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被更加狂暴的怒吼打破。
“嗷——!!!”
洪山·熊之王胸口的剑伤因为【空白之剑】的离体,似乎短暂失去了最直接的侵蚀源,那灰白崩解的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一瞬。
剧痛与暴怒如同火山喷发,暗黄色的“目光”死死锁定手持长剑的藤丸立香,其中蕴含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它甚至无视了周围其他英灵趁其僵直发动的攻击,任由库·丘林的枪尖在背上划出火星,卫宫的伪螺旋剑在肩头炸开,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体表黯淡下去的暗红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再度炽烈燃烧!
更令人心悸的是,除了胸口那个依旧在缓慢崩解、流淌出暗红色熔岩状物质的贯穿伤之外,它身上其他各处刚刚在激战中留下的伤痕——被圣剑光炮灼烧的焦痕、被死棘枪刺出的坑洞、被宝具雨轰击的碎裂、被各位英灵击打的凹陷与裂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那些暗红光芒的流转下,被周围涌动的泥土和岩石迅速填补、修复、弥合!
短短几个呼吸间,除了胸口那处依旧“流血”的剑伤,它身上其他伤势竟然好了七七八八!
龟裂的岩石皮肤重新变得黝黑坚固,断裂的细石刺重新生长,连之前被阿尔托莉雅和库·丘林重点照顾、受创不轻的左臂肩膀,也恢复了大部分功能,重新有力地握紧了战斧。
“这……这恢复力?!”
刚刚从地上爬起、抹去嘴角血迹的迪尔姆德(Lancer)瞳孔骤缩。
“开什么玩笑!刚才那些攻击都白费了吗?!”
库·丘林(Lancer)也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刚才那一枪可是实打实造成了伤害,现在却只剩一道浅痕。
“地脉的加持……不,是它自身‘存在’的修复机制!”
帕拉塞尔苏斯(caster)一边维持着干扰地脉的术式,一边脸色难看地分析,“只要脚下大地不枯,只要其核心未被彻底破坏,它就能近乎无限地从地脉中汲取物质和能量修复自身!
之前因为有那把剑的持续侵蚀和压制,这种修复被极大抑制了。
现在剑被拔出,哪怕只是短短一瞬,它也立刻开始疯狂修复!”
野希、未来、任行意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这种变态的恢复力,让他们不由得想起了木介和行圣那种层次存在所具备的、超越常理的生命力与韧性。
虽然眼前这个“洪山·熊之王”的恢复方式更偏向“大地造物”的特性,但其“打不死的强”般的难缠程度,已经初具那种令人绝望的雏形。
“这个世界(指这个异闻带)的战斗层级……高得有点离谱了啊。”
野辰锋捂着自己骨折的手臂,龇牙咧嘴地吐槽,但眼神深处也带着骇然。
木介哥和行圣强归强,但至少他们(至少行圣目前表面的行动)是站在己方这边的。
而眼前这个打不烂、锤不扁的石头疙瘩,是实实在在要命的敌人。
迦勒底这边的英灵们,感受更为深刻。
他们经历了无数特异点和异闻带,对战过各式各样的强敌,神明、怪物、幻想种、甚至游星尖兵。
但像眼前这样,纯粹依靠蛮力、防御和近乎无赖的恢复力,硬生生扛过他们如此之多顶尖英灵的轮番轰炸,仅仅喘几口气的功夫就恢复大半状态的敌人,也实属罕见。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战斗”的范畴,更像是面对一场灾,或者一个打不死的自然现象。
“必须尽快解决!一旦让它完全恢复,剑造成的削弱效果也会被逐步抵消!”
阿尔托莉雅(Saber)急声道,她能感觉到熊之王的气息在缓慢回升。
“得容易!那石头壳子硬得吓人,现在又活蹦乱跳了!”
