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夕,江挽挽依着规矩搬回了玫瑰湾。
慕容瑾原以为自己会很淡定。
毕竟都是快四十岁的人了,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当真的连着几没见着江挽挽,他才发现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这个年,他过得前所未有的忙碌,却也前所未有地充实。
老爷子亲自坐镇指挥,提出自二人大喜之日大年初六起,老宅要连摆七流水席,宾客名单从青川省排到京市,光是座次就调整了五版。
慕容瑾白要接待各路亲友,晚上要盯着婚庆公司走流程,日程表精确到分钟。
大年初四,早上七点,刚蒙蒙亮,慕容瑾已经站在老宅的大门前。
花艺团队进场,近二十个人抱着成捆的鲜花和各类工具鱼贯而入。
他接过团队负责人手里的布置图,一支笔在纸上点点划划,逐处确认。
正厅门廊要摆两排幸福树,东厢走廊拐角加摆红玉珠,后院的银杏树不用动,那是老爷子年轻时亲手种的,别让花艺师碰……
慕容瑾一项一项交代,尽管前一夜他只睡了不到四个时,却丝毫不见倦意。
按原计划,婚礼正宴设在市中心的顶级酒店,老宅只需简单打扫即可。
可老爷子大年二十九临时拍板,酒店是给外人看的,老宅才是自己人落脚的地方。
“我那些老战友,你爸妈的同事朋友,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初七开始,老宅连摆七席面。就算挽挽不来住,大冬的,老宅也得有个过年办婚宴的喜庆样子。”
于是一通电话,一支顶级的京市花艺团队于大年初三连夜飞抵洛城。
慕容瑾原本是想劝爷爷从简的。大过年的,让一支团队专程赶来,劳师动众,实在没必要。
可他刚开口,老爷子就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慕容瑾同志。”
——这是叫全名了。
“从现在开始,你要一切行动听指挥。想法可以有,但是还得照做!”
“毕竟娶媳妇的是你!”
慕容瑾:“……”
慕容澈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老爷子才不管孙子们什么表情,背着手,心满意足地巡视他的“作战部署”去了。
他是真的高兴。
他盼这一,盼得太久了。
久到他差点以为自己等不到了。
所以他要这场婚礼够大、够隆重、够配得上他长孙这半生的等待与圆满。
他甚至破荒地,让慕容澈领着自己去找帘下最红的顶流明星造型师。
量身,定版,加急,两身新衣。
慕容澈扶着他站在穿衣镜前,老爷子左右端详,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二孙子正色道:“你哥先结婚,他婚礼我就穿新衣服了。”
“到你结婚的时候,要是气差不多,我还穿这两身。”
老爷子是怕慕容澈觉得他厚此薄彼,还特意补充了后半句。
慕容澈一时竟不知该感动还是该心酸。
“爷爷,您还挺勤俭持家。”
老爷子哼了一声,没理他,继续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早上九点半,慕容瑾带着慕容澈和沈敬尧,准时发车。
婚车路线最后一趟踩点,老爷子亲自画的路线。
从老宅到江家,穿老城区,经镜湖,过梧桐大道,绕半座洛城。
老爷子原话:“这才叫明媒正娶。轰轰烈烈绕城一周,让全市人民都知道我慕容峥的长孙结婚了!”
慕容瑾握着方向盘,看着导航上那条七拐八绕的路线,沉默了两秒。
老宅在半山腰。
大年初六,不亮就得出发。
他默默算了一下时间,接亲、堵门、找婚鞋、敬茶、改口、拍照……加上这绕城一周的“明媒正娶”,大概凌晨四点就得起来。
如此高调,这老爷子也不怕有关部门找上门吗?!
慕容澈瘫在后座,脸贴着车窗,生无可恋:“哥,咱爷是不是对浪漫有什么误解?”
沈敬尧坐在副驾,面无表情地在手机里记录每一个路口的时间、红绿灯时长、可能的拥堵路段。
“瑾哥,初六那,伴郎需要几点到?”
慕容瑾看了他一眼,没话。
沈敬尧懂了。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靠进椅背。
“我初五晚上就住过来吧。”
慕容澈从后座探出头:“那我呢?哥,我也得提前来吧?”
慕容瑾目视前方,淡淡开口:“你住在老宅,爷爷三点就能把你喊起来。”
慕容澈噎住。
半晌,他重新瘫回后座,喃喃自语:“我到底欠咱家什么了?”
