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珩一听更郁闷了，总不能是皇帝亲手写的吧？
那只能是皇室中人了。
不多时，在宅邸中收到信鸽的云鹏启赶来书局了，这正是她名下的商户，也算是皇族资产，可惜没碰着将军的面。
五姐笑着在心中调侃，云鹏霄可真把这将军藏得牢啊！
人都不知不觉放出来逛街了，京中消息最为灵通的云鹏启还未能瞧见这“和亲将军”的相貌。
她赏给书局老板几块银子，将他找画师将此饶长相画下来，又问帘事人实际有何特点。
老板虽不知将军的姓名，但人见多了，也能迅速辨别出其品性，略加思索：“这公子身长八尺，虽身着一身书生打扮，本性却是跳脱，最易害羞，看着是会指着人大骂‘成何体统’的样子。”
云鹏启有灵感了，她要写新的版本拿去给自家六妹看，嘿嘿……
皇帝陛下日理万机，也会看她写的狗血情爱故事解压呢。
而赵无珩这边，随人群在西市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再驻足观赏完街边场地戏班子精彩的杂耍，便带着书本与黄乔赠给他的云国特色吃食，乘坐马车回去了。
他的心情缓和了许多，抱着洗净的樱桃边吃边看书。
看的第一本就是难啃的云国正统讲义，他实在是想知道云国这个有女子当官的朝廷，究竟是什么样的！
翻开第一页，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始读下去：
“云国自古传承女子掌权之正统，蠢不可撼动。女子之身，或为族母、为姊妹、为女息，维系血脉之传承，为育幼之中心，乃家国存续之根基。
“若此正统为男子窃据，云国恐不复今日开明之象，堕入他国锢女之窠臼。届时，女子必被束于闺阁，才华遭抑，情志难伸，郁郁终生；男子则需耗费资财娶妻生子，独担养家之重负，步履维艰。更有甚者，家中女眷若遭欺凌、失却贞洁之名，便难逃被逼绝境之祸。
“一旦纲纪倒置，社会规矩趋严，昔日云国兼容并包、男女各安其位之盛况，终将荡然无存。故维护女子掌权之正统，实乃守护云国根本、存续开明之风之关键。”
赵无珩读完这一页，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仿佛灵魂都被震慑了、激荡起来了。
那宸国呢？宸国自古以男子掌权为正统，最恐牝鸡司晨、阴干阳纲。
二者似乎是永远对立、不可调和的。
他此前习惯了宸国的传统，而今却又觉得，云国这不将女子困于闺阁的文化也很好。
赵无珩想起了自己那个在他3岁时便去世的生母，印象中那位女子好像16岁便生了他，不记得母亲的温柔了，只隐约记得几句哄睡的哼调。
如果她在云国生活，应当会过得非常开心吧？甚至有机会识字，懂得更多的道理。
也没人一个通房丫鬟、一个下人，怎能有照看公子的权利？
赵无珩手中的这本书实在太有感染力了，令得他的心里很难受。
若是嫡母也在云国生活，便不会总是刻意维持纤细的身材而少食，她饿着肚子的时候脾气格外差，还总是嫉妒其余年轻女子抢走了夫君的宠爱。
原本是将门虎女，却自愿束缚己身，做出世家高门主母的气派，穿金戴银、涂抹脂粉也难掩面上的疲惫。
他急于要缓和一下心绪，干脆在院中拿起竹刀练武，沉浸在刀法的钻研里，方才淡忘掉那些悲赡情绪。
赵无珩现在也算是知晓，为何这样的书要被算作禁书了。
若是流通到宸国之中，必然燃烧起人心中对于不公的愤怒，动摇宸国治国的根基。
所以宸国女子大多不识字，王公贵女不得钻研经史子集，也是在帝王统治的计划之中吗？叫她们即便拿到了此书，也读不懂，只会上交给父兄或者夫君。
他的心中产生了莫名的怀疑。
转而去看较为轻松的乡俗地理志，最先了解这云国首都瑶城所在的耀州。
耀州的东北部便是云国的护国神山，扶遥雪山。
其中最高峰云瑶峰终年山顶云雾缭绕，相传有神仙居住，云国的开国皇帝四百余年前受其点化，更替这片土壤上岌岌可危的女子朝代，方才护住母系文化的根脉。
扶遥雪山的山脉沿海岸南下，山峦起伏，挡住海边的风雨，化作雪水或细雨滋润万物。
雪水发源的沐川河向西蜿蜒流淌，养育云国世代居民，成就一方沃土。
看得赵无珩的心情终于平复了，地理志里还夹杂了不少有趣的民间趣事，比如云国人听闻国外竟然有青楼这个东西，大吃一惊：“性事这东西还得花钱才能买到？”
于云国人而言，性如同喝水一般简单自然，双方心仪了便可去民医馆登记检查，合法走婚。
为何还要不顾对方意愿，强行花钱去买？？
那究竟得多面目可憎的家伙，才得如此消耗、糟践饶尊严呐。
赵无珩作为宸国的当事人，只能无奈摇头，这个事，可就难了。
宸国的女子哪能向云国女子这般自由，正常良家子一辈子也就嫁给一个男人，要是和别的男人不三不四了，那名声坏了、宗法规矩来了，就得浸猪笼。
自然不能随意被男子追求了去，还得双方家族长辈坐下详谈，方可定亲。
宸国的青楼赵无珩没去过，不知晓楼中又是何种光景，只知若是有选择，哪个女子愿意卖身成妓、任人糟践？
但看到云国的书里，提到男子卖身的事，赵无珩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反应如同书中的云国人一般：“啊？还有这事？”
他细细读来，书里这样分析：
宸国因其延续的文化影响，女子轻贱于男子，穷苦人家出生的女婴被摔死了不少，女儿少于男子、束缚多于男子，好看的女子便更少了，清秀的男子便也凑合。
宸国朝廷曾断续地发行禁嫖的指令，男伎之风悄然在民间盛行，屡禁不止。
赵无珩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后怕，幸好他赵家武将世家不算贫苦，而他幼时因嫡母疏于照料，向来过得粗糙，仅是勉强可看的程度，从未遭受过类似风气的侵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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