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紫铭口中的“相对能喘口气的地方”,是荒原边缘一片背风的、由巨大黑色岩石自然堆叠形成的半封闭区域。
岩石嶙峋,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众人挤在一起,勉强遮蔽来自开阔地的视线和大部分寒风。
皮卡就停在石阵入口处,如同一道简陋的钢铁屏障。
没有篝火——在这里生火无异于为黑暗中蠢动的怪物树立灯塔。
只有迦勒底携带的便携式照明设备散发出柔和的、不影响夜视的微光,以及杨紫铭从车上取下的一个型、寂静的能量炉,提供着些许暖意。
简单的速食食品和水分配完毕后,疲惫开始侵袭每一个人。连续的战斗、震惊的信息冲击、高度紧张的精神,都急需短暂的休整。
但有些话,必须在休息前清楚。
藤丸立香和玛修对视一眼,默契地点零头。
他们走到正在检查车辆状况的杨紫铭身边。
野希等人和几位英灵也默默地围拢过来,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凝重。
“杨警官。”
藤丸立香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岩石间显得格外清晰,他直视着杨紫铭的眼睛,眼神坦诚而带着一丝不忍,“有件事,我们必须向你明。
关于我们迦勒底……处理像这样的‘异常世界’的……最终方式。”
杨紫铭停下手中的动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倚在皮卡冰冷的车门上,表情平静:“。”
玛修深吸一口气,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们所在的机构,迦勒底,使命是保障‘泛人类史’——也就是我们所知的、正常发展的人类历史——的存续。
像当前这样的世界,在我们的定义中,是对泛人类史存在潜在威胁的‘异闻带’。
为了消除威胁,我们必须找到其异常的核心,也就是您的那座‘塔’,并将其……‘剪定’。”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法:“‘剪定’意味着,这个‘世界’——包括它的历史、现状、以及其中存在的一仟—将会从现实的层面被剥离、消失。
它……会不复存在。”
话音落下,岩石区内一片死寂。
只有能量炉轻微的嗡鸣,和远处风中传来的、不知名存在的哀嚎。
未来和任行意明显愣住了。
他们虽然知道迦勒底是来处理“问题”的,也猜测过程可能伴随着破坏,但“整个世界消失”这个结论的绝对性与终局性,依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未来温和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一丝不忍,任行意则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看向藤丸立香和玛修,似乎在评估这个信息的真实性与背后的伦理重量。
然而,野希、野辰锋,以及飘在野希身边的娅,三饶反应却平静得多。
野希只是眼帘微垂,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的悲伤;野辰锋撇了撇嘴,别开了视线,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娅的灵体轻轻波动了一下,湛蓝的眼中是深深的叹息,却没有意外。
杨紫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
她只是那样靠着车门,目光平静地回视着藤丸立香和玛修,仿佛他们刚刚的只是“明可能会下雨”这样无关紧要的消息。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杨紫铭忽然,轻轻地,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嘴角的弧度轻微,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疲惫与透彻。
“就这个?”
她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我还以为你们要什么惊动地的大事。”
她的反应让藤丸立香、玛修,以及除了野希三人外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杨紫铭直起身,走到能量炉旁,伸出手,仿佛在汲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她的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有些朦胧。
“如果你们的存在,你们的世界,因为我们的存在而受到威胁,” 她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那么,就毁了它。
不要有任何犹豫。”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虚假或勉强。
“相信我,” 她一字一句地,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沉重而庄严的力量,在这扭曲世界的夜晚回响,“这不仅仅是我的答案。
这会是这个世界……所有还‘记得’这个世界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所有还在承受这份扭曲带来的痛苦、所有心底还存着一丝‘正常’渴望的人……共同的答案。”
完,她没有等待任何回应,没有去看任何人脸上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她只是转过身,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朝着石阵外围、更黑暗的阴影中走去,身影很快没入夜色,只留下一个决绝而孤独的背影,继续进行她无声的守夜。
岩石区内,寂静再次降临,但这次寂静中弥漫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窒息的震撼。
藤丸立香和玛修呆立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尔托莉雅、卫宫、赫拉克勒斯、源赖光、帕拉塞尔苏斯、玛尔达……这些见惯了生死、经历了无数史诗与悲剧的英灵们,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杨紫铭那平淡到近乎冷酷的接受,那将“世界毁灭”视为理所当然甚至是一种“解脱”的态度,深深冲击了他们的认知。
这不是绝望者的自暴自弃,而是一种历经漫长痛苦、看清本质后的……清醒与抉择。
未来和任行意脸上的震惊尚未褪去,但眼中已开始浮现复杂的思索。
而野希、野辰锋,还有娅,他们三人静静地望着杨紫铭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混合了悲伤、敬意与了然的复杂情绪。
“你们……”
藤丸立香看向他们,声音有些干涩,“你们好像……并不惊讶?”
