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筑梦边境广场的凝固空气中,仿佛被拉长、胶着。砂金那孔雀蓝的背影纹丝不动,如同舞台中心唯一的布景,持续散发着灼饶战意与无声的挑衅。苏拙和花火隐藏在拱门藤蔓的阴影下,如同两名不请自来的观众,屏息等待着可能登场的另一位“演员”。
花火鲜红的眼眸一眨不眨,扫视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砂金可能布下的后手,或是其他同样被吸引而来的窥伺者。她心中快速盘算:砂金敢如此明目张胆,要么是对自身和从者的实力有绝对自信,要么是早已设下陷阱,要么……就是纯粹的、疯狂的赌徒心理,赌最先被引来的,不会是能瞬间碾压他的存在。无论是哪种,此刻现身都绝非明智之举。
她轻轻碰了碰苏拙的手臂,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叮嘱:“沉住气,别动。好戏可能还在后头。”
苏拙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砂金身上,如同看着一件移动的静物。他“理解”眼前的场景是某种“冲突前兆”,但这理解并未触动任何情感或行动指令。他只是“看着”,如同记录仪。
就在花火以为这种僵持会持续更久,甚至可能以砂金主动收场或转向其他方向结束时——
“既然来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广场上那种被战意充斥的、紧绷的寂静。
声音并非来自广场入口,也非来自周围的建筑阴影。它显得有些……飘忽,仿佛从多个方向轻微的回音叠加而成,又像是直接响彻在广场这片被特殊氛围笼罩的空间里,带着一种空灵而凛冽的质福
花火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将身体往阴影深处又缩了缩,手指微微收紧。砂金发现他们了?不,不对……这声音的“指向性”似乎并非针对他们这个角落。
砂金那一直静止的背影,终于有了反应。
他并未转身,只是那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细微地动了一下。他微微仰起头,仿佛在聆听,又像是在确认声音的来源。孔雀蓝西装的肩线依然挺括,姿态却似乎更加……放松了?那是一种猎物入彀、赌局开盘前的松弛。
“……还不现身吗?”
后半句话音落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确认了观众的存在,只是在等待对方主动走上台前。
花火眼神一厉,几乎就要拉着苏拙从藏身处跃出——既然被点破,再躲藏就显得被动了。以她的性格,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现身,用假面愚者那套虚虚实实的话术先周旋一番。然而,就在她指尖发力,准备动作的瞬间——
异变陡生!
广场中心,砂金所站立的圆形石质舞台前方,大约十米处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扭曲。
那不是光影的幻觉,而是空间本身的轻微“褶皱”。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那里的一片区域像揉皱的丝绸般拧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极致的“静”。
并非声音的消失,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副上的“沉寂”。如同万俱寂的深海,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这股“静”与砂金那炽烈张扬的战意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如同冰与火的疆域在无形中碰撞、挤压。
扭曲的空气波纹中,一点深紫色的幽光悄然亮起,随即迅速扩大、勾勒。
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由淡转浓地浮现,逐渐清晰、稳定。
她站在距离砂金不远不近的位置,恰好处于一个既在攻击范围内,又留有足够反应余地的微妙距离。
紫色的长发披散,发梢几乎垂至腿。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以深紫与黑色为主的劲装,外罩一件下摆略显破碎的深色长风衣,衣摆在无形的气场中微微拂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握着的那把长刀——刀身修长,弧度优美,此刻尚未出鞘,但仅仅是那暗沉的刀鞘与简洁的刀镡,便散发着一种沉淀了无数厮杀与决意的、令人心悸的锋锐福
她的面容精致却如同覆着一层寒霜,紫色的眼眸深邃平静,直视着前方砂金的背影,里面没有丝毫被挑衅的愤怒,也没有面对未知强敌的紧张,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空洞。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潜藏在眼底深处的……“烦躁”?
花火的动作硬生生顿住,瞳孔再次收缩。她认出了来人。
黄泉!
那个自称苏拙“妻子”、在实验室冲突中展现出惊人实力与强势态度的女人!她果然也在这里,而且……似乎也被砂金的“邀战”吸引了过来?或者,她本就是循着某种线索或感应来到此处的?
花火心中念头急转,立刻放弃了现身的打算。情况变得更有趣了。砂金对上黄泉……两个都是棘手的家伙,让他们先碰一碰,再好不过。她轻轻拉回苏拙,示意他保持绝对安静,看戏。
苏拙的目光,从砂金身上,移到了新出现的黄泉身上。黄泉的身影映入他灰色的眼眸,那熟悉的紫色长发、凛冽的气质、以及她周身萦绕的那种与【虚无】隐约对抗又微妙共存的独特气息,如同一个早已被记录过的“数据包”,被快速调用、识别。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花火似乎感觉到,当黄泉出现时,苏拙那近乎停滞的“存在副,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扰动”,如同平静湖面被遥远的陨石坠落引发的、几乎无法测量的引力波动。
砂金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舞台主角般的从容。金色的短发下,那双异色的眼眸——一只是如同琥珀蜜糖般的暖金色,另一只则是冰冷剔透的冰蓝色——此刻同时映出了黄泉的身影。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混合了满意、兴奋与玩味的笑容。
“哦?”砂金的语调上扬,带着一种发现珍奇猎物般的愉悦,“一位……意外的客人。看这身打扮和气势,不像是匹诺康尼本地的工作人员,也不像是普通的游客。让我猜猜……巡海游侠?还是某个……心怀特别目的的‘访客’?”
