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一步，这一步似乎耗去了他极大的力气，周身那渊深难测的气息都出现了刹那的波动。三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在归墟之眼那庞大黑暗的背景下，形成了一个微却稳固的三角，彼此对峙，又彼此牵连。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玄烬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进入因果律海后，你们必须放下所有成见与预设，以最纯粹的‘求知者’与‘观察者’心态，去见证，去理解。包括我万年前每一个选择的处境与代价，也包括这万年来，归墟之力与宇宙‘僵死’进程之间，那残酷而真实的……交互与共鸣。”
“成交。”星璇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真相，哪怕是最残酷的真相，也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陆景深也沉稳点头：“信息完备是理性决策的唯一基础。”
盟约的雏形，在归墟之眼这终极“终结”的象征物前，以最不浪漫、最充满防备与算计的方式，艰难地达成了。
气氛依旧像拉满的弓弦。就在这时，似乎觉得“空口无凭”不够庄重，曜忽然从星璇肩头飞起。它悬停在三人中心，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一本正经地张开嘴，吐出了一团异常精纯的、内部仿佛有微缩星河流转的幽蓝光球。光球中心，一丝属于星空古龙古老契约的、玄奥而温和的气息缓缓散发出来。
“呜嗷，嗷嗷嗷！”家伙对着三人叫了几声，又用爪子比划了一个三角形，然后指了指光球，再指指他们三人。意思是：“喏，我族里老家伙们传下来的玩意儿，没什么强制效力，但做个见证，留个念想，以后隔着老远也能大概知道对方是死是活、喊个话什么的，方便！”
三人：“……”
陆景深嘴角微抽，以手扶额，低声对星璇道：“它是不是偷偷用你的权限，连着地球的网络看了太多仙侠剧和奇幻电影？”
星璇原本冷肃的面容也险些破功，看着曜那副“快夸我机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暖意。
就连玄烬，那万年冰封般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看着那团充满“仪式副却又不失实用性的幽蓝光球，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混合着荒谬、无奈，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或许，这家伙的存在本身，就是这场沉重盟约中一个意外的、充满生机的变数。
最终，或许是觉得这确实能增加一点脆弱的“联系”与“仪式副，或许是为了安抚曜，也或许是在这极致黑暗中需要一点象征性的“联结”，三人各自分出一缕极其细微、不涉及核心本源的意念或气息。
星璇的是一点温润的星辉，陆景深的是一缕凝练如数据流般的淡金色意念，玄烬的则是一丝极度克制、剥离了所有归墟冰寒、只余下那暗红烬火最表层一点“温热”的气息。
三缕气息注入幽蓝光球。光球内部顿时光华流转，星辉、数据金光与暗红温热彼此交织、旋转，最终形成一个稳定而简洁的三角符号印记。印记光芒一闪，一分为三，化为三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光点，分别没入三饶掌心，形成一个淡到极致的三角纹路，随即隐入皮肤之下。除了能极其模糊地感知到另外两人大致的存在状态（主要是“生存”或“濒危”这样的极端信号）以及拥有一种类似短程加密神念通讯的简易通道外，并无任何强制约束或力量干涉。
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在空中愉快地翻了个的跟头（在归墟之眼旁边做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有勇气），然后才飞回星璇肩头，惬意地趴下，还打了个带着星屑的哈欠，似乎这番“主持契约”消耗了它不少精力。
经过这家伙一番搅和，三人之间那剑拔弩张、冰冷对峙的氛围，竟真的被冲淡了些许。一种更为复杂、沉重却不得不并肩前行的“合作者”关系，取代了纯粹的“敌我”。
“因果律海的入口，存在于归墟与现存宇宙法则剧烈摩擦产生的‘夹缝’之中，位置飘忽。”玄烬率先转身，银发划破粘稠的黑暗，声音恢复了深渊之主的空漠，开始履行带路的职责，“我知道一处相对稳定的‘裂隙’坐标，但前往那里的路径，需要穿越一片‘法则凋亡区’，那里遍布破碎的因果残片和时空涡旋，神念与感知会受到严重干扰。跟紧，不要迷失。”
他不再多言，迈步朝着归墟之眼侧后方那片仿佛连黑暗都被稀释、呈现出一种浑浊灰白色的区域走去。
星璇与陆景深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与警惕。陆景深极其自然地再次握住星璇的手，这一次，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度。“终端保持实时数据同步，我会标记路径和异常点。”他低声道，声音沉稳如磐石。星璇回握，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按了按，一切尽在不言郑
两人带着肩头开始好奇打量前方“凋亡区”的曜，紧随玄烬那孤峭的背影，踏上了前往宇宙记忆与法则源头的、吉凶未卜的旅程。
在他们身后，归墟之眼依旧永恒地、冷漠地旋转着，如同宇宙终极的句号，又仿佛一个巨大无比的问号。黑暗，浓稠如旧，前路，晦暗未明。但一缕由星辰的生机、人性的智慧、烬火的执念以及古龙的真共同编织而成的、纤细却异常坚韧的“线”，已经毅然投入了这代表终焉的浓墨之中，试图牵引出一个不同的未来。
考验此刻才真正开始。玄烬的背影在朦胧的暗光中显得既像引路的灯，又像诱人深入的影。他们之间那枚新生的三角契约在腕间微微发烫，曜能感觉到其中属于玄烬的那缕“温热”气息正与自己和星璇的力量悄然缠绕，仿佛触动了星空古龙契约中某些沉睡的古老法则。星璇的提议已被默许——对玄烬神魂状态的全息监控即将启动，当那冰蓝与暗红交织的复杂灵质被彻底剖析时，或许会揭示出连这位烬火之主自己都未曾直面过的真相：是更深的裂痕，还是绝境中埋藏的一线微光？
他们即将踏入的，不仅是空间的禁区，更是时间的乱流与因果的坟场。在那里，或许将被迫“观看”宇宙诞生与寂灭的残酷循环，而答案，可能就藏在玄烬神魂深处那道无人察觉的缝隙之郑
——这条共同执起的线，能否穿过终焉的黑暗，织就全新的开始？
（第二部第二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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