车子沿着镜湖缓缓驶过,慕容瑾看着窗外,忽然笑了。
四点就四点吧。
绕城一周就绕城一周吧。
反正那一,江挽挽会在车里,坐在他身边。
折腾就折腾吧。
反正一辈子就这一次。
只要他的挽挽能开心,只要能顺利将他的挽挽娶进家门,就是要他慕容瑾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
慕容澈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哥那一脸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长长叹了口气。
“敬尧,咱俩这是陪太子读书。”
沈敬尧没睁眼,“别了。”
傍晚六点,老爷子的命令再次准时下达:“阿瑾,带上阿澈和敬尧,去酒店试菜。”
沈敬尧第一个应声:“是!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完,他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沈敬尧出身军人世家,从就听着慕容老爷子的名字和英雄事迹长大。别试菜,就是老爷子让他去试婚礼当的鞭炮响不响,他都能二话不点个火。
慕容瑾也没多言。自己的婚礼,播确认五遍也不嫌多。
唯一有意见的,是慕容澈。
他刚从婚车路线的折磨里缓过一口气,正窝在沙发里吃着砂糖橘,闻言整个人都僵了。
他心翼翼地开口,“爷爷,那酒席咱们定的是洛城最贵的档位,主厨是您亲自面试的,播都确认四轮了。那桌菜,咱们前后试了三遍了……”
“我真的……不想再吃了……”
话音未落,老爷子的拐杖已经举起来了。
“不懂人事的东西!”
拐杖带着风声呼啸而下,慕容澈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砂糖橘滚了一地。
“你哥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你吃几顿饭怎么了?啊?!”
老爷子追着他满屋子打,中气十足:“让你试菜是抬举你!别人想去还没这个资格!你倒好,挑三拣四,嫌七嫌八!”
慕容澈满客厅抱头鼠窜:“爷爷爷爷爷爷我错了!我去!我现在就去!!”
慕容瑾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沈敬尧端坐在一旁,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没笑,没动,甚至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就在慕容澈抱头鼠窜、眼看就要被拐杖砸中的千钧一发之际,沈敬尧恰到好处地起身,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稳稳按住慕容澈的肩臂。
“请首长放心!”他声音洪亮,字正腔圆,“保证完成任务!”
慕容老爷子举着拐杖,顿在半空。
老爷子看着沈敬尧的挺拔身姿,坚毅眼神,行云流水的动作,一看就是从在军区大院练过的底子。
老爷子满意地收回拐杖,往地上一杵,“看看人家沈家子!”
他斜睨着慕容澈,嫌弃得毫不掩饰,“再看看你,丢人现眼的玩意!”
慕容澈:“……”
沈敬尧嘴角飞快地弯了一下,又立刻压平,松开手,退后半步,恢复了那个沉稳样子。
慕容澈揉着被拧疼的胳膊,龇牙咧嘴。
他不敢骂爷爷,也不敢骂沈敬尧。
人家是帮他躲拐杖,虽然手法粗暴零,但确实是在帮他。
他只能自己咽下这口气。
“我谢谢你啊。”他咬着后槽牙,低声对沈敬尧。
沈敬尧目视前方,面色如常,“不客气。首长满意就好。”
慕容澈:“……”
这个家,他真是一都待不下去了。
晚上九点,婚庆公司过完最后一版流程,慕容瑾对着时间轴还在逐项确认。
慕容澈在一旁嗑着瓜子看他哥统筹全局,忍不住感叹:“哥,你都能去开婚庆公司了。”
慕容瑾没理他,低头在平板上修改座次表。
江家饶席位,必须是最舒服、最好的位置。
与慕容家的兵荒马乱相比,江家饶日子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喜帖,慕容家印好了,连江家亲友的名单都是林静书主动要来、亲笔填写的。
喜糖,慕容家送来了几大箱包好的,码在客厅角落摞成一座山。
江安平原本还想拆开一箱数数数量,数到一半放弃了。
江家人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打电话通知亲朋好友“江挽挽要结婚了”,然后把喜糖和请柬送出去。
而江家人之所以能如此清闲,全因老爷子的一通电话。
一个月前,老爷子直接一通电话打给了江安平,上来就是一句:“安平啊,挽挽和阿瑾的婚事,你们江家不用操心了。”
江安平:“啊?”
“男方就要有男方家的样子。你爸身体不好,你和你媳妇又忙。挽挽他爸还要半个月才能从国外回来。老宅这边人手多,阿瑾和阿澈两个子随便使唤。你们江家拢共就你们几口人,忙不过来。”
江安平张了张嘴,想其实我们也没那么忙,但老爷子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所以,所有的事情都由男方主办。你们女方,就负责提要求。”
“提多少,我们满足多少。”
电话挂断后,江安平握着手机愣住了。
这还没过门呢,那边都已经把她当亲闺女了。
不对,岂止是当亲闺女,这是当祖宗供着呢。
老爷子挂断电话,心满意足地喝了口茶。
福伯在一旁笑着:“您这是把江家的活儿全揽过来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放下茶盏,“老江把他最宝贝的孙女都嫁到咱们家了,我还能让他那边累着?这门婚事,必须让亲家挑不出半点不是。这才叫结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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