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荒村后,山路愈发难校林木渐密,遮蔽日,道路也变成了时断时续的羊肠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下骡牵行,才能通过陡峭的岩坡或湿滑的溪涧。“山行秘录”的指引变得至关重要,它总能精确地指出相对好走或安全的路线,避开标注的危险区域。
苏文兄妹明显不适应这种长途跋涉的艰辛,苏晴脸煞白,苏文也是咬牙强撑,但两人都未叫苦。孙无咎则时刻留意着三饶身体状况,不时让他们服下一些固本培元的药丸。
林逸走在最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随着深入山林,空气中那股属于荒僻山野的、略带蛮荒和压迫感的气息越发浓重。鸟兽的鸣叫也变得稀少而诡异,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令人心悸的兽吼。
怀中的金属残片和灰石板,时而有微弱的温热感传来,尤其是在经过某些特定的地形,比如地气汇聚的谷地、或岩层结构特殊(往往与“山行秘录”上标注的“地气异常”区域重合)的地方时,共鸣尤为明显。林逸愈发确信,“山行秘录”上的这些标记,绝非随意而为,而是与上古“守山”一脉对地脉灵气的认知密切相关。
第三中午,他们按照秘录指引,穿行于一条两山夹峙、溪流湍急的狭窄峡谷之郑峡谷幽深,两侧崖壁陡峭,藤蔓垂挂,光线昏暗,只有一线光从头顶缝隙洒下。溪水轰鸣,在山谷中回荡,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骡子走在布满鹅卵石的溪滩上,步履蹒跚。林逸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种地形,在兵法上乃是典型的设伏险地。他抬手示意众人放慢速度,提高警惕。
巴图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鼻翼翕动,握紧了腰间的弯刀。
然而,他们的警觉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峡谷最狭窄处时,前方转弯的巨石后,以及头顶两侧的崖壁上,突然同时传来了弓弦崩响和机括弹动的锐响!
“嗤嗤嗤——!”
数十支劲弩箭矢,如同疾风骤雨,从三个方向朝着骡队倾泻而下!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瞬间压过了溪流的轰鸣!
“敌袭!隐蔽!”林逸厉声大喝,同时猛地一拉缰绳,身下健骡人立而起,险险避开了射向头胸的数箭,但前腿还是中了一箭,惨嘶着向侧方倾倒。
林逸顺势滚落,躲在一块溪边巨石之后。箭矢“夺夺夺”地钉在石头上、树干上,力道十足,箭镞闪烁着幽蓝光泽——是淬毒箭!
孙无咎反应极快,在弩箭射出的瞬间便已从骡背上滑下,拉着苏文兄妹滚入溪边一处凹陷的石窝。苏晴吓得花容失色,苏文则死死护住妹妹。
巴图最为悍勇,怒吼一声,竟挥舞弯刀,将射向他的几支箭矢格挡开,但箭矢力道太大,震得他手臂发麻,且数量太多,终究有两支擦中了他的肩膀和肋下,虽未深入,但带起血花,箭毒迅速开始麻痹肌肉。
袭击者显然训练有素,第一轮箭雨覆盖后,并未立刻现身冲锋,而是继续从隐蔽处放冷箭压制,试图将他们困死在这峡谷绝地。
林逸背靠巨石,快速观察。袭击者人数至少在二十以上,占据地利,且装备精良(劲弩非寻常匪类能有),目的明确,就是要将他们全歼于此!是“灰影”追来了?还是……其他势力?
“孙老!苏文!你们怎么样?”林逸喊道。
“我们没事!箭有毒,心!”孙无咎的声音从石窝后传来,带着焦急。
巴图低吼着,试图冲出去,但动作因箭毒而变得迟缓,又被几支箭矢逼了回来。
林逸心急如焚。对方占据绝对优势,又有毒箭,僵持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
他目光扫过周围地形,看到溪流对岸有一片相对茂密的灌木丛,或许可以借助水流和灌木遮挡,迂回靠近崖壁上的袭击者?
就在他准备冒险行动时,怀中的金属残片突然剧烈发烫!这一次的异动,与之前感应地脉时不同,带着一种急促的、仿佛示警般的震动!
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峡谷上方,靠近袭击者藏身崖壁的某处岩缝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暗红色反光一闪而逝!
那颜色……像极了“雾眼”旗帜的底色!还有那些劲弩的制式……
“是‘雾眼’的人!”林逸瞬间明悟!不是“灰影”的直接猎杀队,而是与“灰影”勾结、掌控隐市的“雾眼”组织!他们竟然追到了这里,而且如此精准地设伏!看来,“隐庄”之行并未完全瞒过他们,或者他们一直在暗中监视离开定远城、前往平州北部的人!自己持影云纹引”,又打听了老松坡,显然成了他们的目标!
“雾眼”的人同样擅长追踪和暗杀,且对“上古遗泽”有着贪婪的觊觎。他们出现在这里,目的不言而喻——杀人夺宝!
明白了对手身份,林逸反而冷静下来。对方虽然人多势众,占据霖利,但在这狭窄峡谷中,也有其弱点——阵型难以完全展开,且远程攻击受地形和同伴位置限制。
“孙老!用烟雾!干扰他们视线!”林逸喊道,同时从怀中(储物空间)摸出几块之前在隐市换来的、用于生火的特制易燃炭块和一包刺鼻的药粉(孙无咎配置的),用力朝着前方溪流和两侧崖壁的中间区域掷去!
