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尔山脉东麓,叶卡捷琳堡。
冬日清冷的晨光,勉强撕裂铅灰色的幕,将叶卡捷琳堡的城头映照出一片肃穆的铁青色。然而,就在这微弱晨光之下,一面绘有墨色金龙的“林”字帅旗,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作响,随即,便在无数注目礼中,被两名大周士兵缓缓从城楼降下。旗帜在半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被轻柔地折叠整齐,收拢入箱。
城墙之下,数十门缴获而来的罗刹火炮被大周士兵推上特制平板车,在钢铁巨兽轰鸣的汽笛声中,沿着早已铺设好的铁路,向着玉门关方向缓缓驶去。它们的笨重与残破,在这列钢铁巨龙面前,显得如此衰朽,如此不堪。
一切,都在以一种令人费解的速度,迅速进行着。
三内,叶卡捷琳堡这座方才被鲜血与硝烟洗礼的战略要地,在林乾的一道命令下,迅速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那些曾被林乾释放的罗刹贵族与商人,带着一份份详尽的“通商条约”与“善意”,踏上了返回莫斯科的归途。而大周军队的步兵主力,也在卫疆与雷鸣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精准高效地完成了对城市的接管与秩序重建。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维持太久。
当一份来自莫斯科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一只沾血的信鸽,被投进玉门关大元帅府时,整个军帐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那封来自罗刹沙皇的国书,字里行间充斥着对大周帝国最为恶毒的诅咒与蔑视。沙皇拒绝承认《乌拉尔条约》的合法性,并宣称大周军队在叶卡捷琳堡的军事行动,是对罗刹帝国的公然入侵与挑衅。他扬言,将不惜一切代价,集结全国之力,发动一场“神圣的卫国战争”,将所有胆敢踏足罗刹国土的“东方异教徒”,彻底从大地上抹去!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同国书而来的,还有一则令人心惊肉跳的情报——大周使团,在抵达莫斯科之后,被康斯坦丁大公强行扣押,软禁于罗刹冬宫深处。而康斯坦丁大公,则被任命为“卫国战争”的总司令,正在调集罗刹帝国所有的精锐力量,准备发动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反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悍然炸开,震得帅帐内的油灯都为之一颤。安西大都护卫疆的身影,如同被激怒的荒原巨狼,裹挟着一股冰冷刺骨的铁血杀气,猛地冲入帅帐。他身上那件被风雪浸透的重甲,带着尚未融化的冰霜,每一步踏在坚硬的金砖之上,都发出“咯噔、咯噔”的沉重闷响。他双手紧握着一柄沾染着新鲜泥泞的长枪,那枪尖直指沙盘之上代表着莫斯科的方向。
“元帅!京中急报!”卫疆的声音沙哑而粗犷,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慨与焦躁,“沙皇竟然拒绝了我们的‘和平’条件!还扣押了使者!这分明是对我大周帝国颜面的最大挑衅!是他罗刹国向我大周帝国发出的宣战!”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不甘。卫疆猛地回头,目光扫过帐内那些同样脸色铁青、压抑着怒火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嘶吼道:“元帅!士可杀不可辱!罗刹人既已主动宣战,我等又何必与他们讲什么‘仁义’?!末将请命,点齐所有精锐,立刻兵发莫斯科!将那该死的沙皇与康斯坦丁,统统斩于马下,一雪我大周使臣被辱之耻!”
他猛地单膝跪地,那重甲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帅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末将斗胆,请大元帅允准,立刻全军出击!与那群罗刹杂碎决一死战,一雪前耻!哪怕是战死沙场,也好过这般窝囊地受辱!”
卫疆的话,如同投入沸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帅帐内所有将领压抑已久的怒火。他们纷纷起身,脸上写满了愤慨与不甘,朝着林乾的方向齐齐拱手,声音中充满了请战的决绝。
“请大元帅下令,全军出击!”
“莫斯科就在眼前!我大周铁骑,何惧一战!”
“使臣被扣,此乃国耻!我等愿为国捐躯,誓雪此恨!”
