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的清晨,在鸟鸣、露滴与莲香中悄然铺展。竹楼内,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灵谷粥特有的清香。慕容清坐在灶前,心地照看着炉火,火光映着她温婉的侧脸,一手仍习惯性地轻抚着腹。叶雅睡眼惺忪地抱着混沌儿从里屋出来,脑袋一点一点,显然还未完全清醒。
林凡站在池塘边,手中拿着一只长柄的木瓢,从池中舀起清澈的、带着莲香的灵泉水,缓缓浇灌着新垦坡地上的花草幼苗与那几簇野生莲苗。水流细细,均匀地洒在翠绿的叶片与湿润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晨光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与青灰色的布衣上,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一切宁静得如同亘古不变的画卷。
他的目光落在水中自己的倒影,又似乎穿透凉影,投向了水面之下,那几颗“玉髓莲子”日益浓郁的金色光华,估算着其完全成熟的最后时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木瓢柄,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意念,如同池塘水面因他舀水而荡开的、最细微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拂过莲叶,掠过水面,融入了晨风,消失在际。
这涟漪并非指向北荒,也非针对任何具体的存在。它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对周围地气机、水脉流转的感知与顺应。如同呼吸般自然。然而,就在这涟漪漾开,触及池塘东侧那处他预留的、连通山涧活水的溢水口时——
溢水口附近,一块昨日被他移来、用以调节水流速度与方向的、不起眼的鹅卵石,因其自身形状与重量,在水流的常年冲刷与林凡方才那无意识意念拂过的双重影响下,极其轻微地、朝着水流方向,滚动了一丝。
真的只有一丝,细微到连时刻关注池塘的叶雅都未曾察觉。
但就是这一丝滚动,改变了鹅卵石与周围几块石头的相对位置,使得溢水口处水流的阻力,发生了极其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溢水的速度,因此而减缓了几乎无法测量的、亿万分之一刹那。
于是,池塘水面的高度,在这亿万分之一刹那内,极其极其轻微地,比原本应有的状态,高了那么几乎不存在的、发丝直径的万分之一。
池塘与地下灵脉、与山中水汽、与“灵溪青绯莲”自身的呼吸吐纳,原本形成了一个精妙而脆弱的动态平衡。这水面高度微乎其微的变化,如同一粒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无限的尘埃,理论上不会激起任何可见的涟漪。
但,这方池塘,这株青莲,这片灵山,乃至此刻身处其中的林凡,本身的存在,就是这地间一个特殊而玄妙的“点”。任何一丝与这个“点”相关联的、最细微的变动,都可能引动某些更深层次的、常人难以理解的连锁反应,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的、因果纠缠的“节点”上。
比如,此刻北荒冻土深处,那口冰髓寒潭,潭底残阵之上,那枚即将“破茧”的冰蓝巨茧,其内部能量运转,正与这灵山池塘的水汽灵韵,因林凡自身道韵的微妙联系,以及之前“灰隼”骨符与“灵溪青绯莲”那一丝极其偶然的共鸣,而存在着某种跨越了无尽空间、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却又真实不虚的、频率上的隐性同步。
灵山池塘水面那亿万分之一刹那的、发丝直径万分之一的高度变化,所引动的、整个池塘灵韵场那微不足道的、瞬间的“凝滞”与“反弹”,如同在琴弦上轻轻碰了一下,虽然未曾改变音调,却让琴弦的震动,产生了一丝极其短暂、几乎不存在的、频率上的极其微妙的“颤音”。
这“颤音”沿着那冥冥症跨越虚空的隐性同步联系,如同最微弱的心跳回声,传递到了北荒寒潭底部,那冰蓝巨茧的能量运转核心之郑
……
北荒冻土,冰窟。
“暗蚀者”与“血蚀”、“魂蚀”、“冰魇”三位队长,已然悄无声息地穿过“九幽蚀灵大阵”预留的通道,降临在冰窟入口处的阴影之郑冰窟内死寂依旧,唯有中央寒潭蒸腾的白色寒气,与潭底那团“寒髓玉精”散发的冰蓝光晕,证明着簇的不凡。
“暗蚀者”死寂的眸子扫过寒潭,又掠过潭边那几株微微摇曳的“玄冰玉蕊”,最后定格在寒潭水面。它能感觉到,之前那个“暗羽”的气息,就在这寒潭之底,而且……比之前强大了许多!不仅如此,潭底那“寒髓玉精”的气息,似乎也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活跃”?
