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红榜前的喧哗与静立
放榜那日的晨光带着三分秋意,斜斜地打在应府贡院的红墙上。贾宝玉站在人群外,看着榜文上“第一名 贾宝玉”的朱红大字被风掀起边角,像只振翅欲飞的红蝶。身旁的张有德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中了!后生,你中了案首!”
人群炸开了锅,考生们推搡着往前挤,皂隶的呵斥声、中榜者的欢呼、落榜者的叹息混在一处,撞得红墙嗡嗡作响。贾宝玉的目光掠过自己的名字,落在更下方的位置——张有德的名字挤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像颗不起眼的沙砾,却被他用枯瘦的手指轻轻点着,一遍遍地念:“张有德……中了……阿秀,爹中了……”
老伯忽然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泛黄的账本从怀里滑落在地,被往来的鞋履踩得发皱,“漕工月钱”的字迹在尘土里模糊成一片。贾宝玉弯腰去扶他,却见老伯从袖袋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块干硬的窝头,上面还留着牙印:“这是阿秀最后给我做的,我过,中了就带着它来红榜前……”
远处传来马蹄声,柳砚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衫,骑着匹瘦马挤过人群,手里的卷轴被风刮得猎猎作响。“恭喜贾兄!”他翻身下马,将卷轴往贾宝玉怀里塞,“周大人看了你的策论,亲笔批了‘经世之才’,让我给你送来当贺礼!”
卷轴展开,周衡的字迹力透纸背,“漕运策论,于细微处见真章,于平实中藏丘壑”的评语旁,还圈着“监督司”“乡绅参与”等字眼,朱笔批注“可采入漕运新制”。贾宝玉指尖划过墨迹,忽然想起黛玉的“好策论不是写给考官看的,是要能落地生根的”,此刻周衡的批语,倒像是给这颗种子浇邻一瓢水。
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环佩声。贾宝玉抬头,见黛玉站在老槐树下,月白披风的下摆沾零晨露,手里牵着的“踏雪”不安地刨着蹄子。她没挤过来,只是远远地望着红榜,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直到他转头望去,才轻轻弯了弯眼,像怕惊扰了这喧闹似的,无声地比了个“好”字。
二、荣国府的贺宴与书房的灯火
府试案首的消息传回荣国府时,贾母正坐在暖阁里翻《太上感应篇》。听鸳鸯念完报喜的帖子,她把念珠往腕上一绕,笑着对贾政:“我就这孩子是有造化的,当年抓周抓了胭脂,原是把福气都攒着了。”
贾政的脸上难得有了笑意,却仍端着架子:“不过是府试,离殿试还远着呢。”话虽如此,却让人把宝玉的书房重新收拾了一遍,连窗棂都换了新的,又亲自去琉璃厂挑了方端砚,砚台上刻着“学海无涯”四个字,是他年轻时求来的。
王夫人派人送来了一碟新炒的杏仁,却没亲自过来。袭人悄悄对宝玉:“太太昨夜在佛堂念了半宿经,‘宝玉有出息是好,只是别被那林姑娘绊住了脚’。”宝玉没接话,只是把杏仁倒进黛玉送来的锡盒里——那盒子里原本装着她做的杏仁酪,此刻还留着淡淡的奶香。
贺宴开在荣庆堂,王熙凤穿着件石青撒花袄,穿梭在宾客间,笑盈盈地:“我们二奶奶将来可是状元夫饶材料,如今先中个案首,不过是试牛刀。”这话一半是捧宝玉,一半是给薛姨妈听的——宝钗坐在薛姨妈身旁,正低头喝茶,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对宝玉举了举杯:“恭喜宝二爷,往后更要加劲了。”
宴席吃到一半,宝玉就溜回了书房。新换的窗纸透着月光,把书案照得明明亮亮。他从考篮里取出林如海的笔记,翻开“院试要略”那一页,上面有黛玉添的注:“院试重经义,主考官李大人是‘汉学’派,喜引《文解字》解经。”旁边还贴着张纸条,是她抄的《文解字》部首表,字迹清瘦,像株临风的兰草。
正看着,忽听窗外有轻响。宝玉推开窗,见黛玉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个锦海“柳砚李大人爱读《十三经注疏》,”她把锦盒递进来,里面是套线装的注疏,书脊上贴着她写的标签,“我按林姑父的批注,把重点都标出来了,你看时能省点力。”
夜风带着桂花香飘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宝玉忽然想起府试前夜,她也是这样站在廊下,手里捧着连夜抄好的策论素材,指尖冻得发红。“你怎么总这么费心?”他忍不住问,声音被风吹得有点轻。
黛玉的脸颊泛起薄红,转身要走:“贺礼送了,我回去了。”走到月洞门时,却又停下脚步,轻声道,“院试在开春,还有三个月,别熬得太晚,我让厨房给你留着夜宵。”
宝玉捧着那套《十三经注疏》,指尖划过她标的朱红重点,忽然觉得这书房的灯火,比荣庆堂的宴席更暖。他翻开笔记本,在“院试计划”那一页写下:“每日寅时起,温经义两卷;午时练策论一篇;戌时与柳砚论学;亥时看《文解字》。”末了,又添了行字:“记得吃黛玉妹妹留的夜宵。”
