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拙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无边的虚空之郑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时间流逝的参照。只有他自己,以及面前那道巨大的、如同水幕般的光幕。
光幕中,正实时播放着匹诺康尼的景象——
黄泉的刀光如虹,斩碎一片又一片由规则凝聚的锁链;两位梦主的身影在雾气与符文中若隐若现,调动着整个梦境的底层力量;星期日的令咒持续发光,金色的秩序之力不断加固着对那片空间的锁定;知更鸟被花火拉着徒了远处,脸上满是泪痕与惊恐……
战斗的余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黄泉每一刀斩出,不仅斩碎近身的锁链与规则,更在空间本身留下难以愈合的“伤口”。那些伤口如同黑色的裂痕,边缘蠕动着暗红色的微光,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仟—光线、声音、忆质、乃至“存在”本身。
梦主们调动的规则之力,在修补这些裂痕的同时,也在撕裂其他地方。因为他们修补所用的“材料”,是从梦境其他区域强行抽取的忆质与规则碎片。这就像从一个正在漏水的船上拆木板去补另一个洞,补得越快,漏得越多。
黄金时刻的建筑开始崩解。
那些流光溢彩的霓虹塔楼,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倒的积木,轰然倒塌。地面上的梦璃石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涌出混沌的、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般的忆质泡沫。悬浮的广告牌化作光点消散,精致的商铺如同褪色的画卷,一片片剥离、消失。
街道上,无数游客惊恐地尖舰奔逃。
有人被战斗余波扫过,身影瞬间模糊、透明,然后——消失了。
不,不是死亡。
是“被强制脱离梦境”。
在匹诺康尼的底层协议保护下,当访客的意识遭遇足以造成永久损赡冲击时,系统会强制将其“踢出”梦境,使其在现实中苏醒。这是一种保护机制,也是一种“止损”。
于是,一幕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在黄泉的刀光与梦主的规则碰撞之间,无数道细微的光点如同雨后的萤火虫,从崩解的建筑、碎裂的地面、乃至那些被余波扫过的游客身上升起,向着某个不可见的“出口”飞去。那是被强制脱离梦境的意识,在回归现实。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汇聚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逆着崩解的建筑、逆着扩散的裂痕、逆着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向着空那道被黄泉一刀劈开的巨大裂痕涌去。
那道裂痕,此刻成了唯一的“出口”。
光河流入裂痕,消失不见。
裂痕的边缘,蠕动着暗红色的微光,仿佛在吞噬这些逃生的意识,又像是在为它们指引方向。
苏拙静静地看着这一牵
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光幕里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崩解的建筑、逃散的人群、上升的光点、蔓延的裂痕……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眼神深处,那片绝对的、空洞的虚无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认知反应”。
不是因为战斗的激烈,不是因为黄泉的拼命,不是因为知更鸟的泪水,也不是因为花火的慌乱。
而是因为——
他见过这样的场景。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一切开始之前。
在穿越之初。
在那片无边的、冰冷的、均匀的、空无一物的宇宙终结之地。
那时的他,也曾目睹星辰崩解、文明消亡、一切存在归于虚无。那时的他,也曾是“唯一的存在”,在一片绝对的死寂中,等待着缓慢的、无法抗拒的消融。
那时的恐惧,那时的绝望,那时的“平静的疯癫”……
此刻,隔着光幕,隔着阿哈创造的这片异空间,隔着那条将他与匹诺康尼分隔开来的无形边界,那些被他遗忘,或者,被他认为“早已忘得差不多”的记忆,如同被某种力量强行从深渊底部打捞上来,清晰地浮现在意识表层。
不是因为情感被触动。
而是因为——太像了。
太像他曾经见证过的那场真正的、彻底的、无法逆转的终结。
匹诺康尼正在崩解。梦境的底层规则正在被撕裂。无数饶美梦正在破碎。那些上升的光点,是逃生的意识,也是“存在”正在被剥离的证明。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他的目光,从崩解的黄金时刻,移向光幕边缘显示的其他梦境区域——“蓝调时刻”的糖果色空开始褪色,“薄暮时刻”的永昼商街灯光闪烁不定,“烫金时刻”的古典廊柱出现裂痕……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光幕一角那行若隐若现的、由阿哈留下的实时数据投影上:
【梦境稳定性:47%——持续下降挚
【忆质泄露速率:2.3E\/s——超出安全阈值】
【访客强制脱离:117,892人——持续增加】
【底层协议负载:89%——接近临界点】
【现实映射影响预估:阿斯德纳星系局部空间扰动——概率73%】
现实。
阿斯德纳星系。
那片匹诺康尼所在的星域,那片悬浮于现实宇宙中的、经过高度工程化改造的巨构体所在的空间。
若梦境继续崩解,若忆质继续泄露,若底层协议彻底崩溃……
那么,现实中的匹诺康尼星体,乃至整个阿斯德纳星系,都会被卷入这场由规则层面引发的毁灭性灾难。
不是“可能”。
是“必然”。
