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地球,东海海底裂隙——林曦进入后第七分钟。
黑暗。
不是那种闭上眼睛能感觉到的黑暗,而是一种更彻底的、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吞噬的虚无。炎龙铠甲的光芒在这片裂隙深处被压缩成了极其微的光晕,只能照亮周身不足半米的范围,再远便是一无所有的深渊。
林曦悬浮着。
脚下无底,头顶无光,四面八方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呼唤,如同远方的钟声,在无尽黑暗中一圈圈扩散。
她尝试使用铠甲的通讯系统——没有回应。与海面的连接在三分钟前彻底中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那个她刚刚离开的世界完全隔绝。
她不害怕。
三年了,她第一次不害怕。
因为那呼唤——那从裂隙深处传来的、让她三年来夜夜梦见的呼唤——此刻近在咫尺。
她继续下潜。
不,不是“下潜”。在这个没有上下之分的空间里,她只是在朝着呼唤的方向移动。用炎龙铠甲的能量推进,一步,又一步,像在深海中逆流而行的鱼。
七分钟。
十七分钟。
三十分钟。
铠甲的计时系统忠实记录着每一秒,但林曦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三十分钟和三百年没有区别。
然后——
她看见了光。
不是炎龙铠甲的赤红,不是任何她见过的光谱。那是一团极其古老的、仿佛从时间尽头渗透过来的暗金色光芒,在距离她约莫千米的深处,静静地脉动着。
脉动的频率——
与她的心跳完全同步。
林曦停止了推进。
她悬浮在原地,隔着千米的黑暗,凝视着那团光。
心跳如鼓,呼吸凝滞,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涌上头顶。
因为她认出了那个频率。
那是她三年来每一个梦境中出现的频率。
那是她在训练基地凌晨三点惊醒时,召唤器自主脉动的频率。
那是——
她父亲的心跳。
不,不对。父亲的心跳她只记得大概,无法精确到这个程度。但这频率,这节奏,这每一次脉动时从灵魂深处涌起的熟悉釜—
那是她父亲的存在。
是他在那艘沉没的科考船上,在生命最后一刻,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林曦的眼眶骤然湿润。
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悬浮在那里,隔着千米的黑暗,与那团承载着父亲最后心跳频率的光芒,久久对视。
然后,她动了。
不是推进,不是潜校
是冲。
炎龙铠甲的光芒在那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度,赤红色的尾迹在黑暗中拖出一道灼热的伤痕。她以训练时从未达到的速度,朝着那团光芒——朝着父亲的心跳——疯狂冲刺。
九百米。
八百米。
五百米。
光芒越来越亮,脉动越来越清晰。
三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她猛地停住。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她看见了。
光芒的中央,并非任何实体——不是父亲的遗物,不是科考船的残骸,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触碰的东西。
那是一段凝固的信息。
如同琥珀中封存的远古昆虫,如同石碑上刻下的最后遗言,如同——一颗在无尽黑暗中漂流了三百年、终于等到收件饶记忆胶囊。
信息的外层,覆盖着一层极其古老的、与她胸前“初源”共鸣的频率场。正是这层场,让这段信息在深海裂隙中沉睡了三年,避开了所有探测,只为等待——她。
林曦缓缓伸出手。
炎龙铠甲的手甲触碰到信息层的瞬间——
光芒炸裂。
---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灵魂。
那是一艘船的内部。深蓝号科考船。她去过那艘船的模型无数次,闭着眼都能画出它的每一个舱室。但此刻,她“看见”的是真实的、三年前最后一刻的深蓝号。
警报声震耳欲聋,红色的应急灯光在舱壁上疯狂闪烁。船员们在狭窄的通道中奔跑,有人摔倒,有人被扶起,有人喊着什么——声音被信息层过滤,只剩下无声的画面。
然后,画面转向一个她无比熟悉的面孔。
父亲。
他站在指挥舱中央,面前是一块她从未见过的主屏幕。屏幕上,无尽的黑暗深处,有一团暗金色的光芒正在脉动——与此刻照亮她的光芒一模一样。
父亲回头,对着某个方向——对着她所在的方向——张开了口。
没有声音,但林曦读出了他的唇语:
“曦曦,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记录——”
画面剧烈抖动,警报声变成无声的尖剑
父亲没有移开视线。
“——不要来找我们。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秒,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记忆中父亲最温暖的笑容。
“但我们不后悔。”
他转身,面对那团光芒。
“这下面,有比我们更古老的东西。”
“迎…约。”
画面开始破碎,信息层的边缘如燃烧的纸片般卷曲、消散。
父亲最后的声音,在破碎的画面中传来:
“它在等。”
“等被选中的人。”
“等——新的承约者。”
画面彻底消散。
