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漠北的寒风凛冽不同,此时的高句丽国都汉城(今平壤,或可称国内城、丸都城,依设定),已颇有几分初冬的萧瑟,但王宫之内,依旧温暖如春,弥漫着一种与中原迥异的、略显沉滞的奢华气息。
高句丽王,高元(假设名),一位年约五旬、面皮白净、留着一缕精心修饰胡须的君王,正端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坐榻上,神色平静地听着阶下一名老僧的陈述。这老僧,正是从晋王处星夜兼程赶来的慧明法师。
慧明法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僧袍,手持禅杖,语调依旧不疾不徐,但言语间的机锋与诱惑,却毫不掩饰:
“……大王,晋王殿下雄才大略,志在下。今虽于河南挫,然根基未损,雄踞河北,新下山东,带甲仍有十数万。更已与漠北匈奴大单于颉利结为同盟,不日匈奴铁骑便将南下,直捣大雍北疆。届时,大雍三面受敌,顾此失彼,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高元王微微抬了抬眼皮,声音平缓:“哦?晋王竟已联络了匈奴?法师此来,是想让我高句丽,也做那趁火打劫之事?”
“非是趁火打劫,乃是共襄盛举,分取应得之利。”慧明法师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出的话却与慈悲背道而驰,“大雍自伪帝登基,内乱频仍,国力已衰。此正英雄并起,重新划分疆域之时。晋王有言,若大王愿发兵相助,自辽东南下,袭扰幽燕,或遣水师渡海,夹击山东之敌,事成之后,愿将山东全境,划归大王治下。自此,高句丽疆域西拓,尽有辽东、山东,雄踞东海,岂不美哉?”
“山东?!”侍立在一旁的太子高宝藏(假设名),闻言眼中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山东的富庶,他早有耳闻,那可是远超苦寒辽东的膏腴之地!若高句丽能得山东…
高句丽王宫,高元王面色平静地听完了慧明法师关于“共分下”、“割让山东”的诱惑之词,缓缓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法师美意,本王心领。然我高句丽僻处东隅,能自保安宁已是万幸,无意参与上国纷争。晋王与匈奴之事,乃其与雍朝恩怨,与我无干。山东虽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事,不必再提。太子,代我好生款待法师。”
罢,不容分辩,起身离去,留下神色不变的慧明与眼中难掩失望、不甘的太子高宝藏。
当夜,太子东宫深处,密室之中,灯火昏暗,只有慧明法师、高宝藏与两名最心腹的将领、一名掌管宫禁的侍卫统领在座。没有了歌舞酒宴,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高宝藏反复摩挲着晋王赵弘那封许以山东、共分下的亲笔信,眼中欲望与恐惧交织。慧明法师则闭目捻珠,静待他的决断。
“法师,”高宝藏终于开口,声音干涩,“父王……太过保守!他只看得到辽东这一隅之地,却看不到下大势!陈彦若胜,下一个会放过我们?晋王与匈奴若胜,瓜分大雍,岂会再容我高句丽偏安?到那时,别山东,怕是连这汉城,都未必能保全!”
“太子殿下明见万里。”慧明法师睁开眼,声音低沉,“如今之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退则覆。大王年高,求稳之心,人子当体谅。然,为社稷江山,为百万生民,有时……不得不有壮士断腕之决绝。晋王诚意,匈奴将动,时机稍纵即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壮士断腕……”高宝藏咀嚼着这个词,眼中厉色越来越盛。他猛地看向那侍卫统领:“金统领,今夜宫中宿卫,有多少是你的人?父王身边的近卫呢?”
那金统领躬身低语:“回太子,今夜当值宫门、内殿侍卫,大半是末将心腹。大王身边的‘铁卫’有十二人,皆是死士,只认大王和王令,但……他们此刻应在寝殿外轮值,寝殿内只有数名内侍宫女。”
“铁卫……”高宝藏眉头紧锁,看向另一名心腹将领,“李将军,城外大营,你能调动多少兵马?”
“太子放心,末将所部五千人,今夜正在城南大营轮值。只要太子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内便可控制汉城四门!”李将军拍着胸脯保证。
有了宫内侍卫和城外兵马的支持,高宝藏心中大定。他又看向另一名文官心腹:“朴大人,若……若父王‘突发急症’,需静养,由孤‘辅政’,朝中大臣,会有多少反对?”
那朴大人沉吟片刻:“大王近年体弱,偶有恙,太子监国辅政,名正言顺。多数大臣应会遵从。唯有兵部判书、礼曹判书等几位老臣,素来耿直,恐会生疑。但若事起突然,又赢大王’诏令,他们一时也难以反抗。”
“好!”高宝藏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站起,脸上露出一种豁出去的狰狞,“为了高句丽的江山社稷,为了不使我高句丽错过这千载良机,孤……只好行此权宜之计了!事成之后,尔等皆是从龙功臣,裂土封侯,富贵共享!”
