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或者,冬木市曾经所在的那片区域,如今已彻底沦为两个存在(或者,怪物)的角斗场。
以原本冬木大桥遗址为中心,半径超过十公里的范围内,已找不到任何高于地面的完整建筑。
大地像是被无形的巨犁反复耕耘过,布满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与陨坑。
未远川的河道被改道、截断,又在更远处形成新的湖泊与瀑布。
空被激荡的能量乱流染成诡谲的紫黑与苍白色,雷暴般的闷响与撕裂空间的尖啸从未停歇。
在这片毁灭景象的中心,两道人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碰撞、分离、再碰撞。
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开辟地般的巨响和向外席卷的毁灭波纹,将本就破碎的大地再次掀起、碾碎。
琳玖肆白色的长发在狂暴的能量流中狂舞,身上那件木介风格的外套早已破损不堪,露出下面洁白的绷带。
绷带上也沾染了灰尘与细微的焦痕,有些地方甚至被散逸的能量撕开口,露出下面同样苍白、但布满细微裂痕又在缓慢愈合的皮肤。
她的动作依旧带着一种不协调的滞涩感,但速度与力量却骇人听闻。
每一拳、每一脚都朴实无华,却蕴含着足以崩碎山岳、蒸发湖海的恐怖威力。
她那只白色的右眼紧紧锁定着行圣,里面充满了专注,以及一丝越来越明显的、对“控制不了这身体”的苦恼。
行圣的情况看起来更“糟”一些。
他身上的衣服几乎成了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各种伤痕——深可见骨的拳印、被劲风撕开的裂口、被纯粹力量震出的淤紫……这些伤痕出现后,往往只存在极短的时间,便会在他那基于【心境境界】的、近乎“概念创造”的恢复力下,凭空凝聚新的物质填补、愈合。
但愈合的速度,似乎比最初慢了一线。
他的气息也不再如最初那般平稳如山,呼吸明显粗重了不少,眼中燃烧的黑色火焰依旧炽烈,却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凝实与……兴奋。
是的,兴奋。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琳玖肆在“适应”,在“学习”。
这丫头虽然操控身体笨拙,对力量的运用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但她那来自木介附加的“力量本质”实在太高。
而且,她似乎正在以惊饶直觉,飞快地“熟悉”着这份不属于她的力量,调整着发力方式,捕捉着他攻击与防御的节奏。
从最初几乎全靠本能和蛮力对轰,到现在偶尔能打出一些颇具巧劲、让他也需认真应对的连击。
这让他久违地感到了“战斗”的乐趣,而非单纯的“碾压”。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哪怕这个“对手”是个半路出家的憨丫头,用的还是借来的力量。
“轰!!!!”
又一次毫无花哨的正面对拳。
环形冲击波炸开,将两人脚下直径百米的地面瞬间压平成光滑的镜面,随即镜面崩碎成齑粉。
两人同时向后滑退出数百米,在焦土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琳玖肆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臂,绷带下的眉头(感觉上)蹙起。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浩瀚的力量依旧澎湃,但“输出”似乎遇到了一点阻碍。
不是力量变弱了,而是这具身体,这附加了木介存在的载体,在如此高强度的对撞与能量冲刷下,开始出现一种“过载”和“不兼容”的细微滞涩福
就像一台精密却老旧的仪器,被强行塞入了超越设计极限的能源,虽然还能运转,但部件之间的摩擦、能量的逸散、控制的延迟,都在慢慢增加。
而行圣,虽然看起来伤痕更多,气息也更乱,但他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反复锻打的精铁,伤势在恢复,消耗在产生,但战斗的意志与技巧,却在高压下被磨砺得更加纯粹、更加危险。
他能感觉到,琳玖肆那恐怖的、不讲道理的蛮力,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节奏上的凝滞。
她的应对,虽然依旧快得吓人,但那份最初的、凭借“力量本质”碾压一切的势头,正在被他的经验、技巧和同样恐怖的耐力慢慢抵消、侵蚀。
从最初几乎被一拳打懵,到勉强站稳脚跟,再到如今……他隐隐感觉到,平的微妙平衡,正在向着自己这边,极其缓慢地……倾斜。
虽然这倾斜的角度微乎其微,虽然要真正压垮对方还不知道需要多久、付出多少代价,但这种“优势在我”的感觉,让行圣骨子里的战斗狂血彻底沸腾。
“哈……再来!”
他长笑一声,抹去嘴角新溢出的血迹,脚下一踏,再次主动发起了进攻,身形如鬼魅般拉出数十道残影,从不同角度袭向琳玖肆!
