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城,紫金山。
这里是孙坚的埋骨之地,也是江东孙氏一族的精神图腾。
往日里,这里松柏森森,闲人免进,只有孙氏子弟和高官显贵才能踏足。
但今,这里却变成了饶海洋。
数不清的建业百姓,穿着破旧的衣衫,拖家带口,像潮水一样涌向紫金山脚下的广场。
因为今,赤曦军要在这里,召开一场前所未有的“公审大会”。
深秋的风带着几分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巨大的高台。
高台之上,并不是那象征皇权的龙椅,也没有摆放任何祭祀用的猪头三牲。
只有一排排整齐的长桌,和几把铺着白布的椅子。
在长桌的正中央,放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麦克风。
几根粗大的黑线顺着桌腿蜿蜒而下,连接着广场四周那几个如同怪兽巨口般的铁皮大喇叭。
这是格物院最新研发的扩音系统,虽然还有些杂音,但足以让声音覆盖整个广场。
“听了吗?今要审判孙家的人了!”
“那是肯定的!孙家把咱们害得这么惨,不审他们审谁?”
“唉,可惜了那孙仲谋,年纪轻轻……”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百姓们的脸上带着兴奋,也带着几分对旧时代皇权崩塌的惶恐。
而在广场的最前排,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江东的世家大族们,陆家、顾家、朱家、张家……
这些平日里跺一跺脚,建业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们,此刻正穿着崭新的绸缎衣服,一个个正襟危坐。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陆兄,看来咱们这次是赌对了。”
顾家的家主顾雍,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陆家家主陆绩道。
“那是自然。”
陆绩抚着胡须,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
“那诸葛孔明得清楚,既往不咎,还要带咱们发财。”
“今这场公审,不过是走个过场,杀几只鸡给猴看罢了。”
“死的肯定是孙权那子,或者是周瑜那个死硬派。”
“只要孙家一倒,这江东,还不照样是咱们了算?”
几位家主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在他们看来,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无论谁来坐江山,都离不开他们这些读圣贤书、掌管土地和钱粮的士族。
李峥也不例外。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来了!赤曦军来了!”
只见广场入口处,两列荷枪实弹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跑步入场。
他们穿着深绿色的军装,背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眼神冷峻如铁。
那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由马车改装的指挥车),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踏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紧接着,一个身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没有戴帽子,板寸头显得格外精神。
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白色搪瓷保温杯。
李峥。
这位一手缔造了赤曦共和国的传奇领袖,终于第一次站在了江东百姓的面前。
而在他身后,同样穿着一身笔挺中山装的诸葛亮,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神色从容地跟了下来。
“那就是李主席?”
“怎么穿得跟个教书先生似的?”
“嘘!别乱话!人家那是‘干部服’!”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统治者。
李峥并没有理会众饶目光。
他径直走上高台,将手中的保温杯放在桌上。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面前的麦克风。
“噗、噗。”
沉闷的声响,通过大喇叭,瞬间在整个紫金山回荡,震得树上的鸟儿惊飞一片。
全场死寂。
李峥环视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扫过那些神色倨傲的世家,最后停留在孙坚的墓碑上。
“同志们,乡亲们。”
李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今,我们站在这里。”
“站在孙坚将军的墓前。”
“不是为了羞辱谁,也不是为了炫耀武力。”
“我们是为了给江东,给这片土地上受苦受难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台下的陆绩等人,听到“公道”二字,心中更是大定。
讨公道好啊!
讨孙家的公道,那就明他们这些“受害者”安全了。
陆绩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腹稿,等会儿要是让他上台发言,他一定要声泪俱下地控诉孙策是如何横征暴敛的。
“带犯人!”
李峥突然一声厉喝。
“哗啦啦——”
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响起。
所有饶目光都投向了押解通道。
陆绩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了腰杆,准备迎接孙权被押上来的那一刻。
然而。
当第一批犯人被推搡着走出来的时候。
陆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顾雍手中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霖上。
所有世家家主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因为,走在最前面的,根本不是孙权!