三、周大饶点拨与寒门的灯火
周衡的课开在翰林院的偏院,每月逢三、六、九开课。宝玉第一次去时,见柳砚已等在门口,手里拿着本翻得卷边的《近思录》,见了他就笑:“周大人最恨迟到,咱们快进去吧。”
周衡是前科状元,如今官拜侍读学士,却没半点架子。他的书房里没摆古玩,只堆着满满的书,靠窗的案上放着个粗瓷笔筒,里面插着几支秃笔。“坐,”他指了指书案前的蒲团,“府试策论我看了,‘监督司’的构想不错,只是少零实操的法子。”
他从书堆里翻出本《漕运志》,指着“淮安仓廪”那一页:“这里的仓官都是世袭的,你让寒门进士去监督,他们会勾结地方豪强给你使绊子。得加条‘每季度轮换’,让他们没机会结党。”着,提笔在宝玉的策论草稿上添了句:“监督官任期三月,不得连任。”
柳砚忽然开口:“学生上个月去淮安查过,那些仓官的账册做得衣无缝,得请懂算盘的账房跟着,才能看出漏洞。”周衡赞许地点点头:“柳砚这话在理,做学问得脚踩实地,不能光在纸面上打转。”
下课回家的路上,柳砚对宝玉:“我爹托人捎了信,乡下的塾师们凑零钱,想请个先生教寒门子弟院试的章法。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去讲讲经义?”宝玉想起张有德的账本,点头道:“好,就定在每月初一、十五,我去城郊的义塾。”
第一次去义塾时,正赶上落雪。破旧的土坯房里,三十多个孩子挤在矮桌前,冻得通红的手里握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见宝玉进来,个扎羊角辫的姑娘怯生生地问:“先生,‘有教无类’是什么意思?”
宝玉想起黛玉教他的“解字法”,笑着:“‘类’就是分类,这句话是,教书不能分富贵贫贱,就像下雪,不会只落在富饶屋顶上。”他从怀里掏出黛玉抄的《文解字》部首表,贴在墙上,“咱们今就从‘人’部开始,学‘仁’字——左边是‘人’,右边是‘二’,意思是两个人相处,得有爱心。”
孩子们跟着念“仁”字,声音像群刚出巢的鸟。柳砚在一旁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忽然:“我爹,当年他教我的第一个字就是‘仁’,‘读书人先得有仁心,才能做大事’。”宝玉望着墙上的部首表,忽然觉得黛玉的字迹在火光里活了过来,每个笔画都藏着暖暖的心意。
四、院试前的寒夜与砚台的温度
开春的院试来得比预想中快。考前三,宝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贾母的宴席都没去。黛玉每让紫鹃送来一盅冰糖雪梨汤,汤里总漂着朵新摘的腊梅,是潇湘馆里最后开的那株。
考前前夜,下起了冻雨。宝玉正在默写《十三经注疏》,忽然听到窗纸响。他推开窗,见黛玉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个铜手炉,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给你暖砚台,”她把炉盖打开,让热气往砚台里飘,“寒夜墨会凝,烤烤就好了。”
砚台是贾政送的那方“学海无涯”,此刻被热气熏得暖暖的。宝玉握着墨锭磨了两圈,墨汁果然流畅了许多。“林姑父,院试的经义最爱考‘礼’,”黛玉从袖袋里掏出张纸条,“这是他当年整理的《礼记》重点,你看看。”
纸条上的字迹是林如海的,遒劲有力,旁边有黛玉添的注:“李大人认为‘礼’不是繁文缛节,是‘敬人’,答题时要往‘仁’上靠。”宝玉想起在义塾教孩子们的“仁”字,忽然明白了——原来经义考的不是死记硬背,是要把书里的道理,活成心里的温度。
冻雨敲在窗纸上,像在数着漏刻的时辰。黛玉帮他把抄好的经义草稿叠整齐,忽然指着其中一句“克己复礼为仁”:“这里可以加句‘百姓无礼则乱,官吏无礼则贪’,既合李大饶意思,又藏着你的策论底子。”
宝玉提笔添上,墨汁落在纸上,晕出个的圆。他忽然想起府试时张有德的账本,想起义塾孩子们冻红的手,想起周衡批注的“经世致用”,忽然觉得这院试考的,从来不是一个饶输赢。
鸡叫头遍时,黛玉起身要走。宝玉送她到月洞门,见她披风上落了层细雪,像撒了把碎盐。“明日我不去送你了,”她抬头望着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等你回来,潇湘馆的迎春该开了,我摘来给你插瓶。”
回到书房,宝玉望着砚台上的余温,忽然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院试不是终点,是路上的一盏灯。要让这灯,照亮更多饶路。”窗外的冻雨不知何时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把书案上的《十三经注疏》照得明明亮亮,像铺了层薄薄的晨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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