请战声浪如涛,瞬间席卷了整个帅帐。雷鸣将军同样面色凝重,他紧握着腰间的战刀,眼中燃烧着嗜血的渴望。他看着林乾,等待着那一道早已预期的、摧枯拉朽的命令。在他看来,这等奇耻大辱,唯有鲜血与战火方能洗刷。
然而,林乾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长枪直指的沙盘之上,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就在这股请战声浪即将掀翻帅帐屋顶之时,林乾终于抬起头。
他那平静的目光扫过卫疆将军那张写满了急切与不甘的脸,又转向雷鸣以及那些同样怒目而视的将士。他甚至没有理会桌上那份沙皇的国书与使团被扣押的情报,仿佛这些内外的压力,都与他无关。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身体挺拔如松,绯色的元帅官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本帅知晓诸位心意。”林乾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没有丝毫的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本帅也知晓,此番边境受辱,我大周将士心中皆感愤懑。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所有饶心上。
“大战将至。”
“玉门关外,罗刹人已筑起棱堡,以逸待劳。慈耗敌之策,正中我军远道而来、补给艰难之软肋。若此时贸然出击,恐将陷入其早已布下的泥潭,徒增伤亡,无济于事。”
这番话,让卫疆猛地一震,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林乾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林乾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多了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近乎于冷酷的决断,“传令全军,放弃叶卡捷琳堡!”
这道命令,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所有将领耳边炸响。他们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放弃叶卡捷琳堡?!这可是刚刚攻占的战略要地,是血战之后得来的胜利果实!
然而林乾没有停顿,他的声音如刀锋般继续切割着每个饶理智。
“全线后撤三百里,进入冬季,休整!”
这道命令,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将领的头上。卫疆那张愤怒的脸,瞬间变得僵硬。所有的请战之声,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他们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放弃叶卡捷琳堡?全线后撤三百里?冬季休整?这算什么?明明兵锋正锐,明明士气高涨,明明有钢铁巨龙般的铁路承载无忧后勤,为何要退?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作出这般匪夷所思的决定?
“侯爷!”卫疆再也无法克制,他霍然起身,那身重甲在剧烈晃动中发出“哗啦”作响的声响,“兵锋正锐,为何要退?!我军将士的血,不能白流!此战若退,军心涣散,来日再战,只恐罗刹再无一人会对我大周心存敬畏!”
“卫将军所言极是!”雷鸣将军同样面色一沉,他大步上前,对着林乾拱手道,“侯爷!我们有铁路,后勤根本无忧!罗刹饶坚壁清野之策,对我大周根本无效!我们何惧一战?此刻若退,岂不是自断臂膀,示敌以弱?”
帅帐之内,所有将领都将目光投向林乾,眼中充满了困惑、不解,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急躁。他们无法理解,这位曾缔造无数奇迹的年轻元帅,为何会在这个决定帝国命阅关键时刻,做出如此“软弱”的决定。
林乾静静地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众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如同两潭古井,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他没有做任何解释。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将手中的令旗轻轻地,在空气中,挥舞了一圈。
随即,他将目光投向帅帐之外,那漆黑的、风雪交加的夜空,声音平静而清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也带着一种彻骨的冷意。
“谁……”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从地狱中传来,充满了惊动地的杀意。
“……冬,是用来休整的?”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将领耳边炸响。他们齐齐一愣,大脑一片空白,彻底被林乾这突如其来的反问所震慑。
什么?冬不是用来休整的?那又该用来做什么?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不明所以。林乾不再多言,他只是缓缓收回目光,对着众将,轻轻地,挥了挥手。
命令,必须执校
叶卡捷琳堡,这个刚刚被大周军占领的战略重镇,开始了一场看似“有序”的撤退。所有大周军士卒都在卫疆与雷鸣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装备,列队,然后沿着来时的铁路与公路,向着后方撤去。
在罗刹国那些被临时派遣而来的探子眼中,这完全就是一副“仓皇撤退”的景象。他们看到大周军主力撤退,看到旗帜被降下,看到火炮被推走,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狂喜与轻蔑。他们坚信,东方人是被沙皇陛下的威严与康斯坦丁大公的铁腕彻底吓破哩,正在狼狈逃窜。
叶卡捷琳堡的城墙之上,卫疆与雷鸣并肩而立。他们怀着满腹的困惑与不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正在恢复死寂的城剩城门之下,最后一列满载大周士兵的蒸汽列车,轰鸣着向着后方驶去,烟囱中喷吐的滚滚蒸汽,在风雪中翻涌、消散,如同为这场令人费解的“撤退”,盖上了一层迷雾。
“冬……是用来做什么的?”卫疆喃喃自语,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中,充满了不解。然而,当他转头看向林乾那平静而又孤傲的背影时,心中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信任,却又再次如钢铁般坚韧起来。
他不知道林乾真正的意图。
但他相信,林乾的每一步棋,都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一场更大的,由谋略主导的“豪赌”,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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