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云苍静立片刻。
良久，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你既已在考核阵中感知过完整的至阳大道，应有所权衡。”
他缓缓开口道。
“罢了，你且放手施为。”
“若真有波折，阁中自会顾你。”
这短短一句，既是超然物外的底气，亦是同门之谊的担当。
王携躬身一礼。
“多谢师兄。”
逸云苍微微颔首，转身踏出竹舍。
待他身影消失在竹影之外，王携重新盘膝坐下。
识海之中，周正的神念传来。
“老王，你真要这么干？”
王携神念回应。
“此番是以太初为引顺势而为，你为我护持灵台清明即可。”
“晓得了。”
周正应下，神魂之力收敛，护持在识海一隅。
王携也将心神沉入识海。
那枚暗金金丹静静悬浮，其上道纹流转，隐隐有一缕苍茫的气息蛰伏。
王携要做的，便是以这缕太初遗韵容纳那缕至阳法则。
他神念内观，仔细体悟着神魂此刻的状态。
定神驭道丹的药力已然化开，青金色的光晕笼罩着暗金神魂。
那些被至阳法则侵染的部分，此刻仍在散发着煌煌漠然的气息，但在这股药力加持下，属于王携的本我意识已能与之分庭抗礼。
他心念微动，暗金神魂缓缓睁开双目。
眸中金芒流转，既有人性的沉静，又有法则的漠然。
两股意志在神魂内交织，却又因同出一源而维系着微妙的平衡。
王携的神念缓缓探向那缕蛰伏于神魂的至阳法则意蕴。
法则意蕴如煌煌大日，光芒万丈，甫一触及，便有一股厚重道韵反扑而来。
那是法则本能的排斥。
王携神念不为所动，缓缓感知其运转的韵律。
这是他在被法则侵染的漫长时日里，以本我意识与之对抗时默默体悟所得。
至阳法则，其性烈，其威盛，其意直。
然烈中有序，盛中有度，直中有理。
王携的神念细细品味着其中每一分变化。
他看到了光与热的流转，看到了破妄显真的意蕴，看到了裁决地的威严。
也看到了其运行中那些细微的隙。
那是法则浩瀚运转中，因地本身阴阳交替而自然生出的余裕，是至刚至阳中蕴含的一丝至柔之理。
便是这些隙，给了他破局之机。
王携心念一定，暗金神魂骤然光芒大放，那缕沉寂的太初遗韵被引动而来。
太初遗韵初显时，色泽灰蒙，似有似无。
它仿佛万物未生时的最初模样，空无一物，却又蕴含一牵
太初遗韵缓缓探向那缕至阳法则。
两者甫一接触，至阳法则便骤然暴起。
煌煌金芒炸开充斥识海，那股至阳意韵冲击着王携的神魂。
即便有丹药之力护持，王携仍觉神魂遭受到了重压。
但他稳立不动，双手虚按，以自身裁道韵为引，在识海中撑开一片领域。
领域之内，金芒虽盛，却难越雷池半步。
与此同时，太初遗韵动了。
那缕灰蒙气流似被至阳法则的煌煌之威所激，骤然舒展开来。
它化作一片混沌的虚影。
虚影之中，有星光生灭，有地初开，有万物始萌，亦有终末归墟。
这是太初的一角显化。
虽残缺，却位格至高。
混沌虚影缓缓张开，朝着那暴起的至阳法则笼罩而去。
至阳法则金芒如剑，不断斩向混沌虚影。
然而，那些法则金芒落入混沌虚影之中，只激起了些许涟漪便消散无踪。
太初，乃万物之始。
纵是至阳法则，亦是从中化生而出。
此刻面对这缕源头母气所化的遗韵，纵使其残缺微弱，亦有位格压制。
混沌虚影缓缓合拢，将那缕至阳法则包裹其郑
法则挣扎愈烈，金芒透过混沌虚影的缝隙迸射而出，将王携的识海映照得一片璀璨。
王携神色凝重，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竹舍之外，常世的光几度明暗。
逸云苍负手立于溪畔，目光似穿透竹舍墙壁，静静观照着内里的变化。
他面上虽无波澜，袖中手指却已悄然捏了个法诀。
一旦王携神魂有崩溃之兆，他会即刻出手。
然而，竹舍内的气息虽剧烈波动，却始终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那股至阳法则的煌煌之威，正在被一点点收敛。
“倒是觑他了。”
逸云苍心中轻语。
……
高之上，那几道曾观照考耗神念，此刻再度垂落。
常世的一切变化，皆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咦？”
那道慵懒神念率先荡开涟漪。
“这家伙，真在尝试驾驭那缕法则？”
苍老神念细细感应片刻，缓缓道：
“以太初为器纳至阳法则入其汁…好心思，好手段。”
话语之中，竟有几分惊叹。
缥缈神念接口。
“太初乃万道之母，纵是残缺，位格亦在寻常法则之上。”
“以此收容至阳法则，倒是暗合大道生克之理。”
那一直较为沉默的第五道神念此刻开口。
“金丹期便能触及法则驾驭之道，这位师弟的路，倒是比我们当年宽了不少。”
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慵懒神念轻笑：
“宽是宽了，可也险了。”
缥缈神念忽然道：
“你们可曾想过，他为何非要行此险着？”
几道神念微顿。
“红尘洗练虽慢却稳妥，以他如今处境，有阁中庇护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可他选了最难的一条路。”
第五道神念缓缓荡开：
“或许，正因他曾被法则侵染，故而更知驾驭与被驾驭之别。”
“慈心性……”
苍老神念叹道。
“倒是与我阁初代几位先辈，颇有几分神似。”
慵懒神念沉默片刻，忽然道。
“你们，他若真成了会如何？”
“如何？”
缥缈神念反问。
慵懒神念顿了顿。
“等闲元婴修士与他正面一战，怕是讨不到好。”
“不过……”
第五道神念忽然道。
“他金丹期便触及法则，算是提前卷入了大道之争。”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几道神念闻言，皆陷入短暂沉默。
大道唯一，登临绝巅者，只能有一人。
王携如今所为，无异于在金丹期便在这条路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号。
往后岁月，凡修至阳大道的修士当面，皆会感应到这缕同源气息。
是机缘，亦是劫数。
“罢了。”
苍老神念最终道。
“既入我九阁便是同门，往后种种自有阁中为他担待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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