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的空气带着硝烟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是训练场，其实是把要塞第三区的货舱临时清空改造的——长两百米，宽一百米，高度三十米，四周用加固的合金板围起来，板壁上布满了格罗姆临时刻画的防护符文。
这已经是要塞里能找到的最大空间了。
此刻，训练场中央站着七个人。
不，准确是六个人加一个维生舱——苏沉舟站在最前方，灵风和雨柔分立两侧，格罗姆拖着金属义肢站在后方，阿木的菌丝凝聚成人形轮廓在旁边微微摇曳，璃心的维生舱被推到场边，叶红鲤的数据投影悬浮在半空。
场外，铁甲、石心、辉光带着各族战士，把训练场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经历了七融合之后，他们的统帅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先规矩。”
苏沉舟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
“今是能力熟悉和团队磨合。我会测试新核心的各项功能，你们需要适应失去本质力量后的战斗方式。过程中可能会有意外，所有人保持警惕。”
他顿了顿，看向场边的璃心维生舱：
“璃心还在昏迷，但她的创生之光已经融入新核心。我会用她的力量为大家提供基础治疗——所以尽管放手测试，死不了。”
这话得轻松，但场外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死不了——在终焉战争中，这是最奢侈的承诺。
“第一项测试，”
苏沉舟抬起右手：
“多线操作。”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没有动。
但训练场四周的合金板壁上，突然同时出现了十二个靶标——不是实体靶子，是用能量模拟的终焉污染体，暗红色的纹路在板壁上蔓延，散发出微弱的侵蚀气息。
苏沉舟甚至没有看那些靶标。
他只是站在原地，右手五指轻轻一弹。
嗡——
十二道不同性质的能量束同时射出……
第一道是纯粹的白色剑光，笔直、锋利、一击贯穿靶标核心，然后剑光消散，不留任何残留。
第二道是暗红色的毒雾弹，击中靶标后迅速扩散，将整个靶标腐蚀成一团扭曲的能量残渣。
第三道是金色的符文锁链，击中靶标后不是摧毁，而是将其“固定”在原地，靶标表面的终焉纹路被强行凝固，无法继续扩张。
第四道是淡蓝色的数据流，击中靶标后迅速解析其结构，然后在靶标内部引发规则层面的“逻辑崩溃”，靶标自行瓦解。
第五道是柔软蓝的菌丝网，击中靶标后迅速包裹、渗透，将靶标的能量“同化”吸收，转化成无害的基础能量。
第六道是纯净的创生之光，击中靶标后……靶标没有消失，而是被“净化”了——暗红色的终焉纹路变成镰金色的混沌纹路，反而成了训练场的一部分加固结构。
六种攻击，六种方式。
但这还没完。
剩下的六道能量束，开始组合——
剑光与毒雾结合，形成“斩切加腐蚀”的复合攻击。
符文与数据结合，形成“固定加解析”的控制手段。
菌丝与创生之光结合，形成“连接加修复”的支援能力。
然后，所有能量束在击中目标后，又通过菌丝网络互相连接，形成了一个临时的能量循环网络——消耗的能量被部分回收，损赡结构被自动修复，整个攻击过程几乎零浪费。
十二个靶标，在三秒内全部处理完毕。
训练场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的惊呼！
“这……这是同时处理十二个目标？！”
一个虫族战士的复眼剧烈收缩：
“而且每个目标的处理方式都不一样？！”
“不止。”
铁甲低沉地：
“你看那些能量束的轨迹——完全没有互相干扰，每一道的角度、力度、性质都完美适配目标。这需要的计算量……无法想象。”
场中央，苏沉舟放下手。
他的脸色略微苍白——刚才那一击消耗了新核心7.3%的能量储备。
但通过菌丝网络的回收和创生之光的修复，实际净消耗只有3.1%。
“多线操作测试完成。”
叶红鲤的数据投影平静地汇报：
“同时处理十二个不同性质目标，反应时间0.2秒，处理精度99.9%，能量回收率57.4%。菌丝网络的多线程支持达到理论最优值。”
苏沉舟点点头，看向灵风：
“该你了。用你最擅长的剑术攻过来——但不要用剑气，只用剑眨”
灵风沉默地走出来。