“愿为太子效死!”几人连忙跪地低呼。
“计划就在今夜!”高宝藏目光扫过众人,“金统领,你带人控制宫门,隔绝内外消息,没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然后,随孤去‘探视’父王!”
“李将军,你立刻出城,调你的兵马入城,控制四门要道,弹压任何可能出现的骚乱!”
“朴大人,你速去草拟一份‘大王急病,命太子监国辅政’的诏书,盖上……盖上孤的监国印信!一亮,便宣告百官!”
一条条指令迅速下达,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廷政变,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启动。
高元王寝宫,长乐殿。
高元王刚刚卸下冠服,正准备就寝,忽闻殿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急促脚步声和低声呵斥。他眉头一皱,正要询问,寝殿的大门却被猛地推开!
太子高宝藏一身劲装,腰佩长剑,在金统领及数十名甲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甲士们手持利刃,瞬间控制令内惊慌失措的内侍宫女。
“宝藏?你这是作甚?!”高元王又惊又怒,看着儿子这副架势,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一股寒意与痛心瞬间攫住了他。
“父王!”高宝藏上前几步,却并未行礼,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父亲,“儿臣有要事禀报!晋王使者带来紧急军情,匈奴已然南下,大雍北疆告急!此乃我高句丽千载难逢之机,当立刻发兵,与晋王、匈奴共图大雍,取山东之地!请父王速下令,调兵遣将!”
高元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高宝藏:“逆子!你……你竟真信了那晋王妖僧的蛊惑!勾结外虏,侵袭上国,此乃取祸之道!我高句丽历代先王筚路蓝缕,方有今日尺寸之地,你竟要将其拖入万劫不复之深渊?还要寡人下旨?你休想!”
“父王!”高宝藏声音提高,带着不耐烦和逼迫,“您老了!您的胆魄和眼光,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守着这苦寒之地,有何前途?山东富庶,得之可成霸业!您若不下旨,那就请……好好在宫中静养!国事,由儿臣代为处理!”
“你……你想逼宫?!”高元王目眦欲裂,踉跄后退一步,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剑,心中一片冰凉。他没想到,自己一手培养、寄予厚望的儿子,竟敢如此。
“不是逼宫,是为国请命!”高宝藏咬牙道,挥手示意,两名甲士上前,隐隐堵住了高元王的去路,“请父王交出兵符和国玺!安心颐养年!儿臣保证,必使我高句丽,疆土倍之,威震东方!”
“休想!寡人就是死,也不会将祖宗基业,交给你这引狼入室的逆子!更不会将高句丽儿郎的性命,填进晋王和匈奴的野心之中!”高元王厉声斥责,试图呼唤殿外的“铁卫”,却毫无回应,显然已被控制或调开。
父子二人,在烛火摇曳的寝殿中,怒目相对,亲情在权力和野心的碾压下,已荡然无存。
僵持片刻,高宝藏见父亲态度坚决,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决绝。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指向高元王,对金统领喝道:“请大王‘休息’!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长乐殿半步!违者,格杀勿论!”
“逆子!你敢——!”高元王悲愤长啸。
“带下去!”高宝藏背过身,不再看父亲那痛心疾首的目光。
几名甲士上前,不顾高元王的挣扎怒骂,强行将他“请”回了内室,并派兵严加看守,彻底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控制了高元王后,高宝藏立刻拿着从父亲寝宫搜出的兵符(或逼问出存放之处),与金统领、李将军等人,迅速掌控了整个王宫和汉城。
色微明,当百官如同往常一样准备上朝时,却见宫门戒备森严,甲士林立,气氛肃杀。旋即,由朴大热心腹官员宣布:大王昨夜突发急症,病势沉重,已无法处理朝政。大王有口谕,命太子高宝藏监国,全权处理一切军政要务,直至大王康复。
同时,盖有太子监国印信的“调兵令”迅速发往各地,以“防备大雍可能趁乱侵袭”为名,开始集结军队,调动粮草。朝中虽有几位老臣心存疑虑,但见太子已完全掌控宫禁和京城兵马,大王又“病重”无法出面,只得暂时隐忍,观望形势。
短短一夜之间,高句丽的最高权力,已然易主。太子高宝藏,以囚父逼宫的方式,登上了权力的顶峰。
“法师,”在东宫偏殿,高宝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王太子袍服(虽未正式登基,但已用王制),志得意满地看向一直静坐旁观的慧明,“烦请法师立刻回报晋王殿下,高句丽之事已定!孤已下令集结水陆大军,不日便可发兵,自辽东陆路南下,并遣水师渡海,共击大雍!请他依约行事!”
慧明法师躬身一礼,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阿弥陀佛。‘大王’英明果决,实乃高句丽之幸,亦是晋王殿下之幸。老衲这便返回,禀报喜讯。愿两国精诚合作,早奏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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