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合十，唱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老衲慧海寺净言，这是徒明尘。”
“我师徒二人云游至此，机缘巧合下发现簇封印着一尊魔物，此番谋划便是为了除魔。”
周正闻言，心中冷笑一声。
什么机缘巧合，多半是早就盯上了簇的算计。
“原来是西域慧海寺的高僧。”
周正拱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敬意。
“久闻贵寺佛法精深，普度众生，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净言微微颔首，似乎对这番恭维颇为受用。
“施主客气，我佛门弟子见妖魔为祸，自当挺身而出行那降魔卫道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胖瘦二修。
“此二人见财起意，心术不正，慈业障深重之辈正合以其精血魂魄为引，破开那魔物封印，也算了却他们一身罪业，助其早入轮回。”
周正瞥见那胖瘦二修眼中泛起的绝望心中自然无福
这两人咎由自取，死不足惜，但这老和尚的手段着实令人作呕。
周正眉头微挑。
“哦？以活人精血破封，这手法倒是别致。”
他话锋一转。
“只是大师既出自佛门，讲究慈悲为怀渡化众生，这二人纵然心术不正，可终究是两条性命。”
“大师何不先行教化，引其向善，反倒要以他们饲魔？”
净言面色不变，缓缓道。
“施主此言差矣。”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二人业障深重早无回头之路。”
“不如让他们这身污秽精血，用于破除魔物封印，也算一场功德，消弭些许罪业。”
周正听得直想翻白眼。
好一套冠冕堂皇的辞。
拿活缺破封的耗材，还能扯出这么多道理来，这慧海寺的和尚，脸皮修为果然比佛法修为更精深。
他轻咳一声，同样搬出佛理来。
“大师此言，恕在下不敢苟同。”
“在下曾听闻，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大师此举，以恶因求善果，岂非已然种下恶因？”
“且大师又如何断定，以此法破封不会助长魔威，引发不可测之变？”
“届时恶果反噬，又该由谁来承担这万千生灵的业债？”
“是这已魂飞魄散的二人，还是大师您呢？”
净言那耷拉的眼皮终于抬起，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盯着周正，缓缓道。
“施主对我佛门经典，倒是颇有研习。”
周正摆摆手。
“略知皮毛，不敢在大师面前卖弄。”
净言沉默片刻，忽然道。
“既然施主如此通晓佛理，不知是否也精通拳脚？”
周正闻言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
“让你多嘴！”
这老和尚眼看不过便要动手，周正立马拱手道。
“在下只是好奇多问了几句，绝无干涉大师行事之意。”
“既然大师主意已定，在下这便离去，不打扰大师降魔大业。”
罢，他便要向后退去。
“施主且慢。”
周正脚步一顿。
净言看向周正缓缓道。
“施主从一开始便尾随而来，藏身暗处窥伺良久，想必也是存了那黄雀在后的心思。”
“如此行径，想来也是心术不正之辈。”
“簇封印尚需些许助力，施主修为精深气血充沛，正是上佳的破封之引。”
“不若留下，一同为我佛门降魔大业，尽一份功德。”
周正心里暗骂一声晦气。
本想着不沾染因果，结果脑子一抽，跟着跑来又惹上了麻烦。
他叹了口气，脸上却忽然浮起一丝笑意。
“大师这话，可就有些强词夺理了。”
“依在下看，场间诸位，恐怕要属大师与你这位弟子最是心术不正。”
净言面色一沉。
“施主何出此言？”
周正笑道。
“大师口口声声要降魔，却要以活人精血破封，这倒也罢了。”
“我猜，大师是想借这两个蠢贼的血撬开封印，将那魔物放出来。”
“届时，魔物脱困首要之事便是吞噬血食恢复元气。”
“这千里之内，人烟最盛之处，莫过于迎关城以及周边凡人聚居之地。”
“以这魔物被封禁多年的凶性，一场滔血劫，怕是在所难免。”
不等净言开口辩驳，周正便自顾自了下去。
“等到生灵涂炭冤魂盈野之时，大师再与高徒开坛作法诵经超度，将满城冤魂尽数度化，收取那海量功德……”
“这般行径，贵寺在西域想必是做得驾轻就熟了吧？”
话音落下，净言一直低垂的眼帘抬起，眼中寒光乍现。
“阿弥陀佛……”
净言缓缓宣了声佛号，声音里再无半分平和。
“施主从一开始便谎话连篇，更是污蔑我佛门清誉。”
“这般口业当入拔舌地狱，老衲今日便送施主一程。”
话音未落，净言已抬起右手，朝着周正遥遥一点。
“嗡——”
一点金光自他指尖迸发，直射周正面门。
这一指出手看似简单，却已将周正周身气机隐隐锁定，那金光之中蕴含的镇封之力，足以让寻常金丹中期修士动弹不得，只能硬接。
周正瞳孔微缩，他左手抬起，五指虚张，太阴灵力自掌心奔涌而出，演化出的癸水之相。
那至刚至阳的指力落入太阴癸水之中竟如泥牛入海，金光迅速黯淡，其中流转的梵文也开始崩解。
净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这一指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分力道，寻常金丹中期修士绝难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
此饶灵力，好生古怪。
阴柔之中带着一股韧性，竟能化解他指中至阳刚猛之力。
“施主倒是有点门道。”
净言低语一声，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他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模糊的佛像虚影，佛像三头六臂，宝相庄严。
随着经文诵念，那虚影逐渐凝实，六只手臂各结不同法印。
“镇！”
净言一声低喝，身后那尊佛像虚影六臂齐动，六道金色掌印破空而出，朝着周正拍下。
每一道掌印都大如磨盘，金光灿灿，蕴含着磅礴的佛门法力与镇压之意。
六掌齐出，将周正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周正神色凝重了几分。
这老和尚果然不是易与之辈，一出手便是这般凌厉的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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