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居”的灯火,在藏风山沉沉的夜色中,如同茫茫雾海中的一座孤岛,温暖而宁静。当温言、林逸一行人带着重赡巴图和昏迷的俘虏“影主”返回时,早已等候在茨苏文苏晴兄妹连忙迎了出来。
看到众人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模样,尤其是巴图胸前那触目惊心的黑色掌印和昏迷不醒的“影主”,苏家兄妹都吓了一跳。苏晴的眼圈立刻红了,连忙帮着孙无咎将巴图扶进侧厢房安置。苏文则强压震惊,按照温言的吩咐,去准备热水、干净的布巾和温言指定的几种药材。
主屋内,温言将“影主”扔在冰冷的地板上,随手封了他周身十几处大穴,又喂他服下一颗压制内力、瓦解意志的“涣神丹”,确保其短时间内绝无反抗或自戕的可能,这才将其弄醒。
“影主”悠悠转醒,肩颈处巨大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剧痛和失血让他脸色惨白如纸。他转动着眼珠,看清了身处何地,也看清了坐在面前竹椅上的温言,以及站在温言身侧、眼神冰冷审视着他的林逸。
“呵……‘听竹居’……好一处世外桃源。”“影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声音嘶哑虚弱,“没想到……本座纵横半生,竟会栽在你们两个……和一群无名卒手里。”
“无名卒?”林逸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在你眼里,为了私欲可以随意践踏生命、污染地的人是英雄,而试图守护一方清净、阻止你们疯狂行径的人,反倒成了无名卒?‘影主’,你的道理,未免太歪了。”
“影主”斜睨了林逸一眼,眼中怨毒与惊异交织:“子……你究竟……是什么来路?身上那东西……还有沉星谷祭坛……你如何能……”
“现在是我问你。”温言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灰影’究竟是何组织?背后主使者是谁?你们大肆开采、利用‘蚀心红髓’,甚至试图污染上古封印与阵法,究竟意欲何为?你们对‘四象镇物’和‘乾坤清源阵’,又知道多少?”
“影主”闭口不言,眼中闪过挣扎与决绝,显然并不打算轻易开口。
温言也不急,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闪烁着幽蓝色泽的银针。“‘影主’阁下想必听过‘搜魂针’?此针不伤肉身,专攻神魂。中针者,神智渐失,记忆混乱,最终会在无边的恐惧与幻象中,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变成一具只会喃喃自语的空壳。只是过程……有些痛苦。老夫本不欲动用慈手段,但事关地安危,上古遗泽,也只好破例了。”
“搜魂针”三字入耳,“影主”脸色骤变,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不怕死,但这种神魂被一点点剥离、记忆被强行翻阅、最终变成行尸走肉的恐惧,足以让任何意志坚定者崩溃。
“你……你敢!”“影主”色厉内荏。
“你看我敢不敢。”温言捻起银针,作势欲刺。
眼看那幽蓝针尖越来越近,“影主”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等等!我!我便是!”
温言停下动作,与林逸对视一眼。
“影主”喘了几口粗气,眼神灰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灰影’……并非单纯的江湖组织或邪教。它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甚至更久。组织的核心,是一群……自称为‘圣裔’的人。他们相信,自己的祖先,曾是与上古那些‘守山’、‘巡’者并肩,甚至……是驾驭地伟力的更高存在。只是后来地剧变,传承断绝,祖先荣光不再。”
“圣裔”?驾驭地伟力的更高存在?林逸和温言都皱起了眉头。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古老而偏执的血脉崇拜。
“他们一直在暗中搜集上古遗物、研究失落的力量,试图恢复祖先的荣光,甚至……超越祖先,成为这方地新的主宰。”“影主”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狂热与迷茫交织的复杂情绪,“‘蚀心红髓’,在他们看来,并非纯粹的污秽,而是地伟力在剧变之异化’的一种表现形式,其中蕴含着强大而原始的能量。他们认为,只要能掌控甚至‘净化’(实则是扭曲利用)这种能量,就能获得无上力量。”
“所以你们在永泽山脉‘源心’的仪式,是为了尝试掌控污染源?”林逸沉声问道。
“不错……可惜被你们破坏了。”“影主”恨恨地看了林逸一眼,“至于‘四象镇物’和‘乾坤清源阵’,在‘圣裔’的古籍中确有记载。他们认为,这套上古净化体系,正是当年导致他们祖先‘失势’、地‘法则’改变的元凶之一。他们一方面想毁掉它,另一方面……又觊觎其中蕴含的、能调动地之力的奥秘。沉星谷的行动,便是尝试之一,若能夺取并反向操控‘青龙镇物’,进而影响整个清源阵,或许就能找到彻底掌控红髓能量、甚至修改部分地法则的钥匙。”
疯狂!极致的疯狂!为了虚无缥缈的祖先荣光和主宰地的野心,竟不惜污染地脉、破坏上古遗泽、将整个世界推向更危险的深渊!