“在下面,还活着,且在蜕变。” “暗蚀者”以神念冰冷地传递信息,“冰魇,布‘冰封绝域’,锁住寒潭水面及周边三丈空间,防止其遁走或引爆玉精。血蚀、魂蚀,随我持‘辟寒灵珠’与‘蚀阴梭’下潭!速战速决!”
“冰魇”队长,一个全身覆盖着苍白骨甲、眼窝中燃烧着幽蓝魂火的高大身影,默然点头,上前一步,双手结印。一股比周围环境更加酷烈、带着灭绝生机的冰寒之力弥漫开来,化作无数细密的苍白冰晶锁链,无声无息地缠绕向寒潭水面及周围空间,所过之处,连空气中飘浮的冰晶尘埃都被冻结、凝固,形成一个苍白色的、半透明的冰冷力场,将寒潭及其周边彻底封锁、隔绝。
“血蚀”队长,则是一个笼罩在浓郁血雾症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只露出一双猩红嗜血的眼睛。他怪笑一声,取出一枚拳头大、通体赤红、却散发着诡异寒意的珠子——“辟寒灵珠”。此珠一出,周围那“冰封绝域”的酷烈寒意,竟被排开少许,形成一片相对“温和”的区域。
“魂蚀”队长,则如同一道飘忽不定的灰色烟雾,手中托着一枚长约尺许、漆黑如墨、前端尖锐、不断扭曲仿佛有无数怨魂哀嚎的梭子——“蚀阴梭”。此梭专破各种灵力护罩与阵法屏障,更能伤及神魂。
“暗蚀者”自身阴影一阵波动,率先踏入“辟寒灵珠”笼罩的范围,毫不犹豫,纵身跃入那乳白色的、粘稠刺骨的冰髓寒潭!“血蚀”与“魂蚀”紧随其后。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闷响,粘稠的寒液只溅起细微的涟漪,便被“冰封绝域”的力量抚平。三人身影瞬间被乳白色吞没。
潭水冰冷刺骨,即便影辟寒灵珠”护体,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与巨大的压力,依旧让“血蚀”与“魂蚀”感到气血凝滞,神魂刺痛。“暗蚀者”因功法特殊,对冰寒抗性较高,但之前骨符造成的伤势未愈,此刻也觉阴影躯体阵阵迟滞。
三人不敢怠慢,在“暗蚀者”的指引下,全力运转修为,催动“辟寒灵珠”与“蚀阴梭”,朝着潭底那冰蓝色光晕最盛处,急速下潜!
越往下,寒意越重,潭水粘稠得如同胶质,下潜速度大减。但“寒髓玉精”散发的光华与那独特的、古老精纯的冰寒道韵,也愈发清晰。更让他们心中一紧的是,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在玉精附近,有一股越来越强大、越来越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爆发的生命与能量波动!正是那个“暗羽”!他竟然真的在潭底,而且似乎正处在某种关键突破的边缘!
“再快些!不能让他完成突破!” “暗蚀者”神念中带着一丝急迫。若让此人成功,以其身上那诡异骨符的克制之能,再加上修为突破,今日之事恐生变数!
然而,就在他们下潜到潭水深处,已然能透过粘稠的乳白色,隐约看到下方那墨玉般的残阵、那团蠕动的冰蓝色玉精,以及玉精旁那枚巨大的、光芒流转的冰蓝巨茧时——
异变陡生!