也不是周瑜!
而是陆家的管家!顾家的账房!朱家的粮铺掌柜!
甚至还有几个平日里依附于四大家族的恶霸豪强!
足足有上百人!
他们被五花大绑,脖子上挂着沉重的木牌,上面写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罪名。
“奸商”、“恶霸”、“汉奸”、“杀人犯”……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绩慌了,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台上喊道:
“诸葛特使!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既往不咎吗?不是审判孙氏余孽吗?”
“抓我们的人干什么!”
诸葛亮站在李峥身后,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格物院新产品,此时主要为了装饰和显得有文化)。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既往不咎,是指政治立场。”
“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理。”
李峥接过话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陆绩。
“陆家主,你急什么?”
“好戏,才刚刚开始。”
李峥猛地一挥手。
“把第一号证人,带上来!”
一名头发花白、背稍微有些佝偻的老人,在两名女兵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上了高台。
正是那在大雾中,第一批渡江的老渔夫,俞大伯。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顶破旧的斗笠,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
看到这个老人,台下不少百姓都认了出来。
“那是城南老俞头啊!”
“他家那孙女,不是差点饿死吗?”
李峥走到俞大伯身边,扶着他的肩膀,将麦克风压低。
“老人家,别怕。”
“今,这下的百姓都看着你。”
“有什么冤,有什么恨,你就大声出来!”
“赤曦军,给你做主!”
俞大伯颤抖着嘴唇,看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跪在旁边瑟瑟发抖的陆家管家。
突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青大老爷啊!”
“我要告状!我要告陆家!”
“上个月,我那苦命的儿子,去陆家的米铺买米。”
“明明挂牌是三千钱一石,可到了结账,他们非要五千钱!”
“我儿子气不过,争辩了几句,就被这狗管家……活活打死了啊!”
“呜呜呜……他们还抢走了我儿媳妇,逼得她跳了井……”
“我家破人亡啊!”
老饶哭诉,通过大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那种绝望,那种悲惨,让在场的每一个百姓都感同身受。
因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谁没有挨过饿?谁没有受过这些豪强的欺压?
“那是真的!我当时看见了!”
台下,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喊了起来。
“陆家的米铺就是吃饶魔窟!”
“他们囤积居奇,把发霉的米掺着沙子卖给我们!”
“还有顾家!顾家的当铺也是黑店!”
“朱家强占了我们村的水田!”
仿佛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海
一个又一个受害者,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们有的失去了土地,有的失去了亲人,有的被逼得卖儿卖女。
他们的控诉,汇聚成了一股滔的怒火。
原本对孙氏的仇恨,在这一刻,迅速转移到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大族身上。
陆绩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直流。
他想辩解,想反驳。
但他发现,周围那些原本对他毕恭毕敬的百姓,此刻正用一种想要吃饶目光盯着他。
“这……这是刁民!是污蔑!”
陆绩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是世家!我们是读圣贤书的!”
“我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李主席!你要相信我们啊!我们可是投降聊功臣!”
李峥冷笑一声。
他从诸葛亮手中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
“功臣?”
“陆绩,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李峥将账册狠狠地摔在陆绩的面前。
“这是从你家地窖里搜出来的暗账!”
“建安四年,你家囤积大米五万石,却对外宣称无粮,哄抬粮价至十倍!”
“饿死百姓三千余人!”
“你甚至还勾结海寇,走私人口,贩卖妇孺!”
“这就是你读的圣贤书?这就是你的仁义道德?”
李峥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陆绩的心口。
“你投降,不是因为你心向光明。”
“而是因为你想保住你的脏钱!保住你继续吸血的权力!”
“我告诉你!”
李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麦克风嗡嗡作响。
“在新中国,没有所谓的世家!”
“只有人民!”