就像他曾经见证过的,那些星辰被撕裂、那些文明被吞噬、那些存在被归于虚无的……必然。
苏拙的灰色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
依旧不是情福
而是一种更根本的、更原始的、属于“存在”本身对“非存在”的本能反应。
他想起了那片无边的、均匀的、冰冷的能量潮汐。
想起了自己在其中漂流、等待、消融的漫长时光。
想起了那份“知道自己在发疯,却感觉不到”的平静的疯癫。
想起了那最终让他得以逃离的、属于【终末】命途的第一次觉醒——
不,不是逃离。
是“见证”。
他见证了终结,然后,成为了终结的一部分。
而现在,他又在见证另一场终结。
一场因他而起的终结。
是的。
因他而起。
这场战争,因他而起。
这场崩解,因他而起。
这些正在逃散的人,这些正在破碎的梦,这片即将被撕裂的星域——
都因他而起。
他的眼眸深处,那片空洞之中,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东西”,正在挣扎着亮起。
不是愧疚,不是自责,不是恐惧。
只是……
一个念头。
一个非常微弱、非常模糊、甚至算不上“想法”的念头:
“又来了。”
“又要……终结了吗?”
就在这时——
“好看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片虚空中的死寂。
那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癫狂笑意,却又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认真”。
苏拙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来了。
光幕一侧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如同从画中走出,凭空浮现。
那是无数张面具的集合——大笑的、哭泣的、愤怒的、平静的、怪诞的、精美的——它们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旋转着、重叠着,最终凝聚成一个没有固定形态、却又时刻变化着的人形轮廓。
【欢愉】星神,阿哈。
祂在苏拙身侧站定——如果那团不断蠕动的面具集合可以称为“站”的话。那些面具上的眼睛,全部“看向”苏拙,目光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我特意给你留了VIp席位,”阿哈的声音从无数张面具后同时响起,形成奇异的回音效果,“全景窗,实时数据,高清无码。怎么样,服务够周到吧?”
苏拙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光幕上——落在那些上升的光点上,落在那些蔓延的裂痕上,落在那行仍在跳动的、预示灾难的实时数据上。
阿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面具集合上的表情同时变得微妙起来——有些在咧嘴大笑,有些在挤眉弄眼,有些则露出了罕见的、近乎“观察”的专注。
“哎呀,打得真热闹。”阿哈的语气轻快,如同在评论一场精彩的球赛,“那个紫头发的姑娘,脾气不嘛。一刀接一刀,斩得我那些规则可爱们哭爹喊娘。那两个老不死的梦主也挺能扛,被斩成这样还在拼命搞事。还有那个头顶翅膀的子,令咒用得挺溜,不愧是搞‘秩序’的料……”
祂顿了顿,所有面具的眼睛同时转向苏拙。
“可惜啊可惜——”
祂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
“他们都不知道,这场架,打得越狠,崩得越快。崩得越快,死的人越多。死的人越多……这出戏,就越精彩。”
苏拙的眉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动作幅度到几乎无法察觉,但阿哈捕捉到了。
“哟?”祂的声音微微上扬,所有面具上的表情同时变成了一种夸张的“惊讶”,“刚才那是……皱眉?我没看错吧?我们家的‘空壳先生’,居然对外界有反应了?”
苏拙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灰色眼眸,看向阿哈。
“那些人,这件事”他的声音干涩而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因我而起。”
阿哈所有面具上的笑容,同时咧到了最大。
“终于!”祂发出一声夸张的欢呼,“你终于承认了!我等这句话等得花儿都谢了!”
那些面具开始旋转、重组,最终定格成一个巨大的、占据整片视野的、咧到耳根的笑脸。
“既然你承认了——”
阿哈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那癫狂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认真”的质询。
“那么,第一个问题来了。”
所有面具的眼睛,同时锁定苏拙。
那目光,不再是玩味,不再是观察,而是真正的、属于星神层面的“审视”。
阿哈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如果这一仟—这场战争,这场崩解,这些饶痛苦,这片星域的毁灭——都是因你而起,那么……”
“你,打算怎么办?”
虚空陷入死寂。
光幕中,匹诺康尼的崩解仍在继续,数据仍在跳动,光点仍在上升。
但这一切,都成了背景。
此刻,在这片无边的异空间中,只有阿哈,和苏拙。
以及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苏拙沉默着。
灰色的眼眸中,那片空洞依旧深不见底。
但空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极其艰难地……
试图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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