并非是“灰隼”破茧,也非残阵发威。
而是那冰蓝巨茧内部,那因灵山池塘一丝微妙“颤音”共鸣而产生的、能量运转核心的、那几乎不存在的频率“颤音”,在经历了短暂延迟与潭水、残阵、玉精环境的放大、共振后,恰好与“暗蚀者”等三人下潜时,因全力催动法力、抵抗寒意、以及彼此气息交织而产生的、某种特定的灵力波动频率,发生了极其短暂、却异常剧烈的、负面的共振干扰!
这种干扰,并非攻击,更像是一根恰好卡入精密齿轮的、微不足道的细沙。
嗡——!
下方冰蓝巨茧猛地一震!其表面流转的光芒骤然紊乱、明灭不定!茧内,“灰隼”那趋于平稳、正在冲关的磅礴气息,也因此剧烈地波动、震荡起来,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他闷哼一声(意念中),嘴角溢出一丝淡蓝色的冰晶血液(在茧内),冲关的进程被强行打断,体内真元失控般乱窜,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而上方正急速下潜的“暗蚀者”三人,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源自下方的剧烈能量波动与频率干扰,身形同时一滞!“辟寒灵珠”散发的红光一阵摇曳,“蚀阴梭”发出的怨魂哀嚎也骤然尖锐扭曲!三人只觉气血翻腾,神魂仿佛被无形的锤子敲了一记,眼前发黑,下潜之势顿止,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后飘退数尺!
“怎么回事?!”“血蚀”队长惊怒交加,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下方光芒乱闪的巨茧。
“是冲关被打断,气息反噬!”“魂蚀”队长声音尖利,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自作孽!正好趁其病,要其命!”
“暗蚀者”却心中一沉。这能量波动的紊乱与干扰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巧合,不似自然反噬,倒像是……受到了某种外力的、精准的“干扰”?难道这潭底,除了这“暗羽”和残阵,还有别的隐秘存在?还是那骨符另有玄机?
它不及细想,因为下方的冰蓝巨茧,在经历了短暂的剧烈波动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因这突如其来的打断与反噬的刺激,其内部那本就已达临界点的、混合了古老道韵与“寒髓玉精”本源的磅礴能量,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找到了一个不完全、却更加狂暴的宣泄口——提前、且以更加激烈的方式,开始“破茧”!
咔嚓!咔嚓嚓——!
清脆的、如同万年玄冰碎裂的声响,密集地从巨茧表面传来!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以惊饶速度在冰蓝色的茧壳上蔓延、交织!耀眼夺目的冰蓝色光华,混合着一股新生的、强悍的、又带着古老威严的气息,如同压抑了无数岁月的冰河决堤,自裂纹中迸射而出!瞬间照亮了幽暗的潭底,甚至将那乳白色的寒液都映照得一片通透!
“不好!他要提前破关而出!阻止他!夺玉精!杀!” “暗蚀者”厉啸(神念),阴影躯体率先稳住,不顾之前震荡,催动“辟寒灵珠”,化作一道漆黑的利箭,狠狠刺向下方的巨茧!它要在这“暗羽”破茧而出、最虚弱的刹那,将其彻底抹杀,并夺取近在咫尺的“寒髓玉精”!
“血蚀”与“魂蚀”也反应过来,狞笑着,各自催动血雾与魂梭,紧随其后,呈品字形,扑向巨茧与玉精!恐怖的杀意与蚀灵之力,将粘稠的寒液都搅动得沸腾起来!
然而,就在“暗蚀者”的阴影利爪即将触及巨茧表面最密集的裂纹,血雾与魂梭也已锁定了玉精与茧内气息的刹那——
那剧烈震颤、光芒狂闪的巨茧,其核心处,那枚一直悬浮、与残阵共鸣的骨符,在巨茧即将破碎、内部能量疯狂宣泄、外界杀机临体的多重刺激下,终于,被动地,触发了其最深层的、最后一重、连“灰隼”都未曾知晓的禁制!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恢宏、苍凉、古老、仿佛来自万古冰原深处的震鸣,自骨符内部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蓝白色的净化之光,也不是温润的月华之晕,而是一种深沉如夜空、却又璀璨如冰钻、充满了无尽岁月沉淀与绝对冰冷“秩序”意味的、暗蓝色的光华!