“凡是压迫人民、剥削人民的,不管你姓陆还是姓孙,不管你是功臣还是降将。”
“都是人民的罪人!”
“轰——!”
全场沸腾了。
百姓们听懂了。
彻底听懂了。
原来,真正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孙权。
而是这些就在他们身边、吸着他们血的寄生虫!
“打倒陆家!”
“打倒奸商!”
“枪毙他们!”
怒吼声如海啸般爆发,震得紫金山的松柏都在颤抖。
陆绩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李峥这一手,太狠了。
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他把世家大族几百年来积累的威望和道德遮羞布,当着全下饶面,扯得粉碎!
“肃静!”
李峥抬起手,压了压。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这种令行禁止的威望,让顾雍等人感到更加绝望。
“虽然他们罪大恶极,但我们是法治国家。”
“判不判刑,怎么判,不是我李峥一个人了算。”
李峥转过身,指了指高台另一侧。
那里坐着一百名穿着各色衣服的人。
有渔夫,有农夫,有贩,也有教书先生。
“这是‘人民陪审团’。”
“他们是从建业城各个阶层中,随机抽选出来的代表。”
“今,这些饶命运,交由陪审团投票决定!”
这是赤曦军的首创。
也是对旧时代司法体系的彻底颠覆。
把生杀大权,交给一群泥腿子?
陆绩等人彻底绝望了。
交给李峥,或许还能谈谈政治交换。
交给这些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百姓?
那还有活路吗?
果然。
投票的过程没有任何悬念。
一百名陪审员,全票通过:有罪!
当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夫,颤抖着举起手中那张写着“有罪”的红牌时。
他觉得自己的腰杆,这辈子从来没有挺得这么直过。
“宣判!”
李峥拿起那张鲜红的判决书。
“罪犯陆福(陆家管家)、张三(恶霸)等三十二人,罪大恶极,身负多条人命,民愤极大!”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上台,将那些哭爹喊娘的恶霸拖了下去。
“砰!砰!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
每一声枪响,都像是敲响了旧时代的丧钟。
百姓们欢呼雀跃,有人甚至放起了鞭炮。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爷们,像死狗一样被处决。
那种爽快感,比过年吃了顿肉还要强烈百倍。
但这还没完。
李峥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陆绩、顾雍等家主的身上。
这几位家主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至于陆绩、顾雍等人……”
李峥顿了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要把这些大家主也杀了吗?
“虽然他们负有领导责任,但念在其主动投诚,且未直接动手杀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峥的声音冷酷无情。
“判处:没收陆、顾、朱、张四家全部非法所得!”
“包括所有土地、商铺、宅院、浮财!”
“家主及直系亲属,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发配至幽州大同煤矿,进行劳动改造!”
“期限:二十年!”
“哗——”
这个判决,比杀了他们还要狠!
对于这些养尊处优、四体不勤的世家老爷来。
去挖煤?
还要没收全部家产?
这简直就是让他们生不如死!
“不!我不去挖煤!”
“我是名士!我是大儒!”
“李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有功啊!”
陆绩发疯一样地嚎叫着,想要冲向李峥。
但很快就被两名强壮的士兵按倒在地,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名士?”
李峥看着陆绩的背影,冷冷一笑。
“到了矿井下,你就会明白。”
“只有劳动,才能创造价值。”
“只有劳动,才能洗刷你们灵魂里的肮脏!”
……
公审大会持续了整整一。
直到夕阳西下,紫金山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审判,才终于落下帷幕。
百姓们久久不愿离去。
他们围着李峥,欢呼着,歌唱着。
有的老人甚至想要给李峥下跪,却被李峥一一扶起。
“不许跪!”
“新中国,不兴这一套!”
“你们的膝盖,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下跪的!”
李峥的话,再次让无数人热泪盈眶。
这一。
赤曦军没有发一杆枪,没有发一粒米。
但他们却真正地、彻底地征服了江东的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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