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用兵,向来讲究一个“快”字。出潼关,破函谷,沿途叛军留守部队或闻风而降,或一触即溃,根本无法迟滞其分毫。他麾下这五万大军(实则四万出头,号称十万),乃是百战余生的关中精锐与北征漠北得胜归来的悍卒混合而成,士气高昂,求战心切,行军速度更是惊人。
短短十余日,陈彦大军便如狂风般席卷了崤函故道,兵锋直抵洛阳西郊。当那黑压压的军阵、如林的枪戟、以及飘扬的“陈”字帅旗和“奉讨逆”大纛出现在洛阳守军视野中时,城头顿时一片哗然与惊惧。
“陈”字旗!那个在漠北打得匈奴远遁的煞星,真的回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晋王赵弘在城楼上,望着城外军容严整、杀气冲的陈彦大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自诩也算知兵,在河北、河南也打了不少硬仗,但城外这支军队所散发出的那种百战余生的悍烈之气,与之前所遇的官军截然不同。尤其是军阵中那几十辆用油布覆盖、被众多士卒严密守护的怪异车辆,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那就是陈彦的依仗?漠北带回的什么古怪器械?”赵弘眯起眼睛。
“王爷,探子回报,似是某种能发巨响、抛射石弹或火球的器械,匈奴人称之为‘雷神之鞭’,威力颇大,但具体如何,不详。”裴文度低声道。
“哼,装神弄鬼!”赵弘强自镇定,“洛阳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本王有十万大军守城(实际守军约八万,加上临时征发的丁壮),岂惧他些许奇技淫巧?传令下去,严守四门,无本王将令,任何人不得出战!弓弩、滚木礌石、热油金汁,都给本王备足了!让他陈彦来攻,看他的兵是不是铁打的!”
赵弘打定主意,凭借洛阳坚城,以逸待劳,消耗陈彦锐气。他料定陈彦远道而来,粮草转运不易,急于求战,只要挫其锋芒,待其久攻不下、师老兵疲,赵贲的援军也该到了,届时里应外合,或有胜机。
然而,陈彦并没有给他太多准备时间。大军扎营次日,稍作休整,战鼓便隆隆擂响。
陈彦并没有一上来就命令士兵蚁附攻城。他策马来到阵前,遥望洛阳巍峨的城墙,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让晋王殿下,听听我漠北带回来的‘礼炮’。”他淡淡下令。
“得令!”
中军令旗挥动。很快,那几十辆覆盖油布的车辆被推到阵前,油布掀开,露出了一门门黝黑沉重、铸造精良的铜铁复合火炮!这是陈彦利用北征间隙,结合从系统兑换的部分技术和这个时代能工巧匠的智慧,在漠北秘密试制、改进,并在此次东征中首次投入实战的“杀手锏”——虽然数量不多,弹药有限,且射程、精度、射速都远不能与后世相比,但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时代,已是颠覆性的存在。
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火药、压实、放入实心铁弹或开花弹(内装火药、铁渣的陶罐)。
“目标——洛阳西城楼及两侧城墙!三轮急速射!放!”
随着炮兵指挥官声嘶力竭的怒吼。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撕裂了战前的寂静!大地似乎都在颤抖!数十道炽烈的火光从炮口喷涌而出,浓密的硝烟瞬间弥漫了阵前。
紧接着,洛阳西城墙上,爆发出更加惊饶巨响和火光!实心铁弹重重砸在包砖的夯土城墙上,砖石崩裂,夯土塌陷,露出丑陋的缺口!开花弹则在城头守军密集处凌空爆炸,四溅的铁渣碎石如同死神的镰刀,将范围内的士兵扫倒一片!更有倒霉的城楼直接被数发炮弹命中,木石结构的楼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片横飞,一角甚至开始坍塌!
“罚!是罚啊!”
“雷公!陈彦会妖法!”
“救命!我的眼睛!”
“快跑啊!”
从未经历过火炮轰击的洛阳守军,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之郑那超越认知的巨响、火光、硝烟,以及肉眼可见的城墙破坏、同袍凄惨的死状,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心理防线。许多士兵丢下武器,抱着头缩在垛口后瑟瑟发抖,更有甚者哭喊着向城下逃去,任凭军官如何弹压甚至砍杀都无济于事。
城楼上,赵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惊呆了。他虽然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和瞬间苍白的脸色,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威力巨大的远程武器!这完全超出了他对战争的认知!
“稳住!都给本王稳住!”赵弘抽出佩剑,厉声大吼,“那是妖人器械!声势骇人而已,打不垮洛阳城!敢有擅退者,立斩!”