他的目光在黄泉身上打量,尤其在对方手中那未出鞘的长刀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的兴趣更浓。
黄泉没有回答砂金的问题。她甚至没有多看砂金那身显眼的行头和他异色的瞳孔,紫色的眼眸只是平静地锁定了对方,仿佛在她眼中,砂金只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障碍物,其身份、来历、话语,都无关紧要。
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持刀的姿势,刀鞘的末端轻轻点地,发出一声清脆而冰冷的轻响。
“是你在找死?”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更加冷冽,如同冰棱碎裂,直接切入主题,省略了所有寒暄、试探与废话。
砂金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欢迎”手势。
“哈哈!爽快!”他大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打破了黄泉带来的那种“静”,“我喜欢这样直接的对手!比那些躲躲藏藏、瞻前顾后的家伙有趣多了!”
他上前一步,异色双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如同赌徒看到了最有价值的筹码。
“圣杯战争开始也有一段时间了,七位御主,七位从者……却都像钻进了沙子里的鸵鸟,连个头都不敢露。”砂金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释放了这么明显的‘邀请’,却只有你……第一个响应。”
他歪了歪头,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广场周围的阴影区域,仿佛能看穿那些隐藏的窥视。
“看来,其他的参与者,要么是还没找到这里,要么……就是一群缺乏胆魄的‘观望者’和‘胆鬼’。”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让话语清晰地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真是令人失望啊。一场战争,如果连正面交锋的勇气都没有,那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这番话语,既是给黄泉听,显然也是在刺激所有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其他御主。
黄泉对此毫无反应。她似乎完全不在意砂金的嘲讽,也不在乎是否还有其他人在暗中观察。她的“烦躁”感似乎因为砂金的聒噪而隐约增加了一丝,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你的废话,”她缓缓抬起持刀的右手,刀尖依旧指地,但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势”开始从她身上升腾,与砂金那炽热的战意正面冲撞,在广场中央形成一片无形的、令人呼吸困难的低气压区,“太多了。”
砂金笑声渐歇,但眼中的兴奋却愈发炽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黄泉身上传来的压力,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磨砺至极致的锋锐与沉寂,与他所熟悉的公司斗争、商场博弈截然不同。危险,但又充满吸引力。
“好,好,不打嘴仗。”砂金也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异色眼眸中同时闪过锐利的光芒。他轻轻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周身那孔雀蓝的西装似乎无风自动,一股更加凝实、带着某种“财富”与“概率”扭曲感的独特气息开始凝聚。
他同样上前一步,与黄泉之间的距离进一步缩短。
“既然你是第一个应战者……”砂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正式宣战般的肃杀,“那么,按照‘规则’,就让我们来为这场盛大的战争,献上第一场……值得铭记的开幕战吧。”
他的右手,终于从口袋中抽了出来。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而在他的手背之上,一枚造型奇特的令咒清晰显现——图案仿佛由无数闪烁的金沙与旋转的轮盘构成,核心是一枚平与骰子的抽象结合,散发着不稳定的、跃动般的金色微光。
黄泉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落在了砂金的手背上。看到了那枚令咒。她紫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所有的“烦躁”都被压下,只剩下纯粹的、面对“敌人”与“战斗”时的绝对专注与冰冷。
她没有亮出自己的令咒,似乎觉得没有必要。
她只是将手中的长刀,缓缓抬起。刀鞘依旧未褪,但那股仿佛能斩断光线、冻结声音的恐怖“斩意”,已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她周身的空间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紫灰色。
砂金脸上的最后一丝轻松也消失了,他微微躬身,异色眼眸紧紧锁定黄泉,仿佛在评估最佳的下注时机与出手角度。他周身的“财富”与“概率”气息开始剧烈波动,空气中仿佛响起了无数金币碰撞与轮盘旋转的虚幻回音。
两人之间,那无形的气场对撞已然达到顶点。
空气凝滞,光线黯淡。
广场边缘,拱门藤蔓阴影之下,花火屏住了呼吸,鲜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她知道,下一秒,真正的风暴即将爆发。
而苏拙,依旧平静地“看着”。那即将发生的、两位强大御主之间的战斗,在他空洞的灰色眼眸中,如同即将上演的、与他无关的默剧。
开幕的钟声,已然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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