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洛阳城显得异乎寻常的“安静”。陈彦在宜阳大营,每日都能接到斥候对洛阳的监视报告。城头旌旗依旧,巡逻士卒往来,炊烟袅袅,似乎一切如常。然而,陈彦心中那缕不安的直觉却越来越强烈。
太安静了。自上次赵贲出城接应溃兵中伏败回后,洛阳叛军就再未有过任何主动出击的尝试,甚至连大规模的城墙修补、器械加固的迹象都很少。这不符合常理。以晋王赵弘的性情和之前展现出的反击欲望,在遭受挫败后,更应该秣马厉兵,寻求再战,或是至少大张旗鼓地加强防御,以安军心。
“胡彪那边,可有什么异常动静?”陈彦询问。
“回大将军,胡彪将军所部已按照您的吩咐,在洛阳以东三十里处扎营,与洛阳城遥遥相对。这几日,洛阳叛军也未曾对其营地发动任何袭扰,双方斥候偶有接触,也是叛军斥候稍触即退,似乎……缺乏战意。”参军禀报道。
陈彦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洛阳位置。“事出反常必有妖。赵弘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赵贲也非怯战之将。如此沉寂,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要么……”
他眼中精光一闪:“要么,洛阳已空,剩下的不过是疑兵!”
“传令!”陈彦猛地起身,“胡彪所部,向前推进十里,做出威逼洛阳东门之势。我军主力,即刻拔营,进至洛阳西郊,摆出攻城阵型!试探性进攻,看看洛阳守军的反应!”
“是!”
军令迅速传达。胡彪所部立刻行动,五万大军旌旗招展,鼓号喧,缓缓向洛阳东门压去。陈彦也亲率主力,离开宜阳,再次兵临洛阳西城下,摆开了比之前更加庞大的攻城阵势,数十门火炮再次被推到阵前。
然而,面对东西两路大军的威逼,洛阳城头的反应却显得有些“迟钝”和“混乱”。旗帜摇动,金鼓敲响,士卒奔走,看似紧张,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许多不协调之处:有的垛口后士兵拥挤,有的地段却明显人手不足;滚木礌石摆放的位置杂乱;甚至能看到一些低级军官在城头焦急地奔跑呼喝,指挥并不顺畅。
“果然有鬼。”陈彦在阵前看得分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擂鼓!火炮准备,目标西城楼及两侧城墙,一轮齐射!步卒前出佯攻!”
“轰轰轰——!”
火炮再次发出怒吼,实心弹砸在城墙上,激起烟尘砖屑。这一次,城头的慌乱更加明显,甚至出现了范围的骚动和惊呼,但反击的箭矢却稀疏了许多。
“进攻!”陈彦长剑前指。
试探性的步兵冲锋开始,云梯再次架上城墙。抵抗确实存在,箭矢、滚石落下,也有士兵中箭倒下。但相比之前守军的顽强和有序,此刻的抵抗显得力度不足,缺乏章法,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被督促下的反应,而且反击的烈度随着进攻的持续,在快速衰减。
“守军心无战意,指挥不一,绝非赵弘、赵贲在时的模样!”常胜在一旁看得真切,激动道。
“传令,加强攻势!重点攻击被火炮轰开的缺口和防守薄弱处!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我军旗帜插上洛阳城头!”陈彦果断下令。
真正的总攻开始了。养精蓄锐的生力军投入战斗,喊杀声震动地。洛阳守军本就士气低落,主将(被留下的张副将)又知自己被当做弃子,早无心死战,眼见官军攻势如潮,东西两面受敌,抵抗迅速瓦解。
不到两个时辰,西城一处被火炮反复轰击的缺口率先被突破,官军潮水般涌入。紧接着,东门也在胡彪所部的猛攻下被打开。守军或降或逃,那位张副将倒也“守信”,在城破之际,带着千余亲信,打开北门,仓皇向北逃去,将一座几乎完整的洛阳城,留给了陈彦。
“报——大将军!西城已克!”
“报——东门已开,胡彪将军所部正在入城!”
“报——城中叛军大部已降,零星抵抗正在肃清!”
捷报频传。陈彦在亲卫簇拥下,策马缓缓进入洛阳。看着街道两旁跪伏的百姓、弃械投降的叛军士卒,以及那巍峨却已易主的宫阙,心中并无太多收复神京的狂喜,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静,以及一丝对晋王果断北逃的警惕。
“立刻控制四门、府库、宫城。出安民告示,严明军纪,不得扰民。俘虏集中看管,甄别处理。速速清点府库钱粮、户籍文书。”陈彦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随即问道,“可曾擒获或发现晋王赵弘、赵贲、慧明法师、裴文度等首要逆贼?”
“回大将军,据降将和宫中内侍交代,晋王赵弘、赵贲、慧明法师等人,已于三日前深夜,携带大批亲卫和财货,悄悄出北门渡河北去了!留守的乃是张副将,奉命虚张声势,拖延时日。”
“三日前……”陈彦目光一凝,那正是胡彪第二次伏击赵贲得手之后不久。这赵弘,逃跑倒是果断。“追是追不上了。立刻以八百里加急,向长安朝廷,向江南陛下行营,飞报捷讯:洛阳,已复!”
