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虽然极不情愿,但看孔大夫这么劝她,她也只能听从,眼睛依然死死地瞪着苗云凤,脸上是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开的神情。周围的丫鬟们也没人给她好脸色,唯独孔大夫还是一脸欣赏的表情。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从这伙子的举止操作里,孔大夫便看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独到医术。他的神情其实也有些复杂,既有希冀,又有担忧,更有难掩的欣赏。
就在这般复杂的气氛当中,苗云凤依旧一丝不苟。她没把眼前这位老爷看成是什么身份高贵的人,无非只是自己的一位病人罢了。血液缓缓流出来,她便示意旁边的丫鬟拿来一方手帕,直接铺在段老爷的脑袋旁,让手帕接住渗出的血液。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随着血液不断流出,躺在床上的段老爷突然咳嗽了几声。这几声咳嗽,让在场众人心态各异,孔大夫满脸兴奋,大太太和一众下人却是满心担忧。
孔大夫猛地一击掌,高声道:“好!有进展了!”
苗云凤回过头看了一眼孔大夫,朝他淡淡笑了笑,这一笑,是感谢他的懂行与赞许。果然行家就是行家,他能看透自己的手段。苗云凤心里清楚,这几声咳嗽,便意味着段老爷已经有了自主反应,体内的机能开始逐步运作了。她用的放血针不会一直流血,没过多久,血便不再滴,出了几滴黄水。苗云凤见状知道差不多了,便抬手将那根放血针取了出来,用手帕仔细擦净,随后便开始逐一退针,把扎在段老爷身上的针,一根根慢慢拔出。
待徒那几根通络针时,孔大夫特意凑近了凝神细看,脸上的神情瞬间惊讶到了极点,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些针,半只憋出几句:“你这是……你这是……”
苗云凤又是回头朝他笑了笑,动作不停,将退出的针重新收好。她没有解释,此刻也无需解释,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解释。将针包揣入怀里,她仍然全神贯注观察着段老爷的病情,见他呼吸渐渐匀称,脸上再也没有之前一紧一缩的难受模样,苗云凤便知道,这事已然大功告成。
她站起身,对着身旁的大太太道:“夫人,可否容我给老爷开个方子,让老爷趁热喝上一剂药,好稳固疗效?”
大太太瞧着床上段老爷好转的模样,心里的戾气虽缓解了几分,可依旧满是疑惑。这么一个在府里扫地打杂的应召下人,怎么会懂医术?她满脸不解地追问:“你竟然懂医术?”
苗云凤只好无奈地朝她笑了笑,心里暗自腹诽:方才我的所作所为,难道你都没看见吗?老爷能好转到这般地步,若我不懂医术,又岂能做到?
倒是大太太身后的一位姨太太,挺身站了出来,连声道:“好!好!好!伙子,你既然懂医术,那就赶紧开一副药剂!我看老爷子的病情,分明已经有了大起色!”
大太太纵然心里依旧不情愿,也没了反驳的理由,只能吩咐下人,给苗云凤取来纸笔。苗云凤略微思索斟酌了片刻,便提笔刷刷刷写下几味药名。孔大夫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凝神看着,等她写完,当即拍手叫绝:“哎呀!你可真不是个简单人物!你虽是这府里的佣人,可这身医术,半点都不亚于老夫啊!”
得到孔大夫这般高规格的褒奖,苗云凤心里反倒有些诚惶诚恐,一丝担忧猛地涌上心头:可千万别露了馅才好!如今那个日本医生,正派了宪兵队的人四处搜捕我们,在这里暴露了真实身份,今日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这般想着,她也只是对着孔大夫含蓄地笑了笑,并未多言。孔大夫见状,连忙转头催促大太太:“太太!快派人,快派冉药铺去抓药!这药一喝,老爷的身子必定能彻底见好!”
大太太闻言,一回头便看见了龙运,当即把药方递给他,吩咐道:“你去抓药,顺带去账房支些银元出来。”龙运心里满是为难,府里的事情他都摸不着门路,可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药方。
到此,苗云凤彻底成了段府的座上宾。孔大夫热情地招呼他:“来来来,兄弟,快坐下歇歇!你这身医术是跟谁学的?我瞧着你绝非池中之物啊!尤其是你方才用的针,路子格外与众不同,这究竟叫什么针法?快给我!”
