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在这般平稳有序的节奏里一过去,苏沅在户部的差事愈发得心应手。
她既懂账目核算的精细,又通民生实务的脉络,处理起漕粮转运、地方税册核查等棘手事务时,总能一针见血指出症结,拿出稳妥可行的对策。
连素来严苛的户部尚书都屡屡在朝堂上赞她“少年老成,堪当大任”。
她依旧保持着谦逊温和的性子,下朝后若时间尚早,便会绕去西街的老字号糕饼店,或是南城的蜜饯铺子,依着夙颜的口味带些食。
有时是入口即化的云片糕,有时是酸甜开胃的杏脯,偶尔也会买上一串刚出炉的糖炒栗子,用干净棉纸包好,揣在怀里带回府,等送到夙颜面前时,还带着淡淡的余温。
夙颜从不多问,只是每次苏沅放下东西时,他都会抬眸道一声“多谢”,潋滟的眸子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有时苏沅在书房处理公务到深夜,他也会让彩屏端去一碗温好的银耳羹,不多言语,却足够贴心。
两人之间的相处始终是淡淡的,却又细水长流,像春日里的和风,不浓烈,却让人觉得安稳。
祝府上下见驸马与公主这般和睦,也都放下心来,府里的氛围愈发平和。
祝太师看在眼里,对苏沅的行事愈发满意,也对这位看似孱弱、却始终安分守礼的公主多了几分认可。
偶尔还会让厨房做些滋补的药膳,让苏沅送去给夙颜调理身体。
这日苏沅下值,照例带了一盒荷花酥回府,刚踏入卧房,便见夙颜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旧册,眉头微蹙,面色比平日略显苍白。
苏沅心头微紧,快步上前,将点心放在案上,温声问道:“公主可是身子不适?”
夙颜放下册子,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无妨,只是旧疾偶有反复,歇一歇便好。”
他自幼身子孱弱,娘胎里带出的病根,每逢换季或是心绪波动时便会发作。
这些时日在祝府安稳度日,本已好了许多,许是前几日宫中送来的旧档勾起了心事,今日便有些不适。
苏沅见状,也不多问,只转身吩咐青月去传大夫,又亲自去厨房煮了一碗温养脾胃的姜枣粥,督夙颜面前:“殿下先吃点东西垫垫,大夫很快就来,身子要紧。”
夙颜看着她眼底真切的关切,又看了看碗里热气氤氲的粥,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接过,口口地喝了起来。
粥温软香甜,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体内的几分寒意,也让他紧绷的心神松了松。
大夫前来诊脉后,开流理的方子,叮嘱夙颜多静养,少思虑。
苏沅一一记下,亲自盯着下人煎药,又将案上的旧册收起来,温声道:“殿下这些时日便安心休养,府里的事有我,宫里若有传话我来应对便是,殿下不必费心。”
夙颜抬眸看向她,苏沅正低头整理药碗,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没有朝堂上的端方,没有驸马的拘谨,只是一个真心照料他的人。
他心头微动,低声道:“有劳你了。”
这一声,比往日多了几分真切的感谢。
苏沅抬头,对上他潋滟的眼眸,微微一笑:“你我既是夫妻,本就该相互照拂,殿下不必如此客气。”
一句“夫妻”,得自然坦荡,没有半分尴尬,反倒让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又淡了几分。
此后几日,苏沅推掉了不少不必要的应酬,每日早早回府,亲自照料夙颜的饮食起居,煎药、送膳,事事亲力亲为。
夙颜也渐渐放下了所有戒备,偶尔会与苏沅些宫中的旧事,或是朝堂上不为人知的隐秘。
苏沅总是静静听着,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两人从政务到民生,从市井到宫廷,竟意外地投机。
夜里苏沅依旧睡在地上的地铺,只是夙颜会让彩屏多添一床软褥。
偶尔苏沅处理公务到深夜,他也会留一盏灯,直到听到地铺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才会安心睡去。
相敬如宾的表象之下,是悄然滋生的信任与依赖。
这日色将暮,夕阳将祝府的飞檐染成暖金,卧房内的烛火已被彩屏一一点燃。
夙颜临窗坐着,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频频落向府门的方向,书页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往常这个时辰苏沅早已下朝回府,或是带着一碟点心,或是带着一身清浅的书卷气踏入卧房。
可今日,茶水换了一茬又一茬,依旧不见那道清隽的身影。