在亲卫队的疯狂弹压和赵弘的亲自督战下,城头的恐慌勉强被压制下去,但士气已遭重创,人人面带惧色。
三轮炮击很快结束。炮管需要冷却,弹药也需要节省。陈彦很清楚,以目前的火炮威力和数量,想要轰塌洛阳这种级别的城墙,是痴人梦。炮击的主要目的,一是震慑,打击守军士气;二是试探,找出城墙薄弱点,为步兵攻城创造突破口;三就是此刻——制造恐慌,诱使敌人做出过激反应。
果然,炮击之后,西面城墙,尤其是城楼附近,出现了明显的破损和守军混乱。
陈彦拔出长剑,直指硝烟尚未散尽的西城墙:“时机已到!擂鼓!攻城!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咚!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再次敲响,比之前更加急促猛烈。早已蓄势待发的步卒方阵,在弓箭手和弩车的掩护下,扛着云梯、推着冲车、顶着盾牌,发出震的怒吼,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洛阳城墙涌去!火炮的轰鸣,极大地激发了他们的勇气和杀意。
“放箭!扔滚木!倒金汁!拦住他们!”赵弘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守军也从最初的恐慌中勉强回过神来,意识到那些可怕的火炮似乎停了,求生的本能和被督战队逼迫的恐惧,让他们重新拿起武器,将箭矢、石头、滚油倾泻而下。
惨烈的攻城战,正式拉开帷幕。新军将士果然勇悍,冒着箭雨滚石,前赴后继地攀爬云梯,与城头守军展开血腥的搏杀。被火炮轰开的缺口处,成为了双方争夺的焦点,尸体很快堆积起来。
然而,正如赵弘所料,也如陈彦心知肚明——他这支军队,实在太疲惫了。从去年秋冬北征匈奴,在苦寒的漠北草原千里转战,与匈奴主力多次血战,虽然大胜,但人困马乏,伤亡损耗亦不。刚刚回师关中,未及充分休整补充,又立刻投入东征,长途跋涉,强度丝毫不亚于一场大战。士卒们全凭一股报仇雪恨、收复故土的气血撑着,但身体的疲劳是实实在在的。
激烈的攻城战持续了约一个时辰。新军将士虽然勇猛,多次险些突破城防,但面对守军居高临下的拼死抵抗,以及洛阳城墙的坚固,终究未能一举破城。攻势,在守军逐渐适应、援兵不断填充上来,以及攻城士卒体力开始透支的情况下,渐渐显出了颓势。
“王爷!贼军势头已缓!他们累了!”有眼尖的将领兴奋地喊道。
赵弘趴在垛口后,仔细观察着城下的战况,果然发现陈彦军的攻势不如最初那般猛烈连贯,云梯上的士兵攀爬速度变慢,冲车推进也显得迟滞,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好!”赵弘眼中精光一闪,狠狠挥拳,“陈彦儿,你兵锋虽锐,却是疲兵!本王这洛阳城,就是磨盘,定要磨干你最后一滴血!传令,预备队上!给本王把冲上来的贼军,全都赶下去!”
更多的守军生力军投入战斗,将已显疲态的攻城部队逐渐压回。陈彦在后方看得分明,知道今日已难有建树,强行进攻只会徒增伤亡。
“鸣金收兵。”他果断下令。
清脆的锣声响起,攻城的部队如潮水般退下,留下城下满地狼藉和双方士卒的尸骸。第一次攻城,以新军未能破城,双方各自付出不伤亡而告终。
城头上,赵弘看着退去的敌军,长长松了口气,随即涌起一阵狂喜。他顶住了!顶住了陈彦挟大胜之威、携古怪火器的第一波猛攻!这证明,陈彦并非不可战胜,他的疲兵之策,似乎奏效了。
“立刻向太原传令!”赵弘趁热打铁,对裴文度吩咐,“就陈彦贼军顿兵洛阳坚城之下,攻势已疲,损失惨重。命留守太原的刘将军,速速率两万精兵,南下驰援洛阳!要快!我们要在陈彦恢复过来、或者赵贲回师之前,集结优势兵力,里应外合,吃掉陈彦这支孤军!”
裴文度略一迟疑:“王爷,太原乃我根本之地,兵力本就不多,抽调两万,是否……”
“顾不了那么多了!”赵弘断然道,“若能在此击溃甚至擒杀陈彦,伪帝(赵宸)便失一臂,关中震动,下可定!太原留些守军足矣,速去传令!”
“是!”裴文度不再多言。
然而,就在此时,一骑快马自西面飞驰而来,径直冲入陈彦大营,带来了一个令陈彦精神一振的消息。
“大将军!留守漠南的胡彪将军急报!漠北战事已定,胡将军已将后续五万新军主力,全数带回关中,现已在长安郊外完成休整集结,听候大将军调遣!”
“好!”陈彦眼中精光爆射,这支援军来得正是时候!他立刻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迅速划过黄河,落在河南至洛阳的必经之路上。
“胡彪这五万人,来得正好!”陈彦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赵弘想调赵贲大军来夹击我?做梦!”
他立刻对传令兵道:“速派快马返回长安,传我将令!命胡彪将军,速率五万新军,出潼关,但不必来洛阳与我会合。让他秘密东渡黄河,进入河东郡,然后沿吕梁山南下,潜行至平阳、河南一带(今山西临汾、运城附近)隐蔽待机!”
他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太原与洛阳之间的隆口要道:“赵弘调河南大军回援,其军必经此处。命胡彪,多派斥候,务必掌握回援叛军的兵力、路线、日程。待其全军进入预设伏击地域,以逸待劳,利用地形,给我狠狠地打,务求全歼或重创这支援军! 记住,要快,要狠,打掉援军后,不必理会溃兵,立刻南下,兵临黄河,做出威胁洛阳侧后、截断其与河北联系之态势!”
“是!”传令兵记下命令,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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