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弟，许久不见。”
张坤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却又猛地停住。
“师兄您……回来了？这些年，您去了何处？宗门都您……”
王携缓缓地摇了摇头。
“回来？”
他微微低头，看向自己仿若由微弱光尘构成的手掌。
“以此种形态，谈何归来。”
“当年青寰城外，我道躯崩毁在即，唯有一缕残念，借轮回造化珠一点灵韵裹挟，侥幸未散，漂泊于虚无之间。”
“浑噩不知时日，近日方感应到一丝熟悉的宗门气运牵引，才得以循迹归来，暂附于此子识海。”
他目光掠过周正，又落回张坤身上。
“然我终是残念，此番显化，耗力甚巨，亦是因感知到你气息，触及旧日因果，方才勉强为之。”
张坤眼中激动之色稍退。
是了，王师兄归来，宗门岂会毫无动静？
若非如此，他为何要通过这种方式，在一个新弟子身上显化相见？
“师兄……”
张坤喉头哽咽，最终只化作一句。
“您受苦了。”
王携微微摇头，虚幻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意。
“劫数如此，何言受苦。”
“倒是你，炼气九层，根基扎实，更入了执法殿……很好。”
得到王携的肯定，张坤心中泛起暖意。
“王师兄，您既归来……可要告知宗门？白长老他……”
王携再次摇头，打断了他。
“不必，见之无益，徒惹纷扰。”
“我此番显化，一是见你安好，心中慰藉。”
“二来，也是想问上一问，宗门如今，光景如何？”
张坤闻言，不疑有他。
王师兄一缕残念，仍挂念宗门，仍如当初那般。
他重新坐下，缓缓开口。
“师兄失踪之后，起初宗门也曾寻访，但……未有结果。”
“时日久了，对底层弟子便只是任务中遭遇意外，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
“约莫十七年前，云胤师祖将掌门之位交出，而后便离山云游，至今未归。”
“首席弟子，仍是林真师兄。”
“据他早已至筑基圆满多年，一直在为凝结金丹做准备。”
到这里，张坤的语气略微有些复杂。
“陈锋师兄……这些年来锋芒极盛，修为进展极快，亦在筑基圆满之境。”
“门中皆知，他有意争那首席之位，如今二位师兄皆在闭关，冲击金丹。”
“门内私下多有议论，都待他二人出关之日，无论金丹成与不成，恐怕都少不了一番波澜。”
王携摆了摆手，打断了张坤，继而问道。
“陈到师弟呢？”
张坤脸上掠过一丝阴影。
“陈到师兄……约莫十二年前，接取了一项探查遗迹的宗门任务，自此一去不返。”
“他魂灯未灭，但也没有消息传回，宗门判定，多半是陷入了某处绝地或秘境，凶多吉少……”
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当年一同转修引气锻元诀的几人中，陈到师兄是最拼命的，进境也是最快的，眼看他就要筑基了，没想到……”
“藏经阁吴长老，后来可还继续推行那门功法？”
王携又问。
张坤摇了摇头。
“那功法终究残缺，后续无路，且消耗资源甚巨。”
“吴长老当年虽竭力推动，但似乎……未能服宗门高层将此法定为常例。”
“藏经阁那边便未再如之前那般倾斜资源，专门培养后续弟子转修了。”
洞府内安静下来，只有张坤略显低沉的声音余韵。
二十年的风云变幻，同门的起落浮沉，在讲述中，渐渐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王携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张坤完最后一个字。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原来……已是这般光景。”
他看向张坤，眼神复杂。
“张师弟，你做得很好，踏实前行，便是对道途最好的答卷。”
张坤眼圈微红，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王携的身影忽然一阵明灭不定。
“师兄！”
张坤急道。
王携摆摆手。
“行了老王，别絮叨了，我快撑不住了，赶紧的，收工了。”
只见石壁前的王携对张坤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随即，那身影便缓缓消散。
紧接着，周正身形一闪，点在了张坤颈侧某处。
张坤只觉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周正揉了揉眉心，抬手一挥，空气中因神通残留的波动彻底消散。
他在张坤对面重新坐好，取过一旁的茶壶，倒了两杯灵茶，自己端起一杯，慢悠悠地啜饮着，耐心等待。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张坤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初时，他眼神有些迷茫涣散，怔怔地望着洞府顶部的石纹。
几息之后，记忆涌回，他猛地坐起身。
“王师兄！”
他脱口而出，急切地四下张望。
然而，洞府内空空如也，只有对面坐着的新弟子周正，正一脸关切地望着他。
“张师兄，您终于醒了！”
“方才您正在与我讲解行气关窍，突然就晕厥了过去，可把师弟吓坏了。”
张坤怔住了。
晕厥？
他用力甩了甩头，这是一场幻境？
张坤看着周正清澈中带着疑惑的眼睛，心中对幻境的怀疑，又动摇了。
周正只是个新入门的弟子，他怎会知晓那么多宗门旧事？
又怎会编造出那样细节详尽的幻境？
看来，只能是王师兄的残念了。
只是师兄残念之力有限，显化之后便耗尽了。
“我……无事。”
张坤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翻腾的酸楚。
“许是近日有些耗神了， 方才可吓到你了？”
“师兄无事便好。”
周正松了口气。
“定是师弟问题太多，让师兄劳心了。”
“与你无关。”
张坤摇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周正一眼。
这孩子，是王师兄残念选择的暂栖之所，冥冥中真有几分机缘。
自己日后，或许该对他多照拂一二。
“今日便到此吧。”
张坤感到一阵疲惫。
“你回去好生修炼，若有疑问，下次再来。”
“是，师兄保重。”
周正恭敬行礼，退出了洞府。
走在青石径上，周正脸上那副关切的表情渐渐褪去，恢复成一片平静。
识海内，王携道。
“师尊云游，想来是寻找突破至元婴的机缘去了。”
“不过，陈到失踪，此事透着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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