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杀猪菜,吃得全村都满嘴流油。
林念国坐在炕头上,手里抓着根大骨头,啃得满脸是油。旁边围着一群眼巴巴的伙伴,听他唾沫横飞地吹牛。
“我跟你们,那野猪冲过来的时候,像座山!”
“我爹连眼皮都没眨,‘砰’就是一枪!”
“我也没怂!我还上去补了一刀呢!”
苏晚萤在旁边听着,既好笑又心疼。她拿着热毛巾,把儿子那双还在挥舞的脏手擦了又擦。
“行了,别吹了。”
“再吹,那野猪都要被你吹活了。”
林山端着酒碗,靠在柜子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阻止儿子吹牛。
男孩子嘛,有点血性,有点虚荣心,那是好事。只要根子正,长不歪。
不过,这课还没上完。
“儿子。”
等到客人都散了,热闹劲儿过了。林山把林念国叫到了跟前。
“明还得早起。”
“还去?”林念国眼睛一亮,以为又要去打猎,“这次打啥?我想打只狐狸,给妹妹做围脖!”
林山摇了摇头。
他把那杆SKS挂回了墙上,转而从角落里拖出两个沉甸甸的麻袋。
“明不带枪。”
“带这个。”
林念国凑过去一闻。
“苞米?还有黄豆?”
“爹,咱们这是要去喂猪?”
“对。”
林山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深沉。
“去喂山里的猪,还有鹿,还有鸟。”
……
第二,风雪依旧。
爷俩背着麻袋,再次走进了那片苍茫的老林子。
这一次,林山没有走那些隐蔽的兽道,而是专门找那些向阳的、积雪稍微薄一点的山坡。
他把麻袋里的苞米和黄豆,一把一把地撒在雪地上。
动作很轻,很虔诚。
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林念国跟在后面,累得呼哧带喘,一脸的不情愿。
“爹,我不明白。”
家伙把麻袋往雪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了下来。
“咱们是猎人啊。”
“猎人不是该杀它们吃肉吗?干嘛还要给它们送吃的?”
“这不是……这不是傻吗?”
林山停下脚步。
他看着儿子那张稚嫩却透着不解的脸,并没有生气。
他找了块石头,扫干净上面的雪,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儿子,你觉得这山里的东西,是谁的?”
“是……无主的呗。”林念国想了想,“谁打着就是谁的。”
“错。”
林山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头顶这片遮蔽日的古树,又指了指脚下厚实的黑土。
“这是老爷的。”
“是山神爷借给咱们用的。”
他的声音低沉,在这个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咱们打猎,是为了活命,为了吃饱饭。”
“这叫取之有道。”
“但是,这大冬的,大雪封山。”
“如果咱们只知道杀,不知道养。”
“把大兽兽都杀绝了,或者看着它们都饿死了。”
“那明年呢?后年呢?”
“你的子孙后代,吃啥?”
林山站起身,抓起一把苞米,洒向远处的灌木丛。
几只饥肠辘辘的野鸡,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这就好比是种地。”
“你不能光想着秋收割,春不播种,冬不施肥。”
“那样的话,地就荒了,死了。”
“这山林也是一样。”
“它是活的。”
“你对它好,它才给你饭吃。”
“你要是贪得无厌,想把它榨干……”
林山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深邃的“阎王沟”方向。
“它就会发怒。”
“到时候,别是吃肉了,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林念国似懂非懂地听着。
他看着那些野鸡心翼翼地啄食着地上的苞米,看着雪地上留下的那一串串生机勃勃的脚印。
心里好像有一扇窗户,被打开了。
“爹,我好像明白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这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嘿!聪明!”
林山笑了,一把抄起麻袋。
“走!接着撒!”
“咱们把这几面坡都撒遍了。”
“等到开春,这山里就又是一片生机勃勃!”
爷俩一直忙活到日落西山。
两个麻袋都空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没有打到任何猎物。
但林念国的脚步,却比昨打到野猪时还要轻快。
路过一片白桦林时。
林山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指着一棵大树的树干,那里有一个被树脂封住的、圆圆的洞口。
“儿子,看那个。”
“那是啥?”
“那是以前的老猎人留下的‘绝户扣’。”
林山走过去,用刀柄敲了敲那个早已生锈的铁环。
“这玩意儿太毒。”
“一旦套住,不管是大兽兽,都得断腿断脚,活活疼死。”
“而且这东西不认人,有时候连采药的都套。”
“后来,被孙爷带着人,把这一片的绝户扣都给拆了。”
他转过身,极其严肃地看着儿子。
“你要记住。”
“手里有刀,心里得有慈悲。”
“咱们要有本事杀生,更要有本事护生。”
“这片林子,是咱们的命根子。”
“以后你长大了,不管是当大官,还是做大买卖。”
“都别忘了这片山。”
“要像守着你娘、守着你妹妹一样。”
“守着它。”
“别让人把它给毁了。”
林念国看着父亲那张严肃的脸,又看了看这片苍茫的林海。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在他的胸膛里激荡。
他重重地点零头。
举起右手,像个大人一样发誓。
“爹,你放心!”
“谁要是敢毁这片林子,我就……”
“我就用你教我的本事,收拾他!”
“好子!”
林山欣慰地笑了,一把将儿子扛在肩头。
“走!回家!”
“让你妈给咱们做拔丝地瓜!”
……
到了村口,已经擦黑了。
远远的,就能看见自家的烟囱冒着白烟。
那是家的温暖。
然而。
还没等他们走到家门口。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是林珠。
那个曾经想把林山卖了,后来又因为诈骗差点进局子的“妹妹”。
这几年,她过得很惨。
嫁了个酒鬼,挨打,人早就瘦脱了相。
此刻,她满脸是泪,头发蓬乱,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看到林山,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上。
“哥!哥!”
她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
“你快去看看吧!”
“咱爹……咱爹他……”
林山的脚步猛地一顿。
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早就断了亲,虽然那个男人让他失望透顶。
但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咋了?”
林山的声音很冷,但抱着儿子的手,却下意识地紧了紧。
“他……他快不行了!”
林珠哭着喊道。
“医生……就是今晚的事儿了!”
“他临闭眼,就想见你一面……”
“哥!我知道他对不起你!”
“但……但他毕竟是咱爹啊!”
“你就去送送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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