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竹楼之内。
晨光透过半开的竹窗,洒在铺着素色细麻布的方桌上,映得桌上那只盛着“竹心泉”的白玉杯与旁边巧玉碟症那颗莹白如玉、散发着淡淡金晕与清冽异香的“玉髓莲仁”,愈发显得晶莹剔透,不似凡物。空气中,莲仁的异香与竹心泉的清冽水汽交融,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神宁定的气息。
慕容清端坐于桌旁,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庄重。她先是以温水净了手,又接过林凡递来的、以新采的“宁神草”嫩叶煮过的布巾,轻轻擦了擦唇角与指尖。这才伸出两指,心翼翼地将玉碟中那颗不过指指节大、却仿佛凝聚了日月精华的“玉髓莲仁”拈起,放入口郑
莲仁入口,并无预想中的坚硬或苦涩,反而在唇齿间轻轻一抿,便化为一股清凉甘醇、带着淡淡莲香与草木清气的浆液,顺喉而下。这浆液所过之处,仿佛一道清冽温润的甘泉,瞬间涤荡了肺腑间最后一丝浊气,带来一种通体舒泰、灵台清明的奇妙感受。更有一股精纯温和、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灵力,自腹中化开,迅速散入四肢百骸,尤其是向着腹处、那孕育着生命的地方,温柔而坚定地汇聚而去。
慕容清不由自主地闭目凝神,细细体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暖流如同最柔和的阳光,将腹处温柔包裹,缓缓渗透。腹中胎儿似乎对这股同源而生、却又更加精纯温和的能量极为欢喜,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活跃而安宁的胎动,并非拳打脚踢的激烈,而是一种舒展、畅游般的律动,仿佛在琼浆玉液中沐浴,惬意无比。与此同时,她自身因有孕而略显浮动的气血,也在这莲仁能量的调和滋养下,彻底归于平稳圆融,丹田气海温暖充实,连带着多日来因身子渐重而产生的些微疲惫,也一扫而空,精神健旺,神思清明。
“如何?” 林凡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静无波。
慕容清缓缓睁开眼,眸中清亮有神,唇角漾开温柔满足的笑意,轻声道:“感觉好极了。仿佛……仿佛浑身都被最干净温暖的泉水洗过一遍,通体舒泰。孩儿也很是欢喜,动得格外安宁有力。” 她抚着腹,那里传来的、充满活力的生命律动,让她心中一片柔软踏实。
“嗯。此莲子精华内蕴,药性温平醇厚,正合滋养。连续服用五日,可固本培元,打下坚实根基。对孩儿先灵根,亦大有裨益。” 林凡微微颔首,目光在慕容清明显红润光泽了许多的面颊上停留一瞬,又转向她的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几近于无的满意。
他能“看”到,那莲仁所化的精纯生机与灵力,正被胎儿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高效方式吸收、融合,化为其自身成长的资粮。更因这莲子生于灵山,长于家畔,与父母气息相连,其蕴含的那一丝独特的“因果”与“缘法”之韵,也悄然烙印于胎儿先纯净的神魂本源之中,这是一种福缘,亦是未来道途上一份难得的“底蕴”。
“夫君费心了。” 慕容清再次道谢,心中感激无以言表。她知道,这看似寻常的莲子,从移栽、照料、到采摘、服用,夫君不知倾注了多少不为外人所知的心血与玄妙手段。若无夫君,慈灵物,恐怕她此生都无缘得见,更遑论用以安胎养元。
林凡不再多言,只道:“趁药力化开,静坐调息片刻为宜。我去看看雅儿。” 罢,转身出了竹楼。
竹楼外,叶雅正带着混沌儿,在新垦的坡地上“巡视”她的“领地”。那些野菊、兰草、“宁神草”的幼苗,在灵泉与新生地气的滋养下,已然蹿高了一截,叶片舒展,绿意盎然。那几簇意外萌发的野生莲苗,更是长势喜人,子叶已有巴掌大,肥厚油亮,中心隐约可见新的嫩芽正在萌发。叶雅像个大人似的,背着手,一株一株看过去,时不时还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一下叶片,口中念念有词:“要乖乖长大哦,开花给娘亲和弟弟看……” 混沌儿跟在她脚边,时而嗅嗅泥土,时而扑一下草叶间蹦出的虫,玩得不亦乐乎。
见爹爹出来,叶雅立刻像只欢快的鸟扑了过来,仰着脸问:“爹爹,娘亲吃下莲子了吗?弟弟是不是很开心?”
“嗯,吃了。你娘亲与弟弟都很好。” 林凡弯腰,将她裙摆上沾的一点草屑拍掉,目光掠过那片生机勃勃的坡地,道,“这些花草照料得不错。”
得六爹的夸奖,叶雅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挺起胸脯,一脸骄傲:“雅儿每都给它们浇水,和它们话呢!”
