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霞谷的光永远停滞在晚霞将尽未尽的时刻,淡紫色的穹顶涂抹着几缕倦怠的金云。空气里悬浮着发光孢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甜的、类似薄荷混合雨后青草的微凉气息。溪水潺潺的声响像永不停歇的银铃摇动,衬得这片遗落之地愈发宁静得不真实。
银色种子那番突如其来的“识别”与“下载”意念,像一颗投入镜湖的陨石,在三人心中炸开无声却深远的波纹。陆景深能清晰感觉到掌中种子那温润外壳下传来的、细微如心脏搏动般的规律震颤,每一次脉动都与他自己的心跳产生奇异的共鸣,仿佛这枚来自星碑核心的遗物正在缓慢地、笨拙地尝试“认识”他这个持有者。
“法则架构模板……”他低声重复,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种子光滑的表面,触感微凉,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内敛的暖意,“听起来像个预设的……重建程序?而我们三个,凑巧是启动它的‘密钥’?”
“不止是密钥。”玄烬不知何时已踱到溪边,正俯身用指尖拨弄水面。他的动作随意,但指尖掠过处,清澈的溪水瞬间凝结成一片片薄如蝉翼、边缘锋利的幽蓝冰晶,又在下一瞬无声汽化,留下一缕带着归墟特有空洞寒意的白雾。“它还了‘能量不足’、‘法则环境不匹配’。”他直起身,甩了甩指尖并不存在的水珠,异色双瞳转向陆景深和星璇,那眼神里沉淀着万年孤寂淬炼出的洞察,“这东西的胃口和眼界,怕是大得吓人。它要的不是我们这点力量,甚至可能不是这个‘病了’的宇宙能提供的养分。它要的……或许是某个更健康、更‘完整’的宇宙图景作为蓝本。”
这番话让星璇心头微凛。她走到陆景深身侧,目光落在种子内部那缓缓旋转的微缩星河上。那星光璀璨却冰冷,带着一种非生命的、绝对理性的美福“如果它真是某种‘治愈程序’,”她轻声,声音在山谷微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那设计它的人——或者某个更古老的存在——早已预见到了宇宙会‘生病’,甚至可能……预见到了‘生病’的方式。”这个推测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陆景深握紧种子,它能缓解他右臂法则反噬带来的灼痛,那温润感正透过掌心渗入经络,像最温和的修复药剂。“无论如何,它现在在我们手里。”他看向星璇,又转向玄烬,“而且它回应了我们。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可能扭转局面的变数。”
提到局面,星璇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星辰之剑。她转身,望向神域方向,尽管目光被位面壁垒和无限虚空阻隔,但那方向传来的、来自契约印记的微弱焦虑波动(属于炎骁)却如同烧红的铁丝,烫着她的灵魂。“炎骁他们还困在万法星碑的结界里。岩岳和流云手上的叛军虽然失去了议庭的直接引爆支持,但那些被寂灭能量侵蚀的军队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我们耽搁不起。”
“烈烽,”陆景深看向靠在发光树下、脸色依旧灰败却强撑精神的前副统领,“你被抓前,对叛军的兵力、部署,了解多少?”
烈烽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着暗金丝线的淤血,才沙哑开口:“核心是‘蚀骨卫’,大约八百人,全是岩岳和流云从各军团挑出来的死忠,用那鬼能量改造过。人不人鬼不鬼,力大无穷,不惧伤痛,还能释放一种腐蚀神智的暗金色能量雾……我们管那疆蚀骨毒雾’。除了这些怪物,他们还骗了差不多两三千普通神族士兵,许了重利,或者用家人威胁。”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恨与无奈,“万法星碑区域的古老结界是当年为了防御外域入侵设的,坚固无比,从内部启动后,外面强攻极难。炎骁他们……被困在不同的殿宇和工事里,兵力分散,加起来不到五百能战的,还要保护那些搞研究的技工。”
敌众我寡,地形不利,敌方还有未知的幽冥强化。
“而且,”烈烽喘了口气,补充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岩岳和流云这两个老贼,阴得很。既然敢和议庭做交易,手里肯定还藏了别的什么底牌。议庭那帮玩意儿,最喜欢留后手坑人。”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溪水声和荧光植物孢子飘落的细微簌簌声。压力如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时,一声略显突兀的轻笑打破了沉寂。
是玄烬。
他不知何时已离开溪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旁边一株会随着声音微微摆动枝叶的发光灌木。听到烈烽的话,他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个与周围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近乎玩味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奇异地驱散了些许压抑。
“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万年前那位惊才绝艳却最终走入极赌寂灭星君的疏狂与讥诮,“你们是不是被那些道貌岸然的神族规矩和堂堂正正的战法给框死了脑子?”
星璇和陆景深同时看向他。星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似乎从玄烬此刻的神态中,捕捉到了一丝遥远记忆里那个偏执、骄傲、行事常常出人意表的星辰君子的影子——尽管那个影子已被万载幽冥浸染得模糊而危险。
(第二部第七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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