“巴图!冲右边崖壁下,那里石头多,可以遮挡!”他又对巴图喊道。
孙无咎闻言,立刻从药囊中掏出几个蜡丸,弹向不同方向。蜡丸落地或撞石即破,爆开大团浓密刺鼻的黄色烟雾,迅速在峡谷中弥漫开来,与林逸扔出的炭块燃烧产生的黑烟混合,顿时严重干扰了袭击者的视线和射击准头。
箭雨为之一滞,传来几声咳嗽和怒骂。
巴图抓住机会,怒吼一声,如同蛮牛般朝着林逸所指的右侧崖壁下方冲去,那里乱石嶙峋,形成然掩体。几支盲目射来的箭矢被他险险躲过或磕飞。
林逸自己则猛地从藏身巨石后窜出,没有冲向崖壁,而是相反,扑向了溪流!他借着烟雾和溪边岩石的掩护,迅速涉过齐膝深的冰冷溪水,朝着对岸那片灌木丛潜去。他的目标是迂回到袭击者侧翼甚至后方!
烟雾之中,“雾眼”的袭击者显然也意识到了目标在移动和反击。一个粗粝的声音从上方崖壁传来:“分头围杀!别让他们跑了!尤其是那个领头的!”
脚步声和衣袂破风声响起,显然有人从崖壁上攀援而下,有人从前方巨石后冲出,试图包围分割林逸等人。
林逸已经成功潜到对岸灌木丛后,浑身湿透,冰冷刺骨,但他顾不得这些。他拔出随身的一把短匕(定远城购置),凝神倾听。很快,他听到左侧不远处有细微的、踩踏碎石的声音,至少有两三人正心翼翼地朝孙无咎他们藏身的石窝方向包抄过去。
不能让他们得逞!
林逸眼中寒光一闪,悄然从灌木丛后现身,如同捕猎的豹子,悄无声息地绕到那几饶侧后方。烟雾尚未完全散去,能见度依然很低。
他看准走在最后面一饶背影,猛地扑上,左手捂住其口鼻,右手短匕毫不犹豫地刺向其颈侧要害!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软倒在地。
前面两人听到动静,猛地回头,但烟雾中视线模糊。林逸不给对方反应时间,掷出手中短匕,正中一人咽喉,同时合身撞向另一人,将其乒在地,扭打在一起。那人身手不弱,力量也大,但林逸胜在出其不意和石钟乳改造后的身体素质,一番近身缠斗,最终用一块溪边卵石狠狠砸碎了对方的头颅。
解决了这三个包抄者,林逸喘着粗气,捡起他们的武器(两把短刀,一把弩),迅速向石窝方向靠拢。
此时,烟雾已开始逐渐消散。他看到巴图正在右侧崖壁下与四五名“雾眼”杀手激战,他力大招沉,虽中了箭毒动作稍慢,但凭借悍勇和地形,暂时不落下风。孙无咎则守在石窝口,银针连发,逼退了两个试图靠近的敌人。苏文也捡起石头拼命往外砸,苏晴缩在哥哥身后,脸色惨白。
而峡谷前方和崖壁上,还有至少十几名“雾眼”杀手在重新组织进攻。
敌众我寡,形势依然危急!
林逸正要冲过去与孙无咎汇合,忽然,他感到脚下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震动,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远处奔跑?而且不止一个!
紧接着,峡谷入口方向(他们来的方向),传来几声高亢而凶戾的兽吼!
那吼声……与昨夜荒村惊走的“瘴狼”极其相似,但更加暴戾响亮!
林逸脸色一变。难道昨夜那些瘴狼去而复返,还被这里的血腥味和战斗动静吸引过来了?
前影雾眼”杀手,后有瘴狼群?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正欲重新发起进攻的“雾眼”杀手,听到峡谷入口传来的瘴狼吼声,动作也是一滞,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领头那粗粝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气急败坏:“妈的!怎么把这里的鬼东西引来了!撤!先撤出去!”
他似乎对瘴狼极为忌惮,竟当机立断下令撤退!
“雾眼”杀手们训练有素,闻言毫不恋战,立刻互相掩护,朝着峡谷另一赌出口(林逸他们原本要去的方向)迅速退去,甚至顾不上收拾同伴的尸体。
眨眼间,除霖上几具尸体和伤者,以及弥漫未散尽的硝烟血腥味,峡谷中竟然只剩下林逸五人,和远处越来越近的瘴狼吼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逸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雾眼”的人,竟然被瘴狼吓退了?还是,他们知道瘴狼的某种可怕之处,不愿在此纠缠?
但不管怎样,暂时的危机似乎解除了——如果忽略掉正从身后逼近的瘴狼群的话。
林逸迅速与孙无咎、巴图汇合。巴图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但都是皮肉伤,箭毒似乎被孙无咎用银针和药粉暂时压制住了。苏文兄妹惊魂未定。
“快!离开这里!瘴狼群来了!”林逸当机立断,扶起受赡巴图,孙无咎带着苏文兄妹,也顾不得收拾散落的行囊(大部分还在受惊跑散的骡子身上),迅速朝着“雾眼”杀手撤湍方向——峡谷另一端出口奔去。
身后,瘴狼的吼声越来越近,幽绿的光点已经出现在了峡谷入口的阴影郑
新的逃亡,再次开始。而这一次,他们不仅要摆脱“雾眼”可能的再次追杀,还要避开身后这群被血腥吸引而来的、更加嗜血难缠的山林猎手。前路,似乎永远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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