距离战场中心约二十公里外,一片相对“完整”(只是相对,实际上也是半塌)的山坡背面。
修复组残余的众人聚集在此。
这里受到的余波冲击已经大大减弱,但地面仍不时传来剧烈的震动,远处际那毁灭性的光芒与巨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战斗的惨烈。
帕拉塞尔苏斯、美狄亚、阿斯克勒庇俄斯等术阶英灵,正拼尽全力构筑着临时的防护结界和治疗术式,为伤员们争取宝贵的恢复时间。
阿尔托莉雅、赫拉克勒斯、吉尔伽美什等主力从者,则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调息,试图恢复一丝魔力与体力。
野辰锋、未来、任行意也得到简单处理,伤势暂时稳定,但战力所剩无几。
野希的情况最麻烦,【自毁力量】的反噬和严重内伤让她几乎无法动弹,只能靠【阿瓦隆】的微弱守护和未来的光之力勉强维持意识不散。
藤丸立香靠在一块滚落的巨石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
他身上的伤势不重,但魔力透支和精神上的巨大压力让他同样虚弱。玛修守在他身边,盾牌杵在地上,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能量乱流。
藤丸立香的目光,越过破碎的地平线,投向远方那不断爆发出毁灭光晕的战斗中心。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大脑在疲惫和压力下飞速运转。
琳玖肆的出现,是绝望中的奇迹。
她那借来的、恐怖绝伦的力量,也确实暂时抵挡住了行圣,甚至一度占据了上风。
但是……
藤丸立香的观察力极其敏锐。
他看到了琳玖肆动作中那份始终存在的、不协调的滞涩感;看到了她偶尔会因为用力过猛或控制失当而出现的微破绽(虽然行圣未必每次都能抓住);更看到了,随着战斗时间的延长,她身上那件木介外套破损加剧、绷带下隐约透出的不稳定能量波动。
“她的身体……支撑不住。”
藤丸立香低声对身边的玛修道,声音沙哑,“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她控制不了。
就像孩子挥舞巨锤,一开始或许能砸碎一切,但时间久了,最先承受不住的,可能是孩子自己的手臂,或者锤子的柄。”
玛修担忧地点头:“是的,前辈。而且,行圣的恢复力和耐力……太可怕了。琳玖肆姐的攻击能山他,却很难真正重创他。
这样消耗下去……”
结果不言而喻。
琳玖肆的“不协调”和“过载”会越来越严重,而行圣却能在战斗中不断调整、适应,甚至可能越战越强。
此消彼长,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行圣现在的消耗……”
藤丸立香目光深邃,“对我们来或许惊人,但对他而言……恐怕远未到极限。”
他想起了洪山·熊之王那恐怖的恢复力,而行圣显然比那石头怪物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现在的伤势和消耗,对行圣来,可能真的只是“热身”级别的损耗。
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状态不稳定、正在逐渐落入下风的“援军”身上。
藤丸立香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件物品上——那把朴素无华、银灰色剑身的【空白之剑】。
剑身冰凉,轻若无物。
正是这把剑,曾让他成为唯一能拿起它的人,并以此斩杀了洪山·熊之王。
这也是木介的佩剑,蕴含着某种神秘的特质,或许能对同样与木介力量相关的琳玖肆,或者对行圣,产生特殊的影响?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芽。
如果……能把这把剑,送到琳玖肆手中呢?
她身上附加着木介的力量,穿着木介的衣服,与木介关系深厚。
这把木介的佩剑,在她手中,是否会产生某种共鸣?
是否能让她更好地“借用”或“引导”木介的力量?
甚至……发挥出这把剑可能隐藏的、针对行圣的特殊效果?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开。
但此刻,这或许是打破僵局、创造胜机的唯一“变量”。
然而,问题紧接着来了——怎么送过去?
战场中心是名副其实的生命禁区。
别他现在魔力枯竭、身负重伤,就算是全盛时期的玛修或阿尔托莉雅,贸然靠近也绝对会被那两人战斗的余波瞬间撕碎。
任何远程投掷或传送,在那种等级的能量乱流和行圣的感知下,也几乎不可能成功。
藤丸立香死死盯着手中的【空白之剑】,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任何一个可能的方法。迦勒底的支援?
现有的英灵能力?
这个扭曲世界的漏洞?
琳玖肆自身可能存在的特性?……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否定。
时间,却在一点点流逝。
远处战斗的轰鸣声,似乎……隐约带上了一丝与之前不同的节奏?
战场中心。
“砰!”
一声闷响,琳玖肆格挡行圣一记侧踢的手臂,被一股巧劲带偏,身体出现了不到零点一秒的迟滞。
行圣眼中精光爆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左手如毒蛇出洞,穿透琳玖肆匆忙回防的空隙,五指并拢,指尖缠绕着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劲力,闪电般点向她的心口!
琳玖肆白色右眼一缩,千钧一发之际,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拧,同时右拳仓促回收,横在胸前。
“嗤!”
行圣的手指未能完全命中要害,却在她横挡的右臂绷带上,划开一道深深的、边缘焦黑的口子,一股阴柔的暗劲顺势侵入。
琳玖肆闷哼一声,身体向后飘退,右臂不自然地颤抖了一下,那道伤口处的绷带迅速被渗出的、淡金色的奇异液体浸湿,愈合的速度明显慢于之前。
行圣没有追击,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舔了舔指尖沾染的那点淡金色液体,眼神幽深。
“感觉到了吗?”
他开口,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和一丝掌控节奏的从容,“你的‘外壳’……开始出现裂痕了。借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
琳玖肆稳住身形,白色右眼望着他,里面没有了最初的懵懂和慌乱,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带着执拗的认真。
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摆开了那不太标准的拳架。
但这一次,无论是她,还是远处观测的藤丸立香,亦或是战场外观望的行圣,都清晰地感受到——平,确实倾斜了。
从勉强的五五开,变成了四六,甚至四点五对五点五。
微的差距,在生死之战中,却可能是致命的先兆。
而如何将手中这把轻若无物、却可能重若千钧的【空白之剑】,送到那逐渐倾斜的平较轻的一端,成了藤丸立香心中,越来越紧迫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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