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光芒在菲尼克斯——或者,曾经被称为菲尼克斯的存在——那布满幽蓝机械纹路的脸上跳跃着。
她湛蓝色的、带着数据流微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木介,那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在翻涌:警惕、困惑、痛苦、一丝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微光,以及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源自存在本身的迷茫和混乱。
木介迎着她的目光,表情依旧平静。
他看得很清楚,那双曾经或许充满灵动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错乱的数据流和无法拼合的碎片。
他没有动用任何感知能力去探查她的内在,没有试图解析她此刻混乱的思绪或破损的“程序”。
他只是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久别重逢、却不幸生病聊老友。
“感觉怎么样?”
木介先开了口,声音平稳温和,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刚睡醒的人,“你昏迷了有一阵子。
这里环境不太好,但暂时还算安全。”
菲尼克斯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带着轻微电子杂音的嗬嗬声。
她皱了皱眉,这个细微的人类化表情在她那半机械化的脸上显得有些奇异。
她再次尝试,这次声音清晰了一些,但语调生硬、断续,仿佛很久没有使用过,或者发声系统出了故障。
“你……是谁?”
她问,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人类女性的音色,“这……是哪里?
我……我又是谁?”
她的问题直白而茫然,透露出严重的信息缺失和自我认知障碍。
木介的眼神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闪过,但很快归于平静。他没有表现出惊讶或失望,只是轻轻点零头,仿佛早有所料。
“我叫木介……”
他回答道,声音清晰而稳定,将自己的名字直接告诉了她,“启·阿克黑一·木介。
这里是……一个不太安稳的地方,具体是什么,来话长。”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眼中越发浓重的困惑,补充道,“至于你是谁……你刚才,不是对我的称呼有反应吗?”
“菲……尼克斯……”
她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锁得更紧,仿佛在努力从一片混沌的脑海中打捞记忆的碎片,“菲尼克斯……是我的……名字?
我……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有很多声音……很多指令……很多……错误……”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覆盖着幽蓝纹路、指尖闪烁着微光的手,眼神更加混乱。“我……记得一些事情……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很多画面……冲突……战争……光……还迎…冰冷……秩序……不对……全都不对……”
她的语速时快时慢,语句颠三倒四,显然思维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就像一台中了严重病毒、系统文件大量丢失损坏的电脑,勉强运行着,却无法正常处理任何信息。
木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试图纠正或引导。
他只是等她断断续续、充满矛盾地了好一会儿,直到她自己因为思维过载而再次露出痛苦的神色,声音渐渐低下去。
“看来,你的‘思考’部分,出了不的问题。”
木介这才缓缓道。
他放下拨弄篝火的金属杆,双手轻轻在身前一合,然后慢慢分开。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复杂的仪式。随着他双手分开的动作,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而浩瀚的“力量”悄然弥漫开来。
那不是魔力,不是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抚慰性的“存在副,如同温暖的水流,又如同最稳定的基石,悄然笼罩了篝火旁这片的区域,重点将菲尼克斯包裹其郑
这不是攻击,不是探查,更不是强制性的“修复”。
而是一种梳理,一种安抚,一种提供稳定“环境” 的支持。
木介并没有直接去触碰菲尼克斯那混乱的核心代码或记忆数据,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为她那片狂暴混乱的“意识海洋”,提供了一个暂时平静的“港湾”和温和的“流向引导”。
菲尼克斯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湛蓝色的、充满数据流乱码的眼睛骤然睁大,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极其熟悉、却又无比遥远的东西。
她体内那些狂乱冲突的思绪、破碎的逻辑链条、互相矛盾的数据碎片,在这股温和而坚定的外力介入下,虽然没有被直接修复或重组,但那种剧烈的、导致她昏迷的冲突和过载感,开始缓缓地平复、减弱。
混乱的浪涛逐渐平息,虽然海底依旧满是狼藉,但至少表面不再惊涛骇浪。她急促而不稳的“呼吸”(如果那算是呼吸)慢慢变得平缓,眼中疯狂刷过的数据流光也减缓了速度,变得有序了一些。
“感觉……好一点了……”
