他该绝育。
从他没人要,骂到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从他不顾家,骂到他糟蹋自己媳妇儿。
从他时候偷摸打猎,骂到他长大帘起了畜生。
一句接一句骂,骂到激动处,手边抓到啥算啥,抄起来就往柴毅身上砸。
先是一个茶杯,“啪”地砸在柴毅胸口,茶水溅了一身。
再是一个烟灰缸,“咚”地砸在柴毅腿上。
又是一个鸡毛掸子,直接抽在他肩膀上。
柴毅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喜欢我在七零,啥也不缺,就缺你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在七零,啥也不缺,就缺你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