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傍晚，队伍抵达海岸线。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记忆中的海洋。海水是暗红色的，如同稀释的血浆，表面漂浮着油污般的黏液。海浪拍打岸边，发出黏腻的声响，卷上来的不是贝壳和海藻，而是腐烂的有机物和畸形的海洋生物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咸腥和腐臭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
旧时代的沿海公路在这里断裂，路面塌陷进海里，露出锈蚀的钢筋。路旁歪斜的路牌上，字迹已经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港口区”三个字。
“下潜点就在前面两公里。”徐教授指着海岸线一侧，“旧时代的第三港口，水下有直接通往方舟三号基地的入口。”
“怎么下去？”陈启看着血色的海水，脸色发白。
“港口水下应该有维护通道，但五十年过去了，不知道还通不通。”老刀检查着潜水装备，“我先下去探路。”
“一起。”林越，“两个人有个照应。”
两人穿上潜水服，戴上头盔。密封检查完毕，氧气供应正常。老刀多带了一捆信号绳，一头系在岸边岩石上。
“通讯测试。”林越调整头盔里的麦克风。
“收到，清晰。”老刀比了个大拇指。
两人踏入海水。水温很低，潜水服的保温系统自动激活。暗红色的海水能见度极差，强光手电只能照出五米范围。
水下是噩梦般的景象。沉没的汽车、倒塌的建筑、扭曲的金属框架，一切都覆盖着暗红色的海藻和珊瑚状增生组织。那些“珊瑚”在蠕动，像是活物。
老刀打手势示意跟上。两人沿着海底公路前进，手电光束扫过路牌、路灯、还有半埋在泥沙里的商店招牌。
游了约三百米，前方出现港口的轮廓。巨大的起重机倒塌在海底，货轮残骸像巨兽的骨骸。更深处，能看到码头和仓库的建筑群。
老刀指向一栋半塌的仓库，门口挂着“设备维护通道”的牌子。门已经被腐蚀得只剩框架，里面漆黑一片。
两人游进去。通道内部相对完整，墙壁上有旧时代的指示箭头。沿着通道向前，经过几个岔路，最终抵达一扇合金门前。
门上有秩序守卫的徽记，但已经被海藻覆盖大半。门旁有掌纹识别器，但泡水五十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林越伸手按上去。识别器居然亮起微弱的蓝光，扫描他的掌纹。几秒后，电子音通过头盔通讯器传来，带着严重的水下杂音：
“权限……识别……通过……欢迎……”
门缓缓滑开，里面是干燥的通道。海水被无形的力场挡在外面，形成一道水墙。
两人游进门内，落在通道地板上。门在身后关闭，将海水隔绝。头盔面罩自动收起，可以呼吸通道内的空气。
“空气循环系统还在工作。”老刀检查环境读数，“含氧量正常，没有有毒物质。”
两人脱下潜水服的头盔部分，但保留氧气瓶以备不时之需。通道内的灯光自动亮起，是节能LEd的冷白光。
“走。”
通道很长，向下倾斜。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指示牌，指向不同的功能区。徐教授给的资料显示，方舟三号基地的主要结构建在海平面下三百米处，依靠地热和潮汐发电维持运转。
走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第二道门。这道门更厚重，中央有个圆形的转盘锁。
“机械锁。”老刀检查锁具，“需要密码或者钥匙。”
林越看着转盘。那是旧式的机械密码锁，有0到9十个数字。他想了想，输入守林人金属片上的编号后六位。
咔哒。
锁开了。
门后是个宽敞的大厅，看起来像是基地的入口安检区。有几具穿着旧时代制服的白骨散落在地，已经风化得很严重。墙上有个大屏幕，还在播放着五十年前的欢迎信息：
“欢迎来到方舟三号基地。这里是人类文明的最后火种，请遵守基地守则，共同迎接黎明。”
画面里的主持人笑容灿烂，背后是阳光明媚的海滩——与现在血色的海洋形成残酷对比。
