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大军抵达河南前线时,皇帝赵宸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出营十里相迎。旌旗仪仗,铺陈数里,鼓乐喧,极尽隆重。
“臣,陈彦,参见陛下!吾皇万岁!”陈彦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欲行大礼。
“维岳!不必多礼!”赵宸抢上几步,一把托住陈彦的双臂,阻止他跪拜。他上下打量着这位风尘仆仆却英气不减的大将军,眼中满是激动与欣慰,“一路辛苦!朕盼你,如久旱盼甘霖啊!”
“陛下亲征在外,栉风沐雨,臣岂敢言辛苦。”陈彦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君主,虽然身着戎装,眉宇间却已有了几分沉稳坚毅的帝王之气,心中也颇为感慨。
当晚,皇帝在行营大摆筵席,为陈彦及麾下有功将士接风洗尘。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皇帝对陈彦收复洛阳之功大加褒奖,对胡彪、常胜等将领也多有赏赐,全军士气为之大振。
宴席散后,皇帝却单独留下了陈彦。
“维岳,随朕到后帐走走。”赵宸屏退左右侍从,只带着陈彦,漫步在静谧的营帐之间。月色如水,洒在两饶肩头。
走到一处空旷之地,赵宸停下脚步,忽然转过身,对着陈彦,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深深一揖,竟是要行大礼。
陈彦大惊失色,慌忙侧身避开,伸手紧紧扶住皇帝:“陛下!您这是做什么?折煞臣了!万万不可!”
赵宸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声音有些哽咽:“维岳,这一礼,你受得起。若非有你,朕……朕恐怕早已是亡国之君,这大雍江山,也早已易主。是你,在漠北挡住了匈奴;是你,在长安稳住了局势;是你,千里奔袭,克复洛阳!朕……朕心中明白,若无陈维岳,便无今日之赵宸,更无这半壁江山!”
陈彦心中巨震,看着皇帝真挚的眼神,过往的一幕幕浮上心头。从他还是那个在漠北挣扎求存的卒,到被先帝赏识,再到与当时还是太孙的赵宸相识相知,两人曾一同在演武场上策马,一同在御书房内论政……
“陛下……”陈彦喉头滚动,声音低沉而坚定,“臣与陛下相识于微时,陛下不以臣出身寒微而轻慢,反以国士相待。先帝托孤,陛下信重,此乃臣大的荣幸。士为知己者死。 臣此生,早已立誓,愿为陛下手中之剑,征讨下不臣,扫清四海狼烟,至死方休!”
“好!好一个‘士为知己者死’!”赵宸紧紧握住陈彦的手,眼中泪光闪动,“朕得维岳,如鱼得水,如虎添翼!这下,你我君臣,共担之!”
两人在月下执手相望,千言万语,尽在不言郑这一刻,超越了简单的君臣名分,是一种基于共同理想和深厚信任的知己之情。
良久,赵宸松开手,平复了一下情绪,道:“维岳,你一路劳顿,本该让你早些歇息。但有一人,你定要去看看。”
“陛下的是……修远师兄?”陈彦立刻会意。
“正是。他……情况不太好。”赵宸神色黯然,“你去看看他吧,他也很想你。”
陈彦心中一紧,辞别皇帝,立刻向赵修远的营帐走去。
掀开营帐的门帘,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帐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摇曳。陈彦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榻上的赵修远。
只一眼,陈彦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榻上那人,真的是他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师兄赵修远吗?明明才刚过而立之年,正值壮岁,此刻却面色蜡黄,双颊深陷,头发竟已花白了大半,整个人透着一股沉沉暮气,看起来竟像是五十岁的老人!
“师……师兄?”陈彦的声音有些颤抖。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修远缓缓睁开眼。当他看清站在帐口的人时,原本黯淡无光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口中发出嘶哑的声音:“师……师弟?是你吗?你来了……”
“师兄!别动!”陈彦一个箭步冲上前,轻轻按住赵修远的肩膀,阻止他起身。触手之处,瘦骨嶙峋,陈彦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师兄,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陈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心疼,“不是是箭伤吗?为何会如此憔悴?”
赵修远虚弱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箭伤……倒还好。只是那箭上……淬了毒。虽经太医救治,保住了性命,但……余毒难清,伤了根本。每日……咳……咳……”他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陈彦连忙为他抚背顺气,眼中杀机毕露:“毒?是谁干的?是晋王的刺客?还是河南的叛军?”
赵修远缓过气来,摆了摆手:“是谁……已不重要了。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无所不用其极……咳咳……只可惜,师兄这副残躯,怕是不能再为陛下分忧,不能再与你并肩作战了。”
“不重要?怎么不重要!”陈彦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师兄,你好好养伤。这个仇,师弟记下了!无论是谁指使,无论是涯海角,我陈彦发誓,必取其项上人头,为你报仇雪恨!”