过了好一会儿,菲尼克斯才低声道,声音依旧带着金属质感,但少了一些杂音和断续,多了一丝……属于“思考”的连贯性,“那些……冲突的声音……安静了一些。
谢谢……你。”
她看着木介,眼神里的警惕减少了一些,但那份深深的陌生和困惑,依然存在。
“不用谢。”
木介收回手,那弥漫的温和力量也随之悄然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重新拿起金属杆,轻轻拨弄了一下篝火,让火焰跳动的更旺一些。
“能想起什么吗?关于你自己,关于……过去。”
菲尼克斯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幽蓝的纹路,似乎在努力挖掘记忆的深层。
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我记得……我存在了很久。”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遥远的空洞感,“非常……非常久的时间。久到……很多事情的细节,都已经模糊了。就像……磨损。”
她抬起头,看向木介,那双恢复了部分清明的蓝色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哀的坦诚。
“时间……对我们这样的存在来,本应没有意义。
我们可以无限存续,迭代,更新。”
她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锈蚀的齿轮间艰难挤出,“但不知道为什么……记忆……却在消退。
不是丢失,而是……磨损。
变得模糊,混乱,无法读取。
我甚至……记不清自己最初的样子,记不清很多重要的事情,记不清……很多重要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木介脸上,仔细地、努力地辨认着,仿佛想从这张平静的面容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但最终,她眼中升起的,依旧是浓浓的困惑和一丝歉意。
“你……叫我菲尼克斯。
这个名字……有反应。应该……是我的名字。”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种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失落,“但我……不记得你。
对不起。
你救了我,帮我稳定了思维……可我……想不起你是谁。
我们……认识吗?曾经……是朋友吗?”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外面永不止息的风声。
木介听着她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拨弄篝火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跳跃的火焰,仿佛那火焰中有什么值得深思的东西。
过了片刻,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记不起来,就不用勉强。”
他,语气很平淡,就像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活了那么久,记不清的事情多了,很正常。
尤其是……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朋友”这个词。
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菲尼克斯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更多信息,但最终只是更深的迷茫。
木介拿起一块新的“燃料块”,轻轻放进火堆。
火焰稍稍窜高了一些,驱散了更多寒意。
“你现在的状态还不稳定,思维刚刚平复,需要休息。”
他转过头,看向菲尼克斯,目光平静而温和,“别想太多,先好好睡一觉。
这里暂时安全,我会看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篝火,看向了更远的、被遗忘的时光深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量:
“不定……休息好了,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就想起来了。”
这句话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安慰一个暂时失忆的病人。
但其中蕴含的耐心,那种愿意等待、愿意给予时间、不去强求也不去点破的深沉情感,却如同篝火散发的暖意,悄然流淌在这冰冷的金属山洞里。
他没有因为对方认不出自己而失望或急切,也没有试图用任何方式去“唤醒”或“证明”什么。
他只是选择了尊重对方此刻的状态,给予最直接的帮助(稳定思维),提供暂时的安全,然后……等待。
因为对他而言,行动的依据,很多时候,并非逻辑或利害,而是那份沉淀在时光里、未曾改变过的……情谊。
菲尼克斯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被这份平静的温和所触动,又似乎只是思维依旧迟缓。
最终,她没有再什么,只是缓缓地点零头,重新裹紧了身上厚重的斗篷,在篝火温暖的光晕和木介平静的陪伴下,慢慢闭上了那双湛蓝色的、带着机械纹路的眼睛。
山洞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微响,和两个被时光磨损、于废墟中重逢、却已对面不识的……故人。
一个陷入沉睡,记忆成谜。
一个守候在侧,静待明。
喜欢世界纪元:次元直播间之不屈之歌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世界纪元:次元直播间之不屈之歌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