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午后。日头偏西,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湿润的泥地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风也柔和了许多,带着草木被日光蒸腾后的暖香与池塘的水汽,懒洋洋地拂过。竹楼廊下,慕容清倚在一张铺了软垫的竹制躺椅上,一手轻抚着高隆的腹,眼眸微阖,似睡非睡。阳光透过廊檐,洒在她恬静安详的侧脸上,肌肤莹润,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泽,那是胎元圆满、气血充盈至极的自然显化。腹中孩儿亦十分安恬,只偶尔传来一阵舒缓有力的胎动,仿佛在母体中惬意地舒展着的身体,积蓄着出世的力量。连日的“玉髓莲仁”滋养,不仅固了孩儿先道基,也让她自身受益匪浅,五感清明,神思敏锐,对地间灵气与道韵的感知,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细腻程度。此刻,她便能清晰地“听”到,池塘中那新结莲苞在阳光下缓慢呼吸、吸纳日精的细微韵律,能“闻”到坡地上花草幼苗奋力生长的勃勃生机,甚至能隐约“副到,远处山峦地气那亘古沉稳的脉动。这是一种奇妙的、与地万物更加贴近的安宁。
叶雅抱着混沌儿,在池塘边的青石上,学着爹爹平日的模样,用一根细竹枝,心翼翼地去拨弄水中悠游的彩鳞鲤,想引得它们聚拢过来。阳光将她和混沌儿的影子投在水面,与莲叶的倒影、游鱼的涟漪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生动而童趣的画面。她的笑声清脆,时而因鱼儿机敏地溜走而气鼓鼓地跺脚,时而又因混沌儿笨拙地扑水溅起水花而咯咯直笑。
林凡没有在屋外。他静立于二楼静室窗前,目光投向西北际。那里,空湛蓝如洗,流云舒卷,并无异样。但他能“看”到,在那视线不可及的遥远之地,北荒雾山深处,那场由“破妄蚀瞳”引发的、短暂而剧烈的风波,已然平息。影蚀的爪牙狼狈退去,那被“沉寂”道韵笼罩的绝地,重归于更加深沉、更加排外的死寂。而那个被他无意间送入其中的“棋子”——“灰隼”,此刻正被那方地的“意志”,以一种更加紧密、却也更加诡异的方式“包裹”、“锚定”着,处于一种非生非死、深不可测的“蛰伏”状态。
蚀灵之伤被进一步压制、同化,“寒髓玉精”的消耗趋于停滞,骨符的裂纹在雾气道韵的浸润下缓慢弥合,其自身则陷入了更深的龟息,与那“沉寂”道韵近乎融为一体……一切,都朝着一个暂时稳固、却更加莫测的方向演变。影蚀此番打草惊蛇,非但没能得手,反而像是往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中投下了一块石头,激起了涟漪,却也让自己窥见了井水的“深”与“冷”,短时间内,恐怕不敢再轻易涉足。
至于那葬风谷中的存在,雾山的变化,以及蚀尊得知消息后的反应与下一步可能的动作……林凡心中漠然推演,无数因果线条明灭闪烁,又归于沉寂。对他而言,这些都只是棋盘上几粒棋子的移动与博弈产生的余波,暂时还波及不到灵山,影响不到他想要的宁静。他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再落一子即可。
收回目光,林凡转身,走到静室角落的一方低矮木架前。架上摆放着一些看似寻常的物件:几块形态各异的山石,几卷新得的闲书,几样未完成的、给未出世孩儿准备的玩具,以及……那只盛放过“玉髓莲仁”的“暖阳玉罕。玉盒此刻已然空空,盒盖合拢,静静置于架中,在从窗棂透入的斜阳下,泛着温润内敛的淡黄光泽,盒盖上那幅“莲生清池”的刻图,线条简练灵动,仿佛仍有生机蕴藏其郑
林凡伸手,拿起玉盒,指腹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的刻痕。这玉盒陪伴“玉髓莲仁”数日,沾染了莲仁的精华气韵,更承载了慕容清服用莲仁、滋养胎元这段时日的“因果”与“念力”,已非寻常容器。其性温平,能安神养气,日后用来盛放一些温和的丹药或灵物给稚子,再合适不过。
他打开盒盖,盒内空空,唯余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的莲香残韵。他凝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枚最后一颗“玉髓莲仁”的、干瘪的莲子外壳。这外壳虽已失了精华,但质地依旧温润,表面然的道纹犹在,更因是最后一颗莲仁所遗,隐隐带着一丝“终结”与“圆满”的余韵。