“指挥中心在b3层。”老刀查看墙上的地图，“医疗区和实验室在c区，基因库在d区。”
“先去指挥中心，拿到基地的完整资料。”
两人沿着指示前进。基地内部保存得比预想的好，大部分设施看起来还能用。偶尔遇到自动清洁机器人，它们无视经过的人类，继续着五十年来从未停止的清扫工作。
b3层指挥中心的门需要三重认证，但林越的指挥官权限再次生效。门开后，里面是熟悉的布局：弧形大屏幕，控制台，战术桌。
老刀启动主系统。屏幕亮起，显示出自检程序：
“方舟三号基地，运行时间：。能源剩余：41%。生命维持系统：正常。外部屏障：破损73%。警告：检测到混沌能量渗透，隔离协议已激活。”
“隔离协议？”林越皱眉。
“基地应该自动隔离了被渗透的区域。”老刀调出结构图，“看，c区和d区被红色标记，表示已隔离。但基因库在d区深处，我们必须穿过隔离区。”
“有危险吗？”
“隔离区意味着有混沌生物侵入。”老刀脸色凝重，“而且基地的防御系统可能会把我们也当成入侵者。”
林越思考片刻：“先看看基地的防御系统是什么。”
老刀调出资料。屏幕上显示出基地的防御配置：激光哨戒炮，震荡波发生器，还有最危险的——神经毒气释放系统。
“毒气系统能在十分钟内充满整个隔离区。”老刀，“我们需要先关闭它，或者拿到防护装备。”
“防护装备在哪里？”
“E区，装备仓库。”
两人离开指挥中心，前往E区。路上经过几个实验室，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保存完好的实验设备。有些实验室里还有培养舱，但里面空无一物。
装备仓库的门锁着，但老刀用开锁工具轻松打开。仓库里整齐排列着各种装备：防护服、武器、探测仪器。最重要的是，找到了三套全封闭的防化服和配套的呼吸过滤器。
“这套能抵抗已知的所有化学和生物武器。”老刀检查防化服，“但很笨重，活动不便。”
“有总比没有好。”
两人各拿一套，又带了几把高功率切割枪——用来应对可能被封死的通道。
返回指挥中心的路上，林越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老刀警惕地举起枪。
林越盯着走廊一侧的墙壁。他的银色瞳孔能看到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墙壁内部有微弱的能量流动，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
“墙里有东西。”
话音刚落，墙壁突然炸裂！十几条暗红色的触须破壁而出，缠向两人！
老刀反应极快，切割枪开火！高温等离子束斩断三条触须，但更多触须涌来。林越军刺出鞘，刀光如网，斩断所有接近的触须。
但触须源源不断，墙壁的破口里，一个扭曲的生物正在挤出。它像是个放大的海葵，主体是个肉质的圆盘，边缘长满触手，中央有张满是利齿的大嘴。
“深渊葵！”老刀吼道，“这东西的触手有麻痹毒素，别被缠住！”
两人且战且退。深渊葵移动缓慢，但触手能延伸很长。更麻烦的是，战斗的动静引来了更多东西——走廊两端都传来爬行声。
“去装备仓库！”林越做出决定，“那里空间，好防守！”
两人狂奔回装备仓库，冲进去，关上厚重的防爆门。几乎同时，门外传来撞击声，整个门都在震动。
“它们进不来。”老刀喘着气，“这门能抵抗重型武器的直接轰击。”
但话音刚落，仓库的通风口突然喷出淡绿色的气体！
“毒气！”老刀脸色大变，“基地系统把我们当成混沌生物了！”
林越快速穿上防化服，老刀也照做。但防化服的氧气供应只能维持半时，他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关闭毒气系统或者逃出隔离区。
“毒气控制室在哪里？”
老刀调出头盔里的地图：“在b2层，但要去那里得穿过至少两百米的开放区域，外面全是怪物。”
“没有选择。”
两人检查装备。除了切割枪，还拿了两把脉冲手枪和几枚震撼弹。防化服内置的通讯器能让他们在毒气中保持联系。
“准备好了吗？”
老刀点头。
林越按下开门键。防爆门刚开一条缝，触须就挤了进来！切割枪开火，清出通道。两人冲出门外，朝着b2层方向狂奔。
走廊里已经弥漫着淡绿色的毒气，能见度不足五米。毒气中隐约能看到蠕动的影子，那些混沌生物似乎不受毒气影响。
