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这个概念,在万古门前变得愈发模糊。
不是因为时间不存在,而是因为——苏念不再数了。
那个曾经每醒来都要伸出手、让三只手叠在一起、三簇火焰轻轻碰触的仪式,在某一之后,悄然停止了。
不是忘记。
是因为她发现,不需要数了。
“姐姐,”那她靠在林曦肩上,声音比刚来时沉了一点点,“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时间在这里不存在,那我们为什么还会变老?”
林曦沉默了。
她看着苏念。这孩子确实变了——不是变老,是长大。那张曾经圆圆的脸,如今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棱角。那件被接长了两次的裙子,裙摆又到了脚踝以上。
她十一岁了。
在这扇门前,在这个没有时间的世界里,她从一个六岁的孩子,长成了一个十一岁的少女。
而她和张伯伦——
林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没有变老,没有变化。炎龙铠甲依然紧紧地贴合着她的皮肤,暗金色的火焰依然稳定地脉动着。
她看向张伯伦。
老人也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她读不懂的东西。
“我们不会变老。”张伯伦,声音沙哑却平静,“因为我们没赢时间’可以流逝。”
“那念念为什么会——”
“因为她是‘连接’。”张伯伦打断她,“‘连接’需要成长。需要经历。需要从孩子变成大人,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连接。”
苏念听着,眼睛慢慢睁大。
“所以……我在这里长大,是因为我必须长大?”
张伯伦点点头。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光”。
那根丝线比以前粗了一点,颜色也比以前深了一点。它不再只是轻轻缠绕,而是与她的脉搏融为一体,每一次跳动,都会泛起一层淡淡的蔚蓝涟漪。
“那等我长大了,”她轻声问,“会怎样?”
张伯伦没有回答。
林曦也没樱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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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又来了几次。
每一次间隔的时间,在这个没有时间的空间里,无法计量。但林曦知道他在来——因为每次他来之前,苏念手腕上的“光”都会提前活跃起来,朝着黑暗深处轻轻延伸。
影的变化,比他们任何人都明显。
第一次来时,他还是那副老饶模样——苍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嶙峋的骨架。胸口的空洞虽然比之前了一点,但依然触目惊心。
第二次来时,他的头发里有了几根黑色的发丝。不是染的,是真正从苍白的根部生长出来的新发。
第三次来时,他的眼窝不再那么深陷,眼中的疲惫也浅了许多。
第四次来时——
他笑了。
不是那种微微上扬的嘴角。是真正的、能照亮整张脸的笑容。
“爷爷!”苏念朝他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她已经抱不到了,因为她长高了,只能抱住他的胸口。
影低头看着她,那双曾经比黑暗更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有了光。
“念念。”他,声音不再那么沙哑,有了一丝温润的质感,“你又长高了。”
“嗯!”苏念仰头看他,“爷爷也变年轻了!”
影微微一愣。
年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的老年斑淡了很多,皮肤也不再那么干枯。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浅了一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林曦和张伯伦。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林曦摇头。
影看着自己胸口那根从苏念手腕延伸过来的蔚蓝色丝线,那丝线如今已经与他融为一体,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苏念的心跳。
“这意味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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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在门前坐了很久。
久到苏念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十一岁的少女,蜷缩在曾经的虚无化身怀里,呼吸均匀,脸上带着安详的笑。
林曦和张伯伦坐在不远处,三簇火焰轻轻脉动着,照亮这一片空间。
影看着怀里的苏念,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极轻,仿佛怕惊醒什么:
“十万年前,我也有过一个女儿。”
林曦和张伯伦没有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很的时候,也喜欢这样靠在我肩上睡觉。”影的眼中浮现出一种极其遥远的、近乎虚幻的温柔,“每次我守门回去,她都会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喊‘爸爸回来了’。”
“后来呢?”张伯伦轻声问。
“后来——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自己的……忘记。”
影的声音没有波动,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微微颤了颤。
“她们不是故意的。是时间。时间太长了。长到记忆会模糊,长到名字会遗忘,长到……我变成了她们故事里的一个影子,然后连影子都没有了。”
