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律海的“水面”在脚下荡漾——那不是水，而是无数时间线与可能性的流光，触感奇异，像温热的丝绸与冰凉的星尘同时拂过皮肤。光芒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脉络，随着宇宙每一次呼吸微微搏动，将遥远过去与未定未来的碎片映照成浮光掠影。
星璇站稳身形，星辰之力自然流转，在这片超越常规法则的奇点空间中构筑起细腻如蛛网的防御光晕。她的目光如探针般扫过四周——这里与上次进入时看似相同，但敏锐的神魂立刻捕捉到异常：那些漂浮的记忆光斑比上次密集了三成以上，且许多光斑内部闪烁的画面边缘，都缠绕着病态暗金色的纹路，像锈迹侵蚀着银器。
“因果律海在记录‘寂灭之种’造成的创伤。”玄烬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中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福他左眼的冰蓝如同万载冰川折射寒光，右眼的暗红则像地核深处永不熄灭的熔炉，“看那些光斑边缘，被侵蚀的‘可能性’正在枯萎——不是消散，是被某种力量精准地‘剪除’。均衡议庭投放的种子，不仅在现实层面修剪宇宙，还在提前阉割未来。”
这发现让星璇心头像是被浸入冰海。她伸手触碰最近的一枚光斑，指尖传来刺痛——那是某个偏远星域最后一批智慧生命在绝望中祈祷的画面，但画面边缘暗金纹路如毒蛇缠绕，将祈祷声扭曲成无声的悲鸣。她能“尝到”那种希望被系统化剥离的苦涩，像吞下烧尽的灰烬。
“主人！快看样本！”曜的惊呼带着幼龙特有的清越音色，在静谧的因果海中格外清晰。
星璇和玄烬立刻转向悬浮的“空之种”。只见在这片超越法则的空间里，那枚原本死寂的黑色种子正在发生诡异变化：光滑如镜的表面浮现出呼吸般的纹路，明暗交替的节奏让人联想到垂死者的心跳。更令人不安的是，种子周围的空间开始向内“凹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扭曲，而是“存在”本身在稀薄化——星璇能“听”到那片区域传来一种真空吞噬声音的寂静，那寂静如此绝对，甚至吞噬了周围因果律海流淌的色彩。
“它在……显化本质。”玄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避免惊扰某种沉睡的恐怖，“因果律海剥离了一切伪装。这种‘空’，比我们之前感知到的更纯粹——它不是虚无，而是对‘存在’的否定。就像在白纸上烧出的洞，洞本身不是图案，但它重新定义了纸的边界。”
“但也正是观察它的最佳时机。”星璇压下脊椎攀升的寒意，双眸深处星辰开始逆时针旋转，生命神格全力运转时的细微嗡鸣在她颅骨内回荡，“生命神格·绝对观测模式启动。玄烬，我需要你模拟不同强度的‘终结’概念，从弱到强。曜，你负责监控我们三人周围‘存在密度’的任何异常衰减——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变化，立刻预警！”
“明白！”曜的龙翼微微展开，幽蓝鳞片上每一粒星屑都亮了起来。作为星空古龙，它对“存在”本身的波动有着本能的敏感，此刻它能清晰“闻”到那枚种子散发出的气味——那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感知上的“缺席副，像走进一间看似完整的房间，却发现所有家具都只是逼真投影。
玄烬颔首，右手抬起时，掌心暗红烬火浮现。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开始进行堪称艺术般的能量微调，每一次调整都精确到让周围因果律海光流产生特定频率的涟漪：
“第一梯度，模拟一片森林在千年间自然衰亡的能量释放模式。”
暗红光芒如暮色般温柔弥漫。种子表面的呼吸纹路加快了些，如同被微风拂动的火苗。
“第二梯度，模拟一颗恒星耗尽燃料、塌缩成白矮星的‘终结信息量’。”
烬火转为深红，种子周围的“凹陷”加深了发丝般的程度。星璇的观测视野中，那片区域的“存在读数”下降了0.7个百分点——微却致命的变化。
“第三梯度，模拟一个微型宇宙因法则崩溃而彻底归零的‘概念强度’。”
这一次，玄烬掌心的火焰颜色坍缩成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色彩——那是“色彩”概念本身的临终状态。当这束光触及种子的刹那——
“嗡——”
黑色种子发出了它诞生以来的第一个声音。那不是声音，而是灵魂感知到的“寂静的尖奖，就像聋人突然“听见”自己耳蜗内血液流动的轰鸣。种子表面的纹路瞬间全部点亮，变成无数道深黑发亮的光丝，疯狂舞动如溺水者的手臂。而它周围的“凹陷”骤然加剧，形成一个直径半米的“虚无之洞”，洞内因果律海的景象被拉扯、撕裂，最终变成一片连黑暗都不存在的绝对空无。
“停止！”星璇厉喝，双手十指间迸射出十道星辉锁链，锁链末端不是钩爪而是绽放的星璇花虚影——她用生命法则最本源的“形态固定”特性，强行将种子从“虚无之洞”中心锚定、拖离。
玄烬立刻收敛烬火，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刚才第三梯度的模拟对他也是巨大消耗。种子缓缓平复，但表面的光丝维持着低频率流转，像被唤醒后无法再度沉睡的守夜人。
“记录到关键数据！”星璇眼中星辰急闪，脑内神格处理器将刚才的观测结果编译成可理解的模型，“它对‘终结概念’的响应呈指数级增长。在阈值之下被动显化，超过阈值则主动吞噬并扩张。这解释了寂灭之种的投放逻辑：熵增严重的区域积累了巨量未释放的‘隐性终结能量’，就像堆满干柴的房间。种子是火星，议庭是纵火者。”
“而他们是冷酷的消防队长，只等火势失控后才姗姗来迟，然后对着烧成白地的废墟‘看，早该清理了’。”玄烬的讽刺像淬毒的冰锥，右眼暗红火焰因愤怒而摇曳出扭曲的影子。
明白了原理，三人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星璇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灵魂面对系统化、理性化的残忍时产生的无力福均衡议庭不是疯狂的毁灭者，他们是过于清醒的“医生”，清醒到可以一边计算着“切除器官能提升整体生存率3.2%”，一边按下手术刀。
“必须找到反制方法。”她强迫自己聚焦，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的刺痛帮助她保持清醒，“如果‘空之种’吞噬‘终结’，那么理论上应该存在某种‘逆终结’或‘存在锚定’……”
“逆终结……”玄烬陷入沉思，左眼冰蓝中倒映着快速闪过的计算符文，“归墟是‘终结’，生命是‘存在’，但都在现有框架内。要对抗框架外的‘空’，可能需要框架外的‘盈……”
他的话忽然顿住，目光如鹰隼般锁住曜：“家伙，你你的血脉能调和生命与归墟的对立，因为‘超脱于多数法则之外’。这种‘超脱’具体是什么感受？是像隔着玻璃看世界？还是……”
曜歪了歪脑袋，熔金色的龙目里浮现出努力回忆的神色：“嗯……就像，就像我同时站在水里和水外。我能感觉到主人你的生命法则像温暖的阳光，玄烬的归墟之力像深海的寒流，但它们碰到我的鳞片时……会滑开一点点。我自己好像在一个……嗯……稍微高一点的台阶上，能看到它们流动的轨迹，但不会被卷进去。”
（第二部第四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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