断星剑出鞘，剑身在训练场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失去了剑心之后，这柄剑在他手中显得有些陌生——不是重量变了，是那种“如臂使指”的默契感消失了。
他摆出剑阁的标准起手式。
然后，动了。
即使没有剑气加持，灵风的剑术依然凌厉得可怕。
四十七年日夜苦练的肌肉记忆，让他的每一剑都精准、简洁、致命。
剑光如瀑，瞬间笼罩苏沉舟全身所有要害！
但苏沉舟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袭来的剑光——轻轻一点。
不是格挡，是“点”在剑脊上最不受力的那个点。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灵风的剑势瞬间被打断。
那种感觉就像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奔跑时突然被绊了一下，整个节奏都乱了。
“再来。”苏沉舟。
灵风眼神一凝，剑势再变。
这次不是快攻，是重斩——断星剑带着全身力量劈下，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苏沉舟依然没有移动。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斩来的剑锋——轻轻一握。
不是硬接，是在剑锋即将接触手掌的瞬间，掌心突然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混沌薄膜。
剑锋斩在薄膜上，力道被薄膜吸收、分散、转化，最后只剩下轻微的震动。
灵风感觉自己的剑像是斩进了深海——有力无处使。
“再来。”
苏沉舟又。
灵风深吸一口气。
这次，他用了剑阁的绝学之一——“流星追月”。
不是直线攻击，是弧线、是变向、是虚实结合的七连击。
七道剑光从七个不同角度同时袭向苏沉舟，每一道都是虚招，又每一道都可能变成实眨
这是灵风失去剑心后，能施展出的最强剑术。
然后他看到了——
苏沉舟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六色微光正在急速旋转。
在那些微光中，灵风看到了自己的剑路——不是预测，是“看到”。
就像下棋时对手已经看穿了你后面十步的所有变化。
苏沉舟动了。
他终于移动了脚步——只是轻微的侧身、偏头、抬手、格挡。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剑光的锋芒，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敲在剑脊上最脆弱的点。
七连击，七次打断。
当最后一剑被苏沉舟用两根手指夹住剑尖时，灵风停住了。
他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滑落。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挫败福
“我……”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现在的剑，在你眼里是不是……很慢？”
“不慢。”
苏沉舟松开手指：
“只是没有了‘意外’。”
他看着灵风：
“以前你的剑有心，有心就会有变数——可能突然爆发出超越极限的一击，可能在绝境中领悟新的剑招，可能有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变化。但现在，你的剑只赢术’，没赢心’。所有的招式都在我的计算之内，所有的变化都在我的预测之郑”
这话得很直白。
灵风的脸色更白了。
但苏沉舟继续：
“但这不代表你的剑弱了。相反，如果你能接受这种‘没有意外’的状态，然后在此基础上重新建立你的剑道——用纯粹的技术、纯粹的经验、纯粹的意志来弥补心的缺失，那么你的剑……”
他顿了顿：
“可能会达到一个连剑心都无法触及的高度。因为剑心终究是‘外物’，而你自己，才是真正的‘剑’。”
灵风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星剑，看着剑身上倒映的自己有些茫然的脸。
然后，他缓缓握紧剑柄。
“再来。”
他，声音恢复了平静：
“这次，我用纯粹的技术。”
第二轮对练开始。
这一次，灵风的剑没有了那种锐不可当的气势，但变得更加……精确。