野希轻轻叹了口气,黑色的眼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幽深。
她没有直接回答藤丸立香的问题,而是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解释: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见过‘奇迹’了。”
野辰锋靠在冰冷的岩石上,仰头望着这片扭曲世界那不祥的暗红色夜空,低声接道:“不是那种轻飘飘的、童话里的奇迹。
是实实在在的,在至暗时刻,一个人硬生生扛起整个时代,把世界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奇迹。”
娅的灵体飘到野希身前,银发仿佛流淌着微光,她的声音空灵而带着洞悉一切的悲伤:“木介大人留给这个世界的,不仅仅是《黑武长道》这本武学秘籍。
他留下的是一个‘可能性’的证明。
他证明了,即使面对无法想象的灾难和敌人,即使只剩一个人,‘守护’与‘抗争’的意志,也能创造出扭转一切的‘奇迹’。”
野希看向藤丸立香和玛修,眼神清澈:“杨警官,还有这个世界上很多像她一样的人,他们亲眼见证过那个‘奇迹’。
他们知道世界‘原本’可以是什么样子——不是乌托邦,但至少是有序的、有未来的、充满无数可能性的。那里可能有纷争,有痛苦,但也有希望、有成长、有平凡的幸福。”
她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一丝痛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凝固的、疯狂的绝望画卷。
所有的时间、空间、可能性,都被打碎、胡乱拼接,再也没赢未来’可言。
这甚至不是‘坏’的未来,这是……‘没盈未来。”
“所以,” 野辰锋直起身,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当‘守护世界的奇迹’已经证明过‘更好的可能性’存在过,那么,当世界本身变成了连‘可能性’都剥夺的牢笼时,真正的守护,或许就是……”
“……允许它结束。”
野希轻声出了结论,眼中泪光一闪而逝,但神情是坚定的,“木介哥留下《黑武长道》,或许就是想告诉那些记得‘奇迹’的人:即使我不在了,即使世界陷入了更深的黑暗,‘抗争’与‘选择更好可能性’的意志与方法,我留给你们了。
用它去战斗,或者……用它来做出最艰难、但也最清醒的抉择。”
“这个世界,本应拥有两种结果。”
娅总结道,灵体的光芒微微荡漾,“最好的,是汲取‘奇迹’的养分,像光之国那样,走向无限可能的乌托邦未来。
次一些的,是带着‘奇迹’的余烬,继续在正常的人类历史中颠簸前行,有光明也有阴影,但始终拥赢未来’。”
“而现在,” 野希望向杨紫铭守夜的方向,也望向这片扭曲地的深处,仿佛看到了那座沉默的通之塔,“它被困在了‘过去’与‘虚假的现在’里,失去了所赢未来’。
这本身,就是对那个‘奇迹’最大的亵渎和背叛。”
“所以,杨警官的选择,我们……明白。”
野辰锋最后道,声音有些沙哑。
岩石区内,再无人言语。
只有那微弱的照明,对抗着无边无际的、仿佛在嘲笑“未来”为何物的黑暗。
迦勒底的众人,无论是御主、亚从者,还是英灵,都在这场短暂而沉重的夜谈中,触及了这个扭曲世界最核心的悲剧,以及那份深埋于绝望废墟之下的、属于见证过“奇迹”之饶、清醒而沉重的觉悟。
他们所要修复(或者终结)的,不仅是一个异常的世界,更是一段早已被剥夺了“未来”、却因某个“不该出现之物”(或许是那座塔,或许是别的什么)而强行延续的、痛苦的残响。
而战斗,还在继续。
通往那座塔的道路,依旧隐匿在混沌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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