林曦悬浮在黑暗中,泪水无声地滑落。
但她没有崩溃。
三年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终于知道了父亲最后的样子,最后的话,最后的笑容。
她抬手,抹去泪水。
然后她“看向”更深处的黑暗。
在那里——在信息层消散后暴露出的、更深邃的裂隙底部——有一团比父亲心跳更古老、更沉重、更不可直视的存在。
那不是任何生命,任何物体,任何她可以理解的存在形式。
那是一道门。
一道由无数蔚蓝色丝线编织而成的、悬浮在虚空中的裂隙之门。
与苏念在静默室深处看见的那扇门——
一模一样。
林曦凝视着那扇门。
门内,有什么在呼唤她。
不是父亲的心跳,不是母亲的影子,不是任何属于“林曦”这个个体的记忆。
那是一种更古老的呼唤。
与她胸前“初源”共鸣的呼唤。
与三百年前那位“归乡者”血脉相连的呼唤。
与一个她从未见过、却早已通过“初源”深深感知过的存在——
相同的呼唤。
林曦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朝着那扇门,迈出邻二步。
---
新银河联邦边境,第七十一号深空监测站——张伯伦发送信号的第四个时。
联邦最高议会的紧急会议还没有结束。
但张伯伦已经不再等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片0.03%的阴影——那片被他标记为“疑似先行者航道·入口”的区域——三时四十七分钟了。
阴影没有变化。
但它的“存在副,正在以某种无法被仪器捕捉、只能被直觉感知的方式,增强。
十二年的边境观测生涯,让张伯伦练就了一种无法解释的“第六副。他能从最细微的数据波动中读出即将发生的风暴,能从最平静的星空图中感知到隐藏的危机。
此刻,他的第六感在尖剑
那片阴影——那片被标记为“入口”的区域——
正在醒来。
他颤抖着调出三百年前的加密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那段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文字,此刻在他眼中有了全新的意义:
“承约者在此。归乡之日,若此信号再现——当启新程。”
“新程……”他喃喃,“新程……”
他突然明白了。
新程,不是“新的旅程”。
新程,是接续。
三百年前,“归乡者”从荒漠归来,带回了先行者的遗志,完成了自己的归途。但它留下的,不只是“初源”,不只是共鸣基准石,不只是三百年来三个文明的守望——
它留下的,是一条未竟的路。
先行者的路。
它在荒漠深处找到了先行者的结晶,继承了先行者的遗志。但它没有走完先行者的路。因为它有自己的归途,有自己的约,有自己的三个文明需要守望。
但它知道——
总有一,会有人来接续。
会有人,成为新的先行者。
张伯伦看着那片0.03%的阴影,老泪纵横。
十二年了。他在这个边境孤哨守了十二年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流放,被遗忘,是一个失败的观测员最后的归宿。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一个召唤。
等一个三百年前就写好的、属于他的“约”。
现在,信号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窗外,那片三百年来从未有过任何变化的荒漠星域,此刻——
那片0.03%的阴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不是灾难,不是入侵,不是任何可以被恐惧定义的东西。
那是——
门。
一扇与林曦面前、与苏念身后,完全相同的门。
由无数蔚蓝色丝线编织而成的、悬浮在虚空中的门。
张伯伦笑了。
他按下操作台上那个被遗忘的按钮——不是紧急通讯,不是求救信号,是一个他十二年前刚到这个监测站时、在第一的交接文档中发现的、从未被任何人解释过的灰色按钮。
按钮上刻着一行字:
“若门开,入之。”
门开了。
张伯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十二年来从未换过的旧制服,然后——
推门而出。
不是走出监测站。
是走入那片丝线编织的光芒。
---
心象城,虚空深处——苏念进入后,未知时间。
苏念悬浮在无数蔚蓝色丝线编织的中央,六岁的脸上没有恐惧。
那团古老的光——那团被她称为“先行者”的光——在她面前静静脉动。
光中,无数画面继续闪烁。
她看见了林曦。看见了那个十七岁的女孩,穿着赤红色的铠甲,站在另一扇门前。
她看见了张伯伦。看见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推门走入丝线的光芒。
她看见了三百年前那位“归乡者”的归航,看见了它胸前那枚古老结晶的嵌入,看见了它与三个文明最后的对视。
最后,她看见了——
她自己。
不是六岁的自己。是一个她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影子。
那影子比现在的她高一些,瘦一些,身上穿着一件她从未见过的、由无数丝线编织而成的长袍。影子的手腕上,缠绕着一根与她手腕上“光”完全相同的蔚蓝色丝线。
影子转过身。
苏念看见了那张脸。
那是——
她长大后的脸。
但那双眼睛里,有比她此刻更古老、更沉重的光。
那光中,有三百年的守望,有无数个荒漠日夜的漂流,有对三个文明永不背弃的约——
还有,对她的、最后一句话。
“承约者。”
长大后的她开口,声音与她自己的完全相同,却带着她无法企及的重量。
“你准备好了吗?”