“很好。” 林凡直起身,目光投向远山。山岚流动,云卷云舒,灵山一派宁静祥和。然而,在他那深邃如渊的感知中,西北方向,那被重重雾霭与死寂笼罩的荒芜山峦深处,一点微弱的、带着阴寒侵蚀与绝望挣扎的“火星”,正在浓雾与荒芜中,明灭不定,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
雾山深处,永恒的灰白浓雾如同凝固的帷幕,遮蔽日,吞噬声音。嶙峋怪石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骸骨,冰冷而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污浊稀薄的灵气与一种令人窒息的荒芜气息,寻常生灵至此,不消片刻便会生机枯竭,化为枯骨。
一块被风蚀出无数孔洞的巨岩之下,阴影之中,“灰隼”依旧昏迷不醒。他侧躺在冰冷粗糙、布满尘埃的地面上,面色惨白中透着一股不祥的灰黑,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体表那层淡蓝色的护体冰晶早已消散殆尽,唯有怀中那团“寒髓玉精”,依旧散发着柔和却坚定的冰蓝色光晕,如同一个微的结界,勉强笼罩住他大半身躯,尤其是心口与识海要害,抵挡着外界污浊灵气的侵蚀与雾中山风那仿佛能吹散魂魄的阴寒。
最致命的,是他后背那道被“暗蚀者”拼死留下的漆黑伤口。失去了寒潭极寒与骨符力量的压制,又被簇污浊荒芜的环境刺激,这蚀灵伤口已然“苏醒”并开始恶化。漆黑的、如同活物般的蚀灵之力,正以伤口为中心,如同蛛网般向着四周完好的皮肉、经脉、甚至骨骼缓缓蔓延、侵蚀。所过之处,生机迅速凋零,血肉化为一种诡异的、冒着淡淡黑气的灰败颜色,并且不断向内部深入,试图污染他的丹田、侵蚀他的元婴、最终磨灭他的神魂。
“寒髓玉精”散发的冰蓝色光晕,绝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了对抗、延缓这蚀灵之力的侵蚀上。精纯古老的冰寒之力与阴寒死寂的蚀灵之力在伤口处激烈拉锯,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滋滋”声。冰蓝光晕不断消融着蚀灵黑气,但后者如同附骨之疽,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核心滋生,并且似乎能吸收周围环境中那稀薄却无处不在的污浊荒芜之气,缓慢地壮大自身。此消彼长之下,“寒髓玉精”的光晕正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极其缓慢地黯淡、缩。显然,单凭玉精自身的力量,只能延缓,无法根除这蚀灵印记,更无法治愈“灰隼”沉重的伤势。
若非“灰隼”在寒潭之底经历了那场脱胎换骨的蜕变,修为大进,肉身与神魂强度远超从前,对冰寒之力的掌控与抗性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恐怕早在传送落地、蚀灵爆发之初,便已生机断绝。饶是如此,他此刻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生死线上挣扎。昏迷,是身体在重创与剧痛下的自我保护,但也使得他无法主动运功疗伤,只能被动地依靠“寒髓玉精”与残存的本能抵御侵蚀。
时间,在浓雾与死寂中无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对“灰隼”而言,都可能意味着向死亡的深渊滑落一步。怀中的“寒髓玉精”又黯淡了一丝,后背的蚀灵黑气又向外蔓延了发丝般细的一缕……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绝望与寂静中,变化,悄然发生。
并非来自外界,也非“灰隼”自身苏醒。
而是源自他识海最深处,那枚已然暗淡无光、布满细微裂纹、似乎随时会彻底崩碎的骨符。
这枚源自葬风谷神秘存在、承载着古老“秩序”与冰寒道韵、最终激发传送将他救出的骨符,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后,本应力量耗尽,逐渐崩解。但此刻,在“灰隼”濒死、神魂波动降至最低、身体被“寒髓玉精”的冰寒之力完全浸润、且身处这片充满荒芜死寂、却又隐隐与某种古老“遗弃”概念相关的雾山环境之中时……
骨符那布满裂纹的表面,极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并非灵光,而是一种更加晦涩、更加深沉、近乎于“无”的、概念层面的波动。
这波动,与雾山本身蕴含的那种“荒芜”、“死寂”、“被遗忘”的地道韵,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的共鸣。
紧接着,骨符上那些看似杂乱、实则蕴含玄奥的裂纹,在这一次闪烁与共鸣之后,其排列组合,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近乎错觉的变化。就仿佛……这枚骨符,在这特定的环境、特定的宿主状态下,被“激活”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连其炼制者都未必完全洞悉的、属于“器物”本身在绝境中的、最后的“应变”机制。
这“应变”机制并非攻击,也非治疗,更像是一种……定位?或者,一种向着与其同源、或与其“状态”相契合的、更高层次存在的……微弱“呼唤”与“标识”。
这“呼唤”与“标识”的波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更无法穿透雾山那诡异的、能隔绝神识与空间探查的浓雾。它只是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无限的尘埃,在骨符自身与周围环境形成的、极其微的“涟漪场”内,荡漾了一下,便欲消散。
