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团拥有基础意识的、浓缩的“恶意”与“饥渴”的聚合物。无数张面孔上的眼睛(有的空洞,有的疯狂,有的流淌着脓血)同时转动,瞬间就锁定了现场生命能量最澎湃、神性最纯粹的星璇,以及她身后那些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散发着“食物”气息的神族战士们。一股远比屠山身后虚影更加原始、更加不加掩饰的吞噬欲望,如同实质的精神污染浪潮,冲刷向每个饶意识!
“饿……鲜活……神性……灵魂……嘶……给我……”模糊混乱、层层叠叠的意念直接在脑海深处嘶鸣,不是声音,而是概念的直接灌输,带着摧毁理智防线的疯狂低语和灵魂层面的寒冷撕扯。
前影黄昏之触”的金属风暴拦截,后影噬神之垢”的邪恶吞噬,侧方还有气息愈发诡异难测、独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痛苦光芒的屠山虎视眈眈!
而己方,玄烬重伤,陆景深力竭,星璇需要保护大量几乎失去战斗力的伤员!
绝境。真正的、看不到丝毫光亮的绝境。
星璇的心仿佛沉入了冰冷的星海最深处,寒意从四肢百骸泛起。但她握着星辉光带的手指,却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是不甘,是肩负重任却被逼至悬崖的极致压抑。她周身的星辉,不再仅仅是防御和牵引,开始不受控制地内敛、压缩、然后从核心迸发出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不惜燃烧神格本源以换取短暂爆发的前兆光芒!那光芒温暖依旧,却充满了毁灭性的决绝。
“星璇!停下!别做傻事!”陆景深看出了她的意图,心脏猛地一抽,厉声嘶吼。他甚至顾不上迎面刺来的几条金属触手,身形强行扭转,爆发出最后一点潜力,想要冲到她身前,用自己残存的身躯为她抵挡——哪怕只是片刻。
“都他妈给我——别动!!!”
一个嘶哑、疲惫、却依旧硬生生撕破了所有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暴躁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声音,如同受伤孤狼的嗥叫,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是玄烬。
他单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身形有些摇晃,但脊背挺得笔直。他看都没看那些疾射而来的金属触手,也没看那发出贪婪嘶鸣扑来的“噬神之垢”虚影,而是先扫了一眼星璇周身那危险的燃烧征兆,又深深看了一眼不顾一切想要挡在她身前的陆景深。
那双异色眼眸中,冰蓝与暗红的光芒激烈地闪烁、碰撞,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某种孤注一掷的决断。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一闪而逝的嘲弄(或许是对命运,或许是对自己),有一丝深藏的无奈,有看透某种结局的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伪装和算计后,冰冷的、纯粹的“就这么干吧”的笃定。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气,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的清晰感,语速快而稳定:
“听好,没时间废话了。祭坛下面那玩意儿,疆噬神之垢’——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宇宙早期,一些特别腌臜的负面情绪、陨落古神的怨念残渣、还有归墟边缘沉淀的‘存在废料’,机缘巧合(或者倒霉透顶)混在一起形成的禁忌玩意儿。它怕两样东西:最纯粹的‘秩序之火’和‘生命净炎’。但你们两个现在这状态,放出来的火苗估计只够给它点烟。”
他目光转向那融合构装体:“至于这‘血色黄昏’的破烂,核心是‘逻辑删除’和‘存在净化’。我的‘无’本来生克它,但这铁疙瘩现在跟这破地方的力场,还有那‘噬神之垢’泄露的气息,不知道怎么就产生了某种恶心的‘共鸣’,成了个三角债。硬拼,我这点存货耗不过它。”
他的视线回到星璇和陆景深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极度疲惫、却依旧带着桀骜弧度的笑:
“想活命,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你们俩,把你们的力量,暂时‘借’给我用用。注意,不是简单的传功,那屁用没樱是开放你们的核心法则权限,哪怕只是一部分,让我的‘烬火’当个临时熔炉和导管,试试看能不能把咱们三股完全不搭调的力量,拧成一股绳,进行一次超短时间的‘强制共鸣’。”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用星璇你的‘生命蓝图’做净化模板和驱动力,用陆景深你的‘混沌变数’做破开它俩防御逻辑的钻头和干扰源,加上我的‘归墟熔炉’提供煅烧的底火和包容的框架。三位一体,才有机会同时烧掉那‘垢’的污染,搅乱‘黄昏’的逻辑,炸开一条生路!”
开放核心法则权限?
星璇和陆景深心头剧震。这无异于将自己的致命弱点、力量根源乃至部分灵魂印记,短暂地交付到对方手郑尤其是交给玄烬——这个曾经最亲密的恋人、后来的死耽如今危险而莫测的盟友。信任的砝码,在这一刻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平。
玄烬看着他们眼中瞬间闪过的震惊、犹豫和戒备,脸上那点桀骜的笑变得有些惨淡,甚至带着点自嘲:“怎么?怕我黑吃黑,趁机吞了你们补身子?”他看了一眼越来越近、几乎能闻到金属腥风的触手,和那已经张开无形巨口、散发着灵魂冻结寒意的“噬神之垢”,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刀刃般的冷冽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的真诚。
“赌一把,信我这次。或者,咱们就一起搁这儿,给这破山洞当永恒的装饰品。选!”
时间,仿佛只剩下一秒。
星璇猛地看向陆景深。陆景深脸色苍白如雪,嘴唇因失血和消耗而干裂,但那双总是冷静分析的眼眸深处,却在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理性光芒。他迎着星璇的目光,极其轻微、却无比坚定地点了一下头。绝境之中,这是唯一理论上存在生机的路径。风险巨大,但值得用一切去搏。而且,他从玄烬那冰冷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种超越个人恩怨得失的、近乎悲壮的孤注一掷。
“好!”星璇再无犹豫,美眸中星河倒转,决意如钢。她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简洁的星神印诀,眉心处,一点璀璨到无法直视、仿佛蕴藏着宇宙诞生最初光芒的星芒缓缓亮起、剥离,如同最珍贵的宝石,主动向着玄烬的方向,开放了一道纯粹而脆弱的链接通道。“玄烬,记住你的话!景深,引导‘道衍之核’,配合他!”
(第二部第九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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