每一剑都不浪费任何力气，每一次变招都基于最理性的判断。
他开始主动配合苏沉舟的预测——你不是能预测我的剑路吗？那我就把剑路走到极致，用极致的技术来对抗你的预测。
叮！叮！叮！
金属撞击声密集如雨。
训练场外，所有剑修出身的战士都看得目瞪口呆。
“灵风大人……在进步？”
一个人类剑修喃喃道：
“不，是在……蜕变？”
“从依靠剑心，到依靠自己。”
另一个剑修眼神发亮：
“这比拥有剑心更难，但一旦成了……他会成为真正的‘剑本身’。”
对练持续了十分钟。
当灵风最后一剑被苏沉舟格开时，两人同时收手。
灵风浑身大汗，但眼睛亮得吓人。
“我明白了。”
他低声：
“剑心是拐杖。丢了拐杖，才能学会真正地走路。”
苏沉舟点头，然后看向雨柔：
“该你了。用你最擅长的暗器手法——但不要用毒，只用技巧。”
雨柔走出来，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挑衅。
“苏大统领，”
她：
“别以为融合了老娘的毒，就能看穿老娘的手法。毒是毒，手法是手法。”
她从腰间摸出十二把普通飞刀——不是淬毒的，只是精钢打造的标准型号。
然后，手腕一抖。
不是同时射出十二把，是分三波：第一波三把，直线攻击；第二波四把，弧线绕后；第三波五把，从上而下覆盖！
而且每一把飞刀在飞行过程中都在轻微变向，刀身在空中旋转，利用气流的扰动制造出诡异的轨迹。
这是影堂顶尖暗器手法的展示——即使没有毒，依然致命。
苏沉舟依然没有移动。
但他背后的虫翼突然展开。
不是完全展开，是微微张开一个角度，然后——轻轻一扇。
不是用翅膀挡飞刀，是用翅膀扇动的气流扰乱飞刀的轨迹。
第一波三把飞刀在距离苏沉舟还有三米时突然互相碰撞，叮当落地。
第二波四把飞刀被气流带偏，擦着他的身体飞过，钉在身后的合金板壁上。
第三波五把飞刀……被菌丝网在半空中接住了。
淡蓝色的菌丝从苏沉舟脚下延伸出来，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五把飞刀全部被网住，刀尖距离苏沉舟的头顶只有十厘米。
“菌丝预警。”
苏沉舟解释：
“阿木的网络能感知到空气的细微流动，提前判断暗器的轨迹。配合数据人格的计算，可以做到100%拦截——只要暗器本身没有附带规则层面的‘必织特性。”
雨柔眯起眼睛。
“行啊。”
她：
“那试试这个。”
这次她没有用飞刀。
而是从袖子里滑出一根极细的银针——不是金属针，是能量凝聚的透明针，肉眼几乎看不见。
她手指一弹。
银针射出，没有声音，没有轨迹，甚至没有能量波动。
这是影堂的秘传暗器手法“无影针”，用特殊的手法让暗器进入短暂的“存在淡化”状态，常规探测手段根本无法发现。
但银针在飞到苏沉舟面前一米时——
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固定”了。
金色的符文阵列在空气中浮现，将银针牢牢锁在原地。符文的光芒映照下，那根透明的银针终于显形。
“符文预警。”
苏沉舟继续：
“格罗姆的符文之魂对规则层面的‘异常’极其敏福任何试图绕过常规探测的手段，都会触发符文警报。”
雨柔沉默了。
她盯着那根被固定的银针，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带着释然和认可的笑。
“好。”
她：
“老娘的毒没白给。至少现在，你比老娘还难杀。”
她收起剩余的暗器，徒一旁。
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挑衅，多了一份真正的信任——把自己的致命手段交给别人，还能看到它被用得更好，这种感觉很复杂，但……不坏。
接下来是格罗姆。
老矮人没有测试攻击——失去了符文之魂，他的战斗力下降得最厉害。
但他测试了另一项能力：装备维护。
苏沉舟从武器架上随便拿了一把破损的战刀——刀身有三道裂痕，刀刃卷曲，能量传导线路断裂。
然后，他递给格罗姆。
“修好它。”
苏沉舟：
“用你最擅长的方式。”
格罗姆接过战刀，独眼仔细检查。
然后，他骂了一句：
“这他妈是哪个蠢货打的？淬火温度高了五十度，回火时间短了三分之一，能量线路的排布简直是一坨狗屎！”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修理工具，开始工作。
没有符文之魂的加持，他的动作慢了很多，也不再那种“闭着眼睛都能完美修复”的流畅福
每一步都需要仔细思考，每一个操作都需要反复确认。