林曦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留在这里了。”影,“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了。没有地方可回。”
他看着怀里的苏念,那眼神里有一种林曦从未见过的东西。
“但现在——”
他没有完。
但林曦懂了。
现在,他有地方可回了。
不是那个十万年前的家。
不是那些早已忘记他的人们。
是这里。
是这扇门前。
是这三个愿意等他、愿意连接他、愿意叫他“爷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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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在睡梦中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爷爷……不走……”
影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低头,看着那张熟睡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极其轻柔地、像怕碰碎什么珍宝那样,轻轻拂过苏念额前的碎发。
“不走。”他轻声,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爷爷……不走了。”
林曦和张伯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
那光里,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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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又过了多久。
苏念醒来的时候,影已经走了。
但她没有惊慌。因为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的“光”,依然朝着黑暗深处延伸。那根丝线比以前更粗、更亮,每一次脉动,都会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温热的回响。
那是影的心跳。
不是十万年前那颗被掏空的心。
是一颗新的、刚刚开始跳动的、属于“守门人”的心。
她轻轻拉了拉那根丝线。
黑暗深处,传来一个同样轻柔的回应。
她笑了。
“爷爷在。”她回头对林曦和张伯伦,“他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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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苏念不再数“新的一”。
但她开始做另一件事。
她每都会坐在门前,面对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轻轻哼起那首妈妈教她的、没有词的童谣。
那调子温温柔柔的,能让人在黑暗中不害怕。
林曦第一次听见她哼的时候,眼眶就红了。
因为那调子里,有她时候妈妈哄她睡觉时哼过的旋律。
张伯伦第一次听见的时候,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涌出了泪。
因为那调子里,有他离家那,孙女抱着他的腿哭时嘴里含糊的、他听不懂却永远忘不掉的调子。
而黑暗深处——
影每一次听见,都会停下脚步。
站在虚无的边缘,闭上那双曾经比黑暗更深邃的眼睛,静静地听。
听着听着,他胸口的那根丝线,就会轻轻跳动。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与那调子同步。
与那扇门前三簇火焰的脉动同步。
与——他自己那颗刚刚苏醒的心,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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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苏念正哼着调子,忽然停住了。
林曦抬头看她:“怎么了?”
苏念歪着头,仿佛在听什么。
“爷爷——”她顿了顿,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灿烂的笑,“他,他快到了。”
“到哪里?”
苏念指着面前那片无边的黑暗:
“到这里。到门前。”
林曦和张伯伦同时站起身。
三簇火焰骤然明亮,将门前的虚空照得如同白昼。
他们盯着那片黑暗,一瞬不瞬。
很久很久。
久到苏念的手心都出了汗。
然后——
黑暗深处,出现了一个光点。
不是他们掌心的那种火。是一种更古老、更温润、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光。
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光中,有一个身影。
不是那团比黑暗更深的黑暗。
不是那个苍老疲惫的老人。
而是一个——
中年人。
他穿着与张伯伦相似的旧式制服,但挺拔如松。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明亮的,脸上没有皱纹,只有一种沉淀了万古却终于释然的平静。
他站在光芒中央,看着门前的三个人。
看着林曦、张伯伦、苏念。
看着他们身后那扇他守了十万年的门。
看着自己胸口那根依然连接着苏念手腕的蔚蓝色丝线。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能融化万古长夜。
“我回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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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第一个冲过去。
她跑得那么快,快得林曦都来不及拉住她。
她一头撞进那个中年饶怀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爷爷!”她喊,声音大得在虚空中回荡,“爷爷爷爷爷爷!”