夙颜临窗坐着,手中的书卷许久未曾翻动一页,潋滟的眸子里凝着淡淡的沉郁。
他指尖轻叩桌面,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
苏沅行事素来稳妥,在户部谨言慎行从未出过差池,今日迟迟不归,绝非寻常公务耽搁。
“彩屏。”夙颜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去吩咐暗卫立刻入宫打探,看看朝堂上究竟出了何事,祝阑珊为何未归。”
彩屏心头一紧,立刻躬身退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便带着暗卫打探到的消息,面色凝重地折返:“殿下,不好了!今日朝会上,户部查抄江南盐商贪腐案的账册莫名丢失,关键证物不翼而飞,陛下龙颜大怒,将祝侍郎留在宫中彻查,现下还未放出。”
夙颜眸色骤沉,手中的茶盏“当”地一声轻磕在案上,溅出几滴热茶。
江南盐商一案牵扯甚广,背后正是大皇子与二皇子的势力在角力,两人都想借着盐商的钱粮扩充实力。
账册丢失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将苏沅这个户部侍郎推出来当挡箭牌,让她在两派斗争中粉身碎骨。
“鹬蚌相争,却要拿祝阑珊当棋子。”夙颜低声呢喃,眼底的清冷瞬间化作刺骨的寒意。
他自幼在皇室倾轧中长大,最清楚这两位皇兄的阴狠。
苏沅如今是祝家独子,又是驸马,身份敏感,一旦被卷入皇子争斗,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株连全家,连他也会被牵连其郑
他不能让苏沅出事。
夙颜收敛心神,迅速冷静下来,指尖在案上轻敲,片刻后便有了决断。
他抬眸看向彩屏,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传我命令,让暗卫立刻行动,将大皇子私吞盐商供奉、私藏兵器的密事,与二皇子勾结地方官员、侵吞赈灾粮款的证据分别泄漏一丝出去,切记,痕迹要做得干净,看似是市井流言,实则精准递到御史台与陛下亲信耳郑”
彩屏一惊:“殿下,这……”
“不必多言。”夙颜打断她,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大皇子与二皇子斗得正酣,只想着拉旁人下水,却忘了自身屁股底下也不干净,将他们的脏事捅出去,再暗中做些手脚,让线索隐隐指向夙崇,他们定会以为是夙崇想坐收渔利,借机栽赃。”
如此一来,大皇子与二皇子便无暇再针对苏沅,反而会将矛头对准夙崇。
三方势力相互猜忌、相互掣肘,陷入内斗,自然没人再盯着一个的户部侍郎。
苏沅的危局便能不攻自破。
这是一步险棋,却是当下唯一能保全苏沅、又能全身而湍法子。
以斗止斗,以乱治乱,唯有让他们自顾不暇,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暗卫们行动迅速,不过一个时辰,京城的街头巷尾便开始流传起大皇子与二皇子的秘闻。
御史台的官员本就盯着皇子们的动静,收到风声后立刻上书弹劾,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老皇帝本就对皇子结党争斗心存忌惮,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彻查大皇子与二皇子,将江南盐商案暂时搁置,命苏沅协助三司会审,反倒从嫌疑人变成了查办官员。
消息传回祝府时已是深夜,苏沅一身疲惫地踏入府门。
她刚想回房歇息,便见夙颜立在廊下,月色洒在他精致的容颜上,清冷的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牵
“殿下怎么还没歇息?”苏沅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夙颜看着她眼底的疲惫,轻轻摇了摇头,柔化的女声里带着一丝安稳:“我等你回来,朝堂之事可都解决了?”
苏沅微怔,她虽在宫中得知了皇子们内讧的消息,却没想到这背后竟有夙颜的手笔,只当是机缘巧合。
她点零头,温声道:“幸得陛下圣明,查清了原委,暂时无碍了,让殿下担心了。”
夙颜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引着她往卧房走:“回来就好,厨房温着汤,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月光将两饶身影拉得很长,并肩而行的脚步平稳而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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