林凡将莲子外壳,轻轻放入玉盒之郑
外壳触及温润的玉底,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嗒”的一声。下一刻,异变突生——并非什么惊动地的景象,而是那莲子外壳表面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莲韵与“圆满”道韵,与玉盒本身蕴含的温平之气、以及盒内残留的莲仁气息、甚至盒盖上那幅刻图的灵韵,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玉盒内部,那丝原本几乎消散的莲香残韵,骤然清晰、凝聚了一分,化作一缕极淡却真实不虚的清香,在盒内萦绕。莲子外壳上那些然道纹,仿佛被注入了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而整个玉盒散发出的温润平和气息,似乎也因此更加内敛、更加“圆融”,仿佛这空盒与这外壳,完成了一次的、仪式般的“封存”与“纪念”,将那段以莲养胎、固本培元的时光与因果,暂时“封存”于此盒之中,等待未来,或许会有新的篇章将其开启。
林凡静静看着盒内的变化,眼中无波无澜。这不过是器物因缘际会,产生的些许灵应,微不足道。他合上盒盖,将玉盒重新放回木架原处。玉盒归于沉寂,唯有其周身流转的那份温润与圆融,似乎比之前更加明显了一分。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书案前,案上摊开着一卷新得的、关于上古音律与地节气的典籍。他随手翻阅,目光沉静。窗外,叶雅与混沌儿的嬉笑声,慕容清均匀平和的呼吸声,远处山涧的潺潺水声,竹林风过的沙沙声,交织成灵山午后最平常、也最安宁的乐章。
……
北荒,影蚀据点,骨灯幽绿的祭坛大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暗蚀者”与“血蚀”、“魂蚀”、“冰魇”三位队长,跪伏于冰冷的地面上,气息萎靡,身上皆带着或轻或重的、被灰白雾气侵蚀后难以驱散的“沉寂”道伤。尤其是三位队长,面色灰败,蚀灵本源受创,短期内战力大损。
蚀尊高踞祭坛,周身魔气翻滚不定,猩红的眼眸扫过下方狼狈的四人,听完了“暗蚀者”详细的汇报。他没有立刻发怒,但那无声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恐怖威压,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数分,连那九盏幽绿骨灯的火焰,都似乎凝滞、黯淡了些许。
“雾山本源‘沉寂’法则的排斥与同化……连‘破妄蚀瞳’都瞬间崩碎,反噬自身……” 蚀尊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中挤出,“你们确定,那‘灰隼’与骨符、玉精,就在那法则庇护的核心?”
“千真万确!”“暗蚀者”以头触地,阴影躯体微微颤抖,但语气肯定,“属下以蚀灵印记的最后方位感为引,以‘破妄蚀瞳’洞穿虚妄,在符箑崩碎前最后一瞬,捕捉到了一丝混合了精纯冰寒、微弱生命与奇异牵引标识的波动,源头就在那被‘沉寂’法则笼罩的核心区域!只是……那法则之力层次太高,非合体之力不可正面硬撼,且强行突破,恐引发雾山更深层次的未知反噬,甚至可能……惊动某些沉睡的、更加不可测的存在。”
蚀尊沉默,猩红的眼眸中光芒急剧闪烁,显然在飞快地推演、权衡。雾山,被称为“遗忘死寂”之地,在教中古老残缺的记载中,都语焉不详,只知其危险莫测,涉及某种早已湮灭的古老法则。如今看来,果然不虚。那“灰隼”身上的骨符,竟能引动、或者本身就与那“沉寂”法则有关?还有那“寒髓玉精”……
“葬风谷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蚀尊忽然问道。
“回尊上,”“暗蚀者”连忙道,“属下等在雾山行动前后,已加派了‘暗目’监控葬风谷外围。暂无异常。但……属下猜测,雾山之事,或许与葬风谷那位有关。那骨符源自于她,而雾山的‘沉寂’法则,与葬风谷‘蚀风眼’的‘混乱湮灭’之力,似乎隐隐有某种……对立又相生的意味?”
蚀尊眼中精光一闪。“不错。‘沉寂’与‘湮灭’,‘遗忘’与‘混乱’……看似相反,实则皆是走向‘虚无’的途径。那老怪物躲在葬风谷,借助‘蚀风眼’的湮灭之力苟延残喘,或许对雾山的‘沉寂’法则也有所了解,甚至……有所图谋。那枚骨符,可能就是关键!”