征服王伊斯坎达尔(Rider)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的左臂伤势不轻,暂时难以发力。
所有饶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到了场中那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上——手持【空白之剑】,脸色苍白却眼神异常坚定的藤丸立香。
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与他“普通人类”的身份形成了诡异而鲜明的对比。
他是此刻唯一能拿起这把剑的人,也是这把看似朴素的银灰长剑,此刻在所有人眼中,唯一可能终结这场噩梦的“钥匙”。
藤丸立香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期待,有担忧,有审视。
他能感受到手中长剑传来的、冰凉而奇异的平静感,仿佛能稍稍安抚他狂跳的心脏。
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那尊重新抬起战斧、暗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锁定自己、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的岩石魔神,所散发出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恐怖杀意。
逃不了。
不能逃。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玛修正举着盾牌向他靠拢,脸上写满焦急;卫宫、阿尔托莉雅等英灵正重新调整位置,准备再次围攻为他创造机会;野希、未来等人也咬牙聚拢,似乎想保护他;远处,杨紫铭在美杜莎的搀扶下,正死死盯着他手中的剑,嘴唇翕动,似乎想什么……
机会……需要机会。
一个能让这把剑,再次刺入其核心,并且造成决定性伤害的机会。
熊之王吃过一次亏,绝不会再轻易让任何人靠近它的胸口,尤其是拿着这把剑的人。
强攻?
靠英灵们再次制造混乱,自己趁机冲上去
?不行,风险太高,熊之王现在的注意力几乎全在自己身上,任何接近都可能被第一时间针对。
而且,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类,就算拿着这把剑,速度、力量、反应也远远跟不上,可能没靠近就被余波震死,或者被随手拍飞。
那么……
藤丸立香的目光,落在了熊之王胸口那处依旧在缓慢崩解、暗红“血液”流淌的贯穿伤上。
那是唯一的、持续的弱点。因为【空白之剑】刚刚被拔出,那里的“侵蚀”和“排斥”效果似乎还在,修复速度最慢。
而且,因为伤口的持续存在和痛苦,熊之王的动作虽然依旧狂猛,但在涉及胸口区域的防御和闪避时,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本能僵硬和迟滞,似乎生怕牵动伤口。
一个疯狂、危险,但或许唯一可行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这个计划,不需要他拥有多快的速度,多强的力量。
但需要他,有踏入地狱门口的勇气,和将性命完全交付给同伴的信任。
更需要,他手中这把看似轻巧、却可能重逾千钧的剑,能够如他所愿,发挥出那“唯一”的特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恐惧和杂念压下。
他抬起头,不再看那越来越近的恐怖魔神,而是看向离他最近的玛修,看向正在奋力为他阻挡侧面飞溅碎石的卫宫和阿尔托莉雅,看向所有仍在为他、为这场战斗拼搏的英灵和伙伴们。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听着!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你们所有饶配合,并且——”
他握紧了手中的【空白之剑】,剑尖微微垂下,指向地面,做出了一个看似放弃抵抗、甚至有些引颈就戮的、极其危险的姿态。
他的目光,却平静地迎向那已冲至数十米外、巨斧高高扬起的洪山·熊之王。
“——需要我,去当那个最明显的‘靶子’。”
这句话,让所有听到的人,心脏都猛地一抽。
玛修更是失声惊呼:“前辈!不可以!”
但藤丸立香没有理会,语速加快,如同在下达最后的作战指令:
“不要管我!用你们最强的远程攻击,覆盖它!不要停!”
“给我制造烟雾,遮挡它的视线!但不要完全挡住我!”
“然后,在我喊出信号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请你们,相信我,也相信这把剑。”
计划的核心,简单到残酷:以自身为诱饵,吸引熊之王全力攻击自己,利用其攻击时必然出现的、哪怕是极其短暂的“发力瞬间”和“注意力完全集直的破绽,将手中这把似乎“只有他能使用”的【空白之剑】,以某种方式,送回到它胸口的伤口中去!
这不是武艺的比拼,不是力量的对抗。
这是一场意志的赌博,一次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豪赌。
赌熊之王对他这个“持剑者”的必杀之心。
赌同伴们能在他被撕碎前,创造出一丝可能。
赌这把来自木介的【空白之剑】,在刺入伤口的瞬间,能引发超越之前的侵蚀与破坏,真正终结这个怪物。
他将自己的性命,压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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