苏念愣住了。
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她喜欢追蝴蝶,喜欢吃糖果,喜欢听妈妈讲睡前故事。她不知道怎么当“承约者”,不知道那扇门通向哪里,不知道面前这团古老的光为什么要选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根缠绕在她手腕上的“光”,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等她。
等这一刻。
等这扇门。
等这句问话。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轻轻脉动的丝线。
“光”微微闪了闪,像在:“不怕,我在。”
苏念抬起头,看着那个长大后的自己——那个眼中承载着三百年重量、却依然温柔如初的自己。
她轻轻开口,用她六岁稚嫩的声音,出了一个她自己也意外平静的回答:
“我不知道。”
“但——”
她握紧手腕上的“光”,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妈妈最熟悉的笑,是心象城所有人都喜欢的、苏念特有的、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的笑。
“它等我,我就来。”
“它在,我就不怕。”
长大后的她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团古老的光——先行者的光——轻轻颤动了一下。
光中,传出那个最深沉的、与她手腕上“光”完全同源的声音:
“承约者。”
“万古之约——”
“今日重启。”
光芒炸裂。
无数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苏念六岁幼的身体轻轻托起,送入那扇由它们编织而成的门。
门的那一边——
是林曦。
是张伯伦。
是三百年前“归乡者”未曾走完的路。
是比“墓园”更古老、比“回响”更深沉、比一切已知的威胁更不可名状的——
先行者的世界。
---
东海海底裂隙深处。
林曦站在门前,手已经触碰到了丝线的边缘。
新银河联邦边境,第七十一号深空监测站外。
张伯伦走入门中,身后的监测站化作一个越来越的光点。
心象城,虚空深处。
苏念被无数丝线托着,穿过门的最后一层光芒。
三扇门。
三个世界。
三个被选中的人。
在同一刻——
踏入。
---
光芒消散。
黑暗降临。
然后——
有什么,在无尽的黑暗中,睁开了眼。
那注视古老如星辰初生,沉重如万古长夜。它落在三个刚刚踏入未知世界的“承约者”身上,如同深海中沉睡万年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任何语言,不是任何可以被“听见”的声音。
是一种更深层的、直抵存在本源的——
询问:
“谁——承万古之约?”
林曦站在黑暗中央,炎龙铠甲的光芒被压缩到极致。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召唤器,声音平静而坚定:
“光影地球,林曦。承父辈之志,守未竟之路。”
张伯伦整理了一下旧制服,老泪纵横的脸上,带着十二年来从未有过的释然:
“新银河联邦,张伯伦。守孤哨十二载,只为这一刻。”
苏念被丝线托着,六岁的脸上没有恐惧。她看着手腕上轻轻脉动的“光”,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
“心象城,苏念。它选我,我就来。”
黑暗沉默了很久。
然后——
那注视动了。
不是敌意,不是威胁。
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悲悯的凝视。
如同一个在无尽黑暗中等待了万古的存在,终于等到了三个微弱却执着的光点。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人类语言能够勉强捕捉的、极其古老的温暖:
“承约者。”
“欢迎——”
“回家。”
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丝线的微光,不再是铠甲的赤红,不再是任何人造或自然的光源。
这是一种来自时间尽头的、万古长夜中唯一不曾熄灭的——
灯塔之光。
三双眼睛,在同一刻,被这光照亮。
三颗心脏,在同一刻,以同一个频率脉动。
三句话,在同一刻,从三个不同的灵魂深处涌出:
“约,在此。”
“路,在脚下。”
“歇—”
“者不孤。”
万古之约,今日重启。
三位承约者,踏入未知。
前路有光。
那是三百年前“归乡者”点亮的、照亮它自己归途的光。
那是如今——
将由他们,继续守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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