然而,就在这波动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
雾山深处,不知多么遥远的地方,或许是山腹核心,或许是另一片被浓雾彻底封锁的绝地,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晦涩、充满了无尽岁月尘埃与遗忘气息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脉动”,似乎被这骨符的“呼唤”与“标识”极其偶然地、微弱地……触动了一下。
就如同沉睡了亿万年、被尘埃彻底掩埋的古老磐石,被一粒偶然滚落、恰好敲击在特定位置的沙砾,极其轻微地、几近于无地,叩响了一声。
这“脉动”与“叩响”都太微弱,太短暂,短暂到连“存在”本身都难以确认。但就是这几乎不存在的接触,似乎让那雾山深处的古老存在,“注意”到了这枚骨符,以及骨符旁边那个濒死的、被“寒髓玉精”包裹的、微弱的生命火种。
下一刻,一丝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时光、凝固概念的、灰白色的、稀薄到极致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自雾山更深处、骨符波动“叩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极其缓慢地……弥漫了过来。
这灰白雾气与周围遮蔽视野的浓雾看似相同,实则本质迥异。它更加凝实,更加“沉重”,带着一种万古不变的“沉寂”与“遗忘”之意,所过之处,连那终年不散的普通浓雾,都仿佛被其“同化”或“排开”,显露出一条极其细微、短暂存在的、灰白色的“通道”。
这灰白雾气弥漫的速度极慢,方向也并非笔直,似乎在雾山中遵循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古老的“路径”。它绕过嶙峋怪石,穿过然形成的雾隙,缓缓地、坚定不移地,朝着“灰隼”与骨符所在的方向,“流淌”而来。
按照这个速度,它抵达“灰隼”身边,可能需要数日,甚至更久。而“灰隼”能否撑到那时,怀中的“寒髓玉精”能否支撑到那时,都是未知之数。
但,变化已然发生。在这被世人遗忘的雾山绝地,在这濒死的绝境之中,一丝源自更加古老、更加不可知存在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注视”与“牵引”,已然降临。
……
与此同时,在雾山之外,北荒广袤的冻土与荒原之上,影蚀的搜索网,正如蚀尊之命,以前所未有的力度与密度,铺展开来。
无数道隐晦的身影,在冰原、雪谷、地下暗河、废弃矿洞、乃至一些人迹罕至的古老遗迹附近出没。他们或伪装成散修、商旅,或彻底融入阴影,动用各种诡异的手段与法器,搜寻着任何可能与“重伤冰修”、“异常空间波动”、“古老传送痕迹”、“高阶冰系灵气反应”相关的线索。
尤其是那些已知的、可能存在治愈蚀灵之伤宝物或秘境的地方,更是被重点监控。几处着名的、与上古冰修有关的遗迹附近,甚至爆发了短暂的、不为人知的冲突与杀戮,一些恰好在此探险或寻找机缘的修士,莫名其妙地失踪或成为了影蚀排查的牺牲品。
“暗蚀者”则盘踞于影蚀据点深处,全力感应着那枚蚀灵印记。它阴影躯体的伤依旧沉重,但感应印记的本能却因仇恨与任务的紧迫而被催发到极致。它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将神识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北荒乃至更远的区域,一遍又一遍地扫描、过滤着那冥冥症可能存在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自身蚀灵之力的共鸣。
然而,那枚印记仿佛石沉大海,自传送之后,再无丝毫反应。仿佛“灰隼”已然陨落,印记随之消散;又仿佛他坠入了某个能彻底隔绝一切感应的绝地或秘境。
“暗蚀者”并不气馁,它深知自己那蚀灵之力的难缠,只要“灰隼”还活着,还在调动灵力,还在试图祛除伤口,印记就终有显现的一刻。它只需等待,等待那猎物在绝境中挣扎、露头的刹那。
灵山,日头渐高,将竹楼的影子投在湿润的泥土上。慕容清已调息完毕,神采奕奕,正在厨房准备午间的膳食。叶雅带着混沌儿在池塘边,试图用林凡新给她做的捞网,去捞水中悠游的鱼儿,笑声清脆。
林凡站在竹楼二层的窗边,手中拿着一卷看似普通的、关于各地风物志异的游记,目光却似乎落在远处际流动的云絮之上。他的指尖,在书页的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拂过。
远在雾山深处,那正朝着“灰隼”“流淌”而去的、灰白色的、蕴含“沉寂”与“遗忘”道韵的稀薄雾气,在其流淌路径前方不远处,一块半埋于地、不起眼的、形状奇特的风化岩石,因其内部结构在漫长岁月中产生的、极其微的应力变化,恰在此时,发生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朝向侧方的、细微的倾斜。
这倾斜,使得岩石表面一道然形成的、狭窄的裂缝,朝向,发生了微不可察的改变。
那“流淌”而来的灰白雾气,在触及这块岩石、流过那道裂缝时,其原本的“路径”与“方向”,因此被极其细微地、却又无可避免地……“折射”、“偏转”了那么一丝几乎无法测量的角度。
就是这一丝角度的偏转,使得这缕雾气最终抵达“灰隼”身边的时间,被延长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林凡的目光,从云絮上收回,落在手中游记的某一行字上,那上面记载着南疆某处雾谷中,一种奇特的、只在特定时辰、特定风向才会显现的“蜃影花”。
他神色平淡,翻过一页。
山外雾锁杀机藏,山中玉润岁月长。
(第二百七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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