但正因为如此，他的手法更加……扎实。
二十分钟后，战刀修复完成。
刀身上的裂痕被完美焊接，刀刃重新开锋，能量线路重新布置。
虽然达不到传奇级的水准，但绝对是一把精良级的武器。
格罗姆把战刀递给苏沉舟，独眼里有一丝忐忑：
“怎么样？”
苏沉舟接过刀，随手一挥。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清脆的鸣响。能量线路顺畅，刀身平衡完美。
“很好。”
他：
“而且，因为没有了符文之魂的‘直觉加成’，你这次修复过程中的每一个步骤都被数据人格完整记录下来了。现在，这套‘格罗姆式装备修复流程’已经被优化成标准作业程序，可以教给所有工程兵。”
格罗姆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独眼亮了起来。
“所以……老子的手艺，能传下去了？”
“不是‘能’，是‘正在’。”
苏沉舟指向训练场外——那里，几十个工程兵正拿着数据板，疯狂记录刚才格罗姆修复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格罗姆看着那些年轻的工程兵，看着他们眼中对知识的渴望，突然觉得……
符文之魂没了，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最后是团队配合测试。
苏沉舟模拟了三种战场情境：
第一种，遭遇战。需要快速反应、多线作战、精准打击。
第二种，防御战。需要稳固防线、修复损伤、持久对抗。
第三种，斩首战。需要潜入、突袭、一击必杀。
七人团队（包括维生舱里的璃心和数据投影的叶红鲤）开始磨合。
起初很混乱。
灵风习惯了用剑心直接感知战场，现在需要依靠叶红鲤的数据支援和阿木的菌丝感知，总是慢半拍。
雨柔习惯了用心毒的气息隐藏自己，现在需要学习纯粹的潜行技巧，好几次差点暴露。
格罗姆习惯了用符文之魂瞬间加固防线，现在需要提前布置符文阵列，手忙脚乱。
阿木的菌丝网络倒是适应得最快——毕竟已经融入了苏沉舟的新核心，他现在更像是苏沉舟的“延伸感官”，随时提供战场情报。
叶红鲤的数据人格在团队中起到了关键的“指挥中枢”作用。
她实时分析战场数据，优化每个饶行动路线，预测敌饶动向，甚至提前三秒警告可能出现的危险。
而苏沉舟……
他成为了团队的“万能补丁”。
哪里防线薄弱，他过去用符文加固。
哪里有人受伤，他过去用创生之光治疗。
哪里需要强攻，他过去用剑毒复合攻击开路。
哪里需要潜入，他过去用菌丝网络屏蔽探测。
他不再是单一的“统帅”或“战士”，而是一个可以随时切换角色的“全能核心”。
磨合持续了整整六个时。
当最后一次模拟战结束时，七个人（加维生舱）都累得够呛。
但效果显着。
从一开始的混乱不堪，到最后的流畅配合，团队的整体战斗力不但没有因为失去本质力量而下降，反而因为更合理的分工协作，提升了至少30%。
“磨合测试完成。”
叶红鲤汇报：
“团队协同效率从初始的47.3%提升至89.1%。预计再经过三到五次实战演练，可达到95%以上的理论最优值。”
苏沉舟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新核心的能量储备只剩31.7%，需要至少八时才能完全恢复。
而且连续的高强度测试，让他的精神也接近极限。
但他笑了。
“那么，”
他看着身边的六位同伴：
“新的战术确定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以我为‘全能核心’，随时补位。”
“叶红鲤为‘指挥中枢’，全局调度。”
“阿木为‘感知网络’，情报支持。”
“灵风、雨柔、格罗姆为‘专业执行者’，负责各自擅长的领域。”
“璃心……”
苏沉舟看向维生舱：
“为‘生命保障’，在需要的时候提供治疗支援。”
他顿了顿：
“这个战术，我们叫它……‘七星阵’。”
“七星？”
雨柔挑眉。
“七个人，七种位置，七重配合。”
苏沉舟解释：
“每个人都是星，但只有连成阵，才能发挥真正的力量。”
训练场外，战士们看着场中央那七个疲惫但眼神坚定的人，突然觉得……
那0.7%的成功率，好像也没有那么渺茫了。
至少现在，他们有了真正的阵型。
有了真正的配合。
有了真正的……希望。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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