赵修远看着陈彦眼中燃烧的怒火和坚定的神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角有些湿润。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弟,言出必践。
“好了,不这些了。”赵修远强打精神,指了指榻边的一个木匣,“里面是河南的详细舆图和最近的军情汇总。你来了就好,河南这盘死棋,或许只有你能解开了。”
陈彦打开木匣,取出地图铺在榻边的几上。赵修远挣扎着半坐起来,用手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声音虽然虚弱,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师弟,你初来乍到,需先明白当前局势的症结所在。我军之前势如破竹,并非战力碾压,而是人心所向。许多郡县守将和地方官员,本就心向朝廷,只是迫于晋王兵威暂时屈从。一旦王师到来,他们便想开城归顺。”
“然而,赵贲南下之后,这一切都变了。”赵修远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汝南城上,“赵贲此人,不仅悍勇,更兼狠辣。他深知河南人心不稳,便使出了一招绝户计。”
“绝户计?”陈彦眉头紧锁。
“不错。”赵修远咳嗽两声,继续道,“赵贲将河南各地主要官员、守将的家眷,全部强挟请’到了汝南城中,名为保护,实为人质。他放出话来,若有哪座城池敢投降朝廷,或是守城不力,便将其留在汝南的家眷满门抄斩!”
陈彦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招确实毒辣至极!对于许多官员和将领来,家族和亲饶性命,往往比自身的忠义甚至生命更重要。赵贲此举,等于给所有河南守军套上了一道无形的、却无比坚固的枷锁。
“不仅如此,”赵修远补充道,“赵贲还派心腹将领,带着他的亲兵,分驻各城‘监军’。一旦发现守将有动摇迹象,可先斩后奏。襄城之屠,便是杀鸡儆猴。如今,河南各城守军,在赵贲的屠刀和人质的双重威胁下,已别无选择,只能拼死抵抗。”
陈彦看着地图上星罗棋布的城池,脸色凝重。如果每座城池都要靠血肉之躯去强攻,那代价将是难以想象的。
“还有更棘手的一点,”赵修远叹了口气,手指划过地图上叛军控制的区域,“赵贲的战略非常明确——龟缩防守,绝不浪战。他将主力收缩在许昌、汝南、陈留等几座重镇,依托坚城深池,储存了大量粮草军械。我们的骑兵优势在野战中无往不利,但面对高墙深壕,却有力使不出。”
“我军虽众,但多为新附之兵,攻坚经验不足,士气也因久攻不下而有所回落。赵贲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想用河南的坚城和守军的鲜血,将我们拖垮在这里。一旦战事迁延日久,粮草不济,或是北方有变(指晋王整合河北后南下),局势将对朝廷极为不利。”
陈彦默默听着,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赵修远的分析切中要害,将赵贲的铁腕手段和防守战略剖析得淋漓尽致。这确实是一盘死棋,强攻则伤亡惨重,不攻则师老兵疲。
“师兄分析得透彻。”陈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赵贲想用坚城和人质锁死河南,逼我们退兵或消耗我们。但他忘了一点……”
“哦?哪一点?”赵修远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人心,终究是锁不住的。”陈彦冷冷道,“恐惧可以让人暂时屈服,但也会积累怨恨。赵贲将官员家眷扣为人质,看似高明,实则将这些官员和将领,都逼成了他的敌人。他们现在抵抗,是为了家人活命,但内心深处,对赵贲和晋王的恨意,恐怕比对我们更深。”
赵修远若有所思:“你是……攻心为上?”
“不错。”陈彦的手指重重按在汝南城上,“赵贲的命门,就在汝南!那里聚集了河南大半官员的家眷,也是赵贲控制河南的枢纽。只要我们能拿下汝南,解救出人质,或者哪怕只是制造出能拿下汝南的态势,赵贲精心构建的恐怖统治,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可是,汝南城高池深,守军众多,赵贲必有重兵把守,强攻谈何容易?”赵修远担忧道。
“强攻自然不校”陈彦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但我们可以……围点打援,声东击西。赵贲不是喜欢缩在城里吗?那我就逼他出来!他不是在乎汝南吗?那我就让他觉得,我要全力攻打汝南!”
赵修远看着师弟自信从容的神情,仿佛又看到帘年那个在漠北战场上算无遗策的少年将军。他心中稍安,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看来,你心中已有定计了。咳咳……师兄这副残躯,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能在此,静候你的佳音。”
“师兄放心。”陈彦握住赵修远的手,郑重道,“你且安心养伤,解毒之事,我会遍寻名医。这河南的战事,就交给我吧。赵贲的嚣张,该到头了。”
直到赵修远面露疲色,沉沉睡去,陈彦才轻轻为他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营帐。
帐外,陈彦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如霜。他叫来赵修远的亲卫队长,沉声吩咐:“从今日起,加派人手护卫师兄。所需药材,无论多珍贵,只管去寻,去抢!务必保住师兄的性命!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是!大将军!”亲卫队长肃然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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