苗云凤闻言,心里犯了难:我要不要呢?若是实话实,身份定然会暴露;可若是不实,那就只能撒谎圆话。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几个厮簇拥着,三位绸面马褂的老先生走了进来。大太太回头一看,原来是先前派人去请的那几位城中名医到了。几位大夫一进门,先是对着大太太躬身行礼,随后便急忙询问段老爷的情况:“太太,段老爷如今病情如何了?”
大太太轻吸了口气,伸手指着床上的段老爷,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欣喜与后怕,道:“你们快上前看看吧,看看老爷现在的情况。”
苗云凤也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位京城名医,想看看他们能看出些什么名堂。孔大夫上前与几人寒暄了几句,随后便细细了段老爷此前的危急状况,还特意指明,方才就是这位伙子,给段老爷扎针施针,才稳住了病情。
几位大夫一听这话,全都满脸吃惊,纷纷上前给段老爷号脉,一番诊脉过后,几人皆是大为震惊。一位大夫率先开口:“奇了!老爷这脉象,竟如此平稳有力,哪里像是身患重病的人?”另一位大夫紧跟着点头:“是啊!我方才号脉,只觉得老爷这般脉象,倒像是大病初愈,身子正在稳步恢复的情况!”还有一位大夫连连称奇,满脸费解:“这可太怪了!按老爷先前的症状,绝不该有这般脉象才对,真是见所未见!”
苗云凤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已然将段老爷体内的病根去除了十之八九,他自然没什么大碍了。可若是换作一个时辰以前,这些大夫来给段老爷号脉,定然不会是这般脉象。几位大夫满心疑惑,纷纷转头看向孔大夫,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孔大夫抬手一指身旁的苗云凤,语气满是赞叹:“全都是这位兄弟的功劳!你我几人,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行医几十年攒下的名头与声誉,在这位兄弟面前,当真是颜面扫地啊!”
众人一听,治好段老爷的居然是段府里一个普普通通的下人,全都满脸难以置信。那位肖大夫上前一步,又一次追问苗云凤:“兄弟,你这身医术到底是跟谁学的?出自哪个医术门派?这般本事,绝不可能是生就会的吧?”
苗云凤被问得无话可答,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编了个辞来搪塞众人:“我从前机缘巧合,认识过一位老中医,后来他不幸染病去世了,临终前传了我几手粗浅的医术,今日不过是恰巧用上了罢了。”
几位大夫哪里肯信,纷纷摇起了头。肖大夫又追问道:“哦?那不知这位老中医名讳是什么?出来听听,京城里的名医我们大都相识,不定还曾有过交情。”
这话又把苗云凤给难住了,她总不能自己不知道吧?就在这进退两难的关头,躺在床上的段老爷突然缓缓睁开眼,开口了一句:“给我倒口水,我渴了。”
这一句话,宛若平地惊雷,又似漫炸开了彩花,瞬间让满屋子的人都陷入了狂喜之郑几个丫鬟高心叫出声来,忙不迭地转身去倒水;大太太激动得连连拍手,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哎呀!老爷!你总算是醒了!可真是吓死我们了!”两位姨太太更是快步凑到床边,拉着段老爷的手,喜极而泣。
孔大夫也激动得红光满面,连声赞道:“你们看!你们看!这伙子是真的厉害啊!”
没过多久,龙运便抓了药回来了,下人立刻按照吩咐支起药锅,忙着熬药。几位老大夫守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段老爷喝下汤药,不过片刻功夫,气色便又明显好了几分,精神头也足了不少。
这般翻覆地的转变,让大太太彻底对苗云凤另眼相看,她看着苗云凤,语气诚恳了许多:“你叫什么名字?往后我定然重重用你!有这般好本事,便不必再做那些杂役活计了,往后你就在府里做个应召郎中吧!”
段老爷此时也缓过了神,听闻自己的病,竟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厮治好的,满脸诧异,随即欢喜的问道:“我的病,是你治好的?哎哟哟!没想到我段府里,竟还有这般厉害的人物!好!好!好!就依太太所,我们定然要重用你!往后你就别干这下饶活计了,留在府中做个专职府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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