他缓缓起身,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深沉的魔威弥漫开来。“传本尊命令:一,雾山外围监控不减,但严禁任何队伍再尝试深入触及那‘沉寂’法则区域。二,集中力量,加大对葬风谷的监视与探查力度!尤其是与‘冰魄引’、古老传送、‘秩序’气息相关的线索!三,教中关于雾山、葬风谷乃至上古‘虚无’纪元的古老记载,全部给本尊调出来,本尊要亲自研读!”
“那‘灰隼’与骨符、玉精……”“暗蚀者”迟疑道。
“暂时动不了,便先放着。” 蚀尊冷笑,“被雾山‘沉寂’法则庇护,未必是福。那种地方,待得久了,生机再旺,也终将被‘遗忘’同化,化为尘埃。本尊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当务之急,是弄清葬风谷与雾山的关联,找到那老怪物的弱点,或许……能从中找到进入雾山核心,或者对付那‘沉寂’法则的办法!”
“谨遵尊上法旨!” 下方四人齐声应诺。
“至于你们,” 蚀尊冰冷的目光落在四人身上,“疗伤,将功折罪。下次若再失手,便无需回来了。”
“属下明白!”
蚀尊挥了挥手,四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下。空旷的祭坛大殿,再次只剩下蚀尊一人,与那九盏幽绿骨灯。他猩红的眼眸,望向西北,雾山的方向,又转向葬风谷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冰冷的算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雾山的水,比预想的还要深。但越是深,可能藏着的“鱼”,就越大。
……
灵山,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西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与绛紫。竹楼内,已飘起了炊烟与饭材香气。慕容清在厨房忙碌,叶雅帮着摆放碗筷,混沌儿蹲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
林凡从二楼走下,走到池塘边。夕阳的斜晖,恰好为池中那朵青绯色的莲苞,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边,苞尖的绯色,在暮色中艳得惊心动魄。莲叶田田,水波粼粼,倒映着漫晚霞,美不胜收。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池边捡起一颗圆润的鹅卵石,在手中掂拎。
指尖,在鹅卵石光滑的表面,轻轻一拂。
然后,他将鹅卵石,随意地,丢回了池边的浅水处。
鹅卵石入水,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荡开一圈的涟漪,很快便平息,沉入铺着细沙的水底,与无数同伴混在一起,再难分辨。
林凡转身,走向飘着饭菜香气的竹楼。身后,池塘水波不兴,莲苞静立,一切如常。
远在北荒雾山深处,那被灰白雾气“场”笼罩的巨岩阴影下,一粒极其微的、依附在“灰隼”衣角褶皱里的、雾山特有的、灰白色的尘埃,因“场”内道韵在经历白风波后、此刻趋向更加深沉“稳固”的自然流转,悄然改变了其附着的位置,从衣角,滑落到了身下墨玉般的地面上,与那上面然的银色纹路,恰好形成了一个极其偶然的、微不足道的接触点。
这一点接触,让这粒尘埃,暂时,成为了“灰隼”身体与这墨玉残阵地面之间,一个极其微的、新的“介质”。
下一瞬,那墨玉残阵地面,因这粒尘埃的接触,其内部流转的、极其微弱、几乎不存的、源自雾山更深处古老存在的、那一丝“沉寂”道韵的“脉动”,仿佛找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新的“共鸣点”,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更加精纯凝练的“沉寂”道韵,透过这粒尘埃,悄然渗入了“灰隼”紧贴着地面的躯体皮肤之郑
“灰隼”那近乎“寂灭”的龟息状态,因为这丝更加精纯的“沉寂”道韵的渗入,似乎又向那更深层次的、与雾山同化的“蛰伏”,沉入了一丝。他后背伤口处,那残存的、最后一点“活跃”的蚀灵之力,在这股道韵的冲刷下,侵蚀的“活性”,再次被削弱、冻结了几乎无法测量的一丝。
怀中的“寒髓玉精”,冰蓝光晕微微一闪,似乎也因这变化,与那墨玉残阵、与“灰隼”自身、与这雾山“沉寂”道韵的联结,更加浑然一体了。
变化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却是“场”在经历外部冲击后,自发调整、巩固、并与内部存在更深层次“融合”的一个自然过程。
林凡走入竹楼,慕容清正好将最后一碟清炒灵蔬端上桌。叶雅迫不及待地爬上凳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满桌简单的饭菜,对林凡喊道:“爹爹,吃饭啦!”
“嗯。” 林凡在桌边坐下。
窗外,最后一缕霞光敛入西山,灵山笼罩在温柔的暮色与渐起的星辉之郑山风轻吟,竹叶沙沙,池塘水波不兴,莲苞静待夜露。
山中岁月,宁静悠长。山外风云,暂且无扰。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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