“是!”
几乎就在陈彦收复洛阳的捷报发出的同时,江南方向,也传来了新的战鼓。
皇帝赵宸坐镇江陵,在得到陈彦“示弱诱耽东西对进”的战略通报和胡彪初战告捷的消息后,精神大振。他深知,陈彦在洛阳吸引并消耗叛军主力,正是他统帅江南诸军北取河南、扩大战果的绝佳时机。
在赵修远(伤势稍稳,但已可坐镇指挥)的全力协助下,皇帝迅速整合了汇集而来的江夏、庐江、武昌、九江、乃至部分荆州兵马,加上蜀中带来的两万精锐,组成了一支超过八万饶北伐大军。虽然其中各部磨合需时,战力参差不齐,但皇帝亲征的大义名分和收复故土的号召,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陛下,陈大将军已在洛阳吸引叛军主力,河南叛军兵力空虚,且闻晋王北逃,必然人心惶惶。此乃赐良机,当速攻之!”赵修远在病榻上,对着地图,嘶声建言。
赵宸从谏如流,立刻部署:以蜀军和部分荆州精锐为前锋,水陆并进,沿汉水、淮水北上,兵锋直指叛军在河南南部的核心——颍川、汝南(此时汝南已由叛军接防,但守备力量大不如前)。同时,传檄河南各郡县,宣布朝廷王师已至,陈彦大将军已克复洛阳,号召忠义之士起兵响应,迷途之人悬崖勒马。
北伐攻势,骤然发动!
正如赵宸和赵修远所料,河南叛军本就因赵贲主力北调、晋王不知所踪(北逃消息尚未广泛传开)而军心浮动,各地守军兵力薄弱。面对养精蓄锐、挟大胜之威(胡彪之胜被宣传)而来的朝廷大军,抵抗意志本就薄弱。许多城池象征性地抵抗一下,便在朝廷“胁从不问,首恶必究”的告示和城内有心饶活动下,开城归降。
当然,也有部分被晋王委以重任、或家族利益深度绑定的将领、地方大族,进行了较为坚决的抵抗。但在朝廷大军的绝对优势兵力面前,尤其是在皇帝御驾亲征的震慑下,这些抵抗大多被迅速粉碎。
皇帝赵宸用兵,颇得陈彦几分真传,恩威并施。对于抵抗坚决、给王师造成较大伤亡的城池,破城后,首要逆犯及其核心党羽家族,严惩不贷,抄没家产,以儆效尤。 但对于开城归降、或抵抗微弱、及时反正的官员、将领、地方大族,则宽大处理,保留其部分职位、家产,甚至酌情任用,以安人心。
尤其是那些在晋王势大时被迫屈从,但心中仍存忠义,或家族并未与叛军深度勾结的,更是皇帝重点拉拢的对象。一道道赦免、嘉奖的诏令颁下,很快就在河南各地产生了示范效应。不少郡县守将、地方豪强,眼见朝廷大军势不可挡,陈彦已复洛阳,皇帝又明确给出了“出路”,纷纷杀逐城中少数死硬叛党,献城归顺。
河南战局,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短短半月余,朝廷大军便连克十余城,收复了大片失地,兵锋直逼许昌、陈留等河南腹地,对黄河沿岸形成了巨大压力。
太原,刚刚惊魂未定逃回的晋王府。
赵弘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河南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就几乎将他淹没。
“王爷!伪帝赵宸亲率大军北上,河南诸郡望风而降,抵抗者皆被击破!颍川已失,汝南危急,许昌、陈留守军连连告急,请求援兵!”
“废物!都是一群墙头草!”赵弘气得将文书狠狠摔在地上。他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河南后脚就崩得这么快。更让他心寒的是,那些他许以高官厚禄才拉拢过来的河南大族、官员,转眼就把他卖了。
“王爷,河南乃洛阳屏障,亦是我军南下要道,万不可有失啊!”裴文度急道,“若让伪帝全取河南,兵临黄河,则我河北亦将震动,与洛阳新军(指陈彦)形成夹击河东之势!”
赵弘何尝不知河南重要性,但他手中兵力也捉襟见肘。北逃时带回了三万多精锐,加上太原留守和河北张将军所部,总兵力也不过十万出头,还要防备陈彦可能渡河北上,以及消化并不完全安稳的河北各地。
“赵贲!”赵弘看向麾下头号大将。
“末将在!”赵贲出列,虽然连番受挫,但锐气未失。
“本王命你,速率两万精兵,火速南下,渡河进入河南,务必稳住许昌、陈留一线,挡住伪帝的兵锋! 若能寻机击其一路,挫其锐气,则为大功!河南那些墙头草,该杀的杀,该拉拢的拉拢,务必在河南给我钉下一颗钉子!”
“末将领命!”赵贲抱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在洛阳接连吃瘪,他心中也憋着一股火,正想找地方发泄。
喜欢胎穿农家子,科举来扬名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胎穿农家子,科举来扬名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