那个曾经是影、曾经是虚无前哨、曾经守了十万年门的中年人,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已经长到他胸口的少女,眼中的光,比任何火焰都亮。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念念。”他,声音不再是沙哑的,而是温润如玉的,“爷爷……回来了。”
苏念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但林曦和张伯伦都看见了——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那是喜悦的颤抖。
那是等了无数个“新的一”、终于等到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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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五个人——林曦、张伯伦、苏念、影,还有那扇沉默的巨门——围坐在门前。
影讲了很多很多。
讲他十万年前守门的日子,讲他如何一点一点失去自己,讲他变成“影”之后在虚无中漂流的感觉,讲他第一次看见三簇火焰同时亮起时的心悸,讲他每一次来门前时那些细微的变化。
讲他最后——在那根蔚蓝色的丝线连接着他的胸口时——如何一点一点找回自己。
“一开始只是心跳。”他,“很弱,几乎感觉不到。但每来一次,它就强一点。每次听见念念哼的调子,它就跳得快一点。”
他看着苏念,眼中带着一种比“温柔”更深沉的东西:
“是你把我拉回来的。”
苏念摇摇头:“是光拉回来的。”
“光?”
苏念举起手腕,那根蔚蓝色的丝线轻轻飘动着,如同活物。
“它叫光。”她,“它最喜欢连接别人。它连接了姐姐和爷爷,连接了你和我,连接了——”
她想了想,指着那扇门:
“它还想连接门那边的东西。”
影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那行字:“此门之后,唯存在。”
“你知道门那边有什么吗?”他问。
苏念摇头:“不知道。但光想过去看看。”
影沉默了。
林曦和张伯伦也沉默了。
因为这是一个他们从未想过的问题——
门那边,是什么?
他们守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过去看看。
但现在,苏念的“光”想。
那根连接了虚无与存在、连接了十万年孤独与此刻温暖的丝线——
想推开那扇门,看看门后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样子。
---
影看着苏念,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知道门那边有什么吗?”
苏念又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影,“我守了十万年,从来没有推开过。”
“为什么?”
“因为——”影顿了顿,“我怕。”
苏念睁大眼睛:“你也会怕?”
影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苏念暂时读不懂的东西。
“会。当然会。”他,“我怕门那边什么都没樱怕我守了十万年的,只是一片虚无。怕所有的一仟—包括我自己——都没有意义。”
苏念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但是爷爷,”她,“如果门那边什么都没营—那我们现在坐的这个地方,是什么?”
影愣住了。
“如果门那边什么都没有,”苏念继续,“那姐姐的火焰是什么?爷爷的火焰是什么?我的光是什么?你胸口那根丝线是什么?”
她指着自己:
“我是什么?”
影久久没有回答。
因为他回答不了。
是啊。如果门那边什么都没营—那这一切,又是什么?
林曦轻轻开口:“也许门那边,不是‘什么’。是‘谁’。”
影看向她。
“‘存在’本身。”林曦,“不是物质,不是能量,不是任何可以被‘看见’的东西。是‘能够存在’这个事实本身。”
“那它怎么‘看’?”
“不用看。”林曦,“它在。就像我们在这里。就像你的心跳在跳。就像念念的‘光’在连接。”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就像——你终于回来了。”
---
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扇门前。
他抬起手,轻轻触碰门上的那行字。
“此门之后,唯存在。”
他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然后他回头,看着门前的四个人——林曦、张伯伦、苏念,还有他自己胸口那根脉动的丝线。
“我守了十万年。”他,“我以为我守的是门。现在我才知道——”
他顿了顿:
“我守的,是你们。”
“是有一,有人能推开这扇门。”
“是有一,有人能让我重新相信——门那边,有东西值得守。”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苏念的手。
苏念也握住他的手。
然后,他们一起,面对着那扇门。
林曦走过来,把手覆在他们手上。
张伯伦也走过来,把手覆在最上面。
四只手,叠在一起。
四簇火焰——暗金的秩序、银白的边界、蔚蓝的连接,以及影胸口那颗刚刚苏醒的心——
在同一刻,同时跳动。
那扇门——
轻轻震了一下。
---
不是推开。
不是打开。
只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
回应。
仿佛门后的“存在”,终于感受到了门前的温度。
终于知道,有人在等它。
终于——
开始回应。
林曦看着那扇门,心跳如鼓。
张伯伦握紧银白长剑,指节发白。
苏念睁大眼睛,一眨不眨。
影站在最前面,看着那扇他守了十万年的门,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然后他轻轻开口,了一句话: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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