“你们如何得知沉星谷等地的具体信息?”温言追问。
“‘圣裔’传承断续,但总有些古老地图和星象推演之法流传下来……再加上数百年来不断的探索和牺牲……”“影主”声音渐低,似乎触及了某些他不愿多言的隐秘,“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是外堂‘影部’的主事之一,负责执行一些具体的行动。真正的核心机密,只有内堂的‘长老会’和……那位神秘的‘圣主’才知晓。”
“圣主”?“长老会”?看来“灰影”的组织结构比想象的更严密。
“‘雾眼’呢?与你们是何关系?”林逸想起定远城的遭遇。
“‘雾眼’……算是‘灰影’在世俗的触角和外围合作者,为他们提供资源、情报和掩护。这次沉星谷,他们也是奉命协助探路和清除障碍,只是……” “影主”看了一眼林逸,意思不言而喻。
“你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对其他三处镇物,有何具体安排?”温言抓住关键。
“我不知道全部……”“影主”摇头,“我只隐约听,‘白虎镇物’所在的‘啸风岭’,似乎也有内堂的人前往探查了,那边的情况可能更复杂……至于‘朱雀’和‘玄武’,尚未有明确行动,或许还在寻找具体位置。‘圣裔’对‘乾坤清源阵’的完整阵图,似乎也并未掌握,只是从一些残篇中推测出部分节点。”
信息零碎,但已足够触目惊心。“灰影”不仅势力庞大,目标疯狂,而且行动迅速,对“四象镇物”的争夺已经全面展开!
又盘问了片刻,“影主”所知确实有限,且精神越来越萎靡。温言见再问不出更多核心信息,便再次将其点晕,吩咐苏文严加看管(关在特制的、有隔绝阵法的竹笼里)。
审问结束,屋内的气氛却更加沉重。
“没想到,‘灰影’的背后,竟是如此偏执疯狂的一群人。”温言长叹一声,“‘圣裔’……老夫在一些极古老的残卷中似乎见过类似记载,但语焉不详,只道是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失落之族。没想到他们竟以这种方式‘归来’,且带来了如此大的祸患。”
林逸眉头紧锁:“温前辈,按他所言,‘灰影’对‘白虎镇物’也已有行动。我们接下来……”
“必须尽快赶往‘啸风岭’!”温言斩钉截铁道,“绝不能让‘白虎镇物’也落入他们手中!‘四象镇物’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若被他们再得其一,不仅净化无望,他们篡改、利用古阵的把握也会大增,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林逸:“你已得‘青龙镇物’认可,身负其本源印记,对其他镇物的感应最为敏锐,此行非你不可。只是……” 他看了一眼侧厢房方向,“巴图壮士伤势沉重,孙老先生也损耗不,需要时间恢复。苏文兄妹更不宜再涉险地。”
林逸明白温言的意思。接下来的啸风岭之行,恐怕无法再带上所有人了。巴图需要静养,孙无咎需要恢复元气并研究从沉星谷带回的、与红髓和变异生物相关的样本(用于配制更有效的药物),苏文兄妹留在“听竹居”最为安全。
“我一人前往即可。”林逸沉声道,“赢青龙印记’指引,心行事,未必不能成事。”
“不可。”温言摇头,“啸风岭险恶,更兼赢灰影’可能的埋伏,你一人太过危险。老夫需坐镇‘听竹居’,处理此间事务,并继续追查‘灰影’其他线索,亦无法分身。”
他沉吟片刻,道:“这样,待巴图伤势稳定,孙老先生恢复几分后,让他们二人与苏家兄妹暂且留在簇。老夫会传讯给另外一位信得过的‘隐鳞’同僚,让他前来‘听竹居’坐镇接应。至于你……老夫可为你引荐一位独行的高手,他常在西北一带活动,对‘啸风岭’附近地形颇为熟悉,且修为不俗,为人亦正,或许可与你同行,互为照应。”
独行高手?林逸心中一动。
“此人名号‘追风客’,轻功卓绝,箭术通神,且对古遗迹和地脉异象颇有研究。”温言道,“老夫与他有些交情,可修书一封,你持信前往西北‘落鹰涧’附近寻他。他见了信,应当会答应助你。”
这无疑是最好的安排。有一位熟悉地形、经验丰富的高手同行,安全系数大增。
“多谢前辈安排!”林逸感激道。
接下来几日,“听竹居”内众人各自忙碌。孙无咎全力救治巴图,并用沉星谷带回的样本配制新药。苏晴细心照料伤员,苏文则帮着温言整理资料、看守俘虏。林逸则在调息恢复的同时,更加深入地体悟“青龙印记”带来的变化,并借助“听竹居”的藏书,进一步学习关于“啸风岭”及西北地域的风土人情、险地传。
三日后,巴图伤势稳定下来,虽还需卧床,但已无性命之忧。孙无咎也恢复了六七成元气。温言所的那位“隐鳞”同僚尚未抵达,但已传回消息,正在路上。
林逸知道,是时候出发了。
临行前夜,温言将一封亲笔信和一份更为详尽的、关于“啸风岭”及西北路线的地图交给林逸,又给了他一些特制的信号弹和应急药物。
“林友,此去西北,山高路远,险阻重重。‘追风客’性情有些孤僻,但重诺守信,你以诚相待即可。万事心,以保全自身、探寻镇物为要,若事不可为,切勿逞强,及时退回。”温言殷殷叮嘱。
林逸郑重收好东西,又去看了巴图和孙无咎,与苏文兄妹话别。众人虽有不舍与担忧,但都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只能默默祝福。
翌日清晨,林逸独自一人,背负行囊,辞别了“听竹居”众人,踏上了前往西北“啸风岭”、寻找“白虎镇物”的漫漫长路。
身后,竹林掩映的居所渐渐消失在晨雾山岚之郑前方,是陌生的西北荒原,凛冽的罡风,神秘的“啸风岭”,未知的强敌,以及那象征着杀伐与坚韧的“白虎镇物”。
新的征程,注定不会平坦。但林逸的脚步,坚定而有力。他怀揣着“青龙”的印记,肩负着净世的使命,向着那凛冽的西北风,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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