一只类似巨型龙虾的生物从侧面扑来，螯钳狠狠夹向林越！他侧身闪避，军刺刺入甲壳缝隙，用力一撬，整块甲壳被掀开。生物惨叫后退，流出暗蓝色的血液。
更多的怪物围上来。老刀的切割枪不断开火，但能量快速消耗。更糟的是，防化服的氧气余量显示只剩下二十分钟。
“前面左转！”老刀吼道，“控制室在走廊尽头！”
两人转过弯，却愣住了。
走廊尽头确实有扇门，标着“毒气控制室”。但门前站着个人。
一个穿着旧时代秩序守卫制服的人，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谁在那里？”老刀举枪瞄准。
那人缓缓转身。
是个中年男人，脸色苍白得像死人，眼睛是浑浊的白色。他的制服已经破烂，胸口有个铭牌：方舟三号基地安全主管，赵铭。
“你们……不是混沌。”赵铭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你们是……人类？”
“你还活着？”林越警惕地盯着他。这个人在基地里待了五十年？
“活着……算是吧。”赵铭苦笑，“基地沦陷时，我被困在控制室。靠着应急物资活了下来，但……混沌能量渗透进来了。我的一部分已经被污染。”
他撩起袖子，手臂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但更粗大，还在缓缓蠕动。
“你为什么没变异？”老刀问。
“因为我的秩序之种。”赵铭指着自己的胸口，“我是觉醒者，虽然只是萌芽期，但勉强维持了理智。不过也快到极限了。”
他看向控制室的门：“你们要关闭毒气系统？我可以帮忙，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杀了我。”赵铭平静地，“在我完全变异之前，给我个解脱。”
林越沉默片刻，点头：“好。”
赵铭走到控制室门前，输入密码。门开了，里面是个满是仪表和屏幕的房间。他快速操作控制台，毒气喷射停止了。
“毒气系统已关闭，但基地的其他防御系统还在运校”赵铭转身，“现在，履行承诺。”
林越拔出军刺。赵铭闭上眼睛，脸上露出解脱的表情。
刀光闪过。
没有痛苦，瞬间终结。
老刀检查赵铭的尸体，确认死亡。“他守了五十年，最后这样结束，也算……善终了。”
林越看着控制室外的走廊。毒气正在消散，但那些混沌生物还在。
“去d区，拿基因库的资料。”
两人再次出发。这次有了赵铭的权限卡，一路上的自动门都能打开。偶尔遇到混沌生物，能躲就躲，躲不过就快速解决。
d区的隔离门需要双重认证：权限卡加掌纹。赵铭的卡加上林越的掌纹，门开了。
门后是基因库的存储区。巨大的低温罐排列成行，罐体上标着各种生物的基因编码。中央控制台还在运行，屏幕上显示着保存状态：
“人类基因样本：完整。动植物基因样本：完整。特殊基因序列：‘涅盘计划’实验数据：加密状态。”
林越插入数据存储盘，开始下载。进度条缓慢前进：10%...20%...
突然，整个基地剧烈震动！警报声响彻每个角落：
“警告：外部屏障完全破损。海水入侵倒计时：十分钟。重复，海水入侵倒计时：十分钟。”
“怎么回事？”老刀看向监控屏幕。
屏幕上显示，基地上方的海床正在开裂，巨大的裂缝蔓延，血色的海水从裂缝中涌入。更可怕的是，海水中有一个庞大的阴影正在接近。
那阴影的尺寸，超过了整个港口。
“是海怪之王。”老刀声音干涩，“传中统治这片海域的混沌领主。它发现我们了。”
林越盯着进度条：65%...70%...
“下载完成需要多久？”
“至少八分钟。”
“我们最多有七分钟。”林越拔出军刺，“你去准备撤离路线，我在这里守着。”
“你一个人——”
“执行命令！”
老刀咬牙，转身冲向出口。林越站在控制台前，看着进度条缓慢爬升，听着越来越近的海水奔涌声。
基地在震动，灯光闪烁，墙上的裂缝在扩大。
但他一动不动。
基因数据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必须拿到。
无论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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