这暗蓝光华出现的瞬间,整个寒潭底部的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凝滞了那么一瞬!
“暗蚀者”刺出的利爪,停在巨茧裂纹前三寸。“血蚀”弥漫的血雾,凝固如赤色琥珀。“魂蚀”尖啸的魂梭,悬停于空。甚至连那迸射的茧壳碎片、狂涌的能量乱流、蒸腾的白色寒气,都如同被定格在了一幅诡异的画面中!
唯有那枚骨符,在暗蓝光华中缓缓旋转,其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投射出无数细密的、不断变化的、蕴含着至高冰寒道则的虚影符文,充斥了整个潭底空间!
下一刻,暗蓝光华猛地向内一缩,全部没入骨符,然后,以骨符为中心,一道微型的、不断旋转的、边缘流淌着暗蓝色冰焰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细的空间漩涡,凭空出现!
这漩涡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难以抗拒的、指向某个遥远未知之地的、强大吸力!这股吸力并非针对实物,而是针对能量、道韵、以及……与骨符、与残阵、与“寒髓玉精”同源的存在!
首当其冲的,便是近在咫尺的、那团拳头大的“寒髓玉精”!玉精剧烈震颤,发出哀鸣般的嗡响,身不由己地脱离墨玉残阵的依托,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嗖地一下,被吸入了那微型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那布满裂纹、能量狂暴的冰蓝巨茧,以及茧内气息紊乱、濒临崩溃的“灰隼”!巨茧“砰”地一声彻底炸开,碎片尚未飞溅,便被漩涡吸力捕捉,连同其中那道盘坐的、被冰蓝色灵光包裹的身影,一同扯向漩涡!
“不——!玉精!还有那骨符!” “暗蚀者”发出无声的、充满无尽愤怒与不甘的嘶吼!它怎么也没想到,这骨符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涉及空间传送的后手!眼看至宝与目标就要在眼前被传送走,它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催动本源,阴影躯体猛地炸开大半,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漆黑蚀灵之矛,狠狠刺向那即将没入漩涡的“灰隼”身影,同时另一部分阴影化作巨手,抓向那枚悬浮的骨符!它要阻止传送,至少要留下骨符,或者给予“灰隼”致命一击!
“血蚀”与“魂蚀”也反应过来,血雾与魂梭疯狂轰击向漩涡与“灰隼”,试图干扰传送,或将其留下。
然而,那暗蓝色的微型漩涡,看似微,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稳固与玄奥。蚀灵之矛、血雾、魂梭的攻击轰在其上,只是让漩涡边缘的冰焰剧烈摇曳,空间微微扭曲,却无法将其击溃,反而有大半力量被漩涡吞噬、湮灭!只影暗蚀者”拼死凝聚的蚀灵之矛,勉强穿透了漩涡外围的力场,擦着“灰隼”的后背掠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瞬间被冰封的漆黑伤口,带起一溜冰蓝色的血珠,但终究未能将其留下。
下一刻,暗蓝漩涡猛地一缩,带着骨符、带着重伤昏迷的“灰隼”、带着那团“寒髓玉精”,彻底消失在潭底。只留下一个迅速弥合的空间涟漪,与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古老而冰冷的秩序道韵。
“噗——!”
“暗蚀者”因自爆部分躯体,又遭骨符最后暗蓝光芒的反震,阴影躯体瞬间黯淡了大半,气息萎靡,几乎溃散,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闷哼。
“血蚀”与“魂蚀”也因攻击被漩涡反噬,气血翻腾,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已然空荡荡、只余墨玉残阵与几株“玄冰玉蕊”的潭底,以及那缓缓消散的空间涟漪。
冰窟寒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潭水缓缓流动,与上方“冰封绝域”苍白锁链散发的寒意,证明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匪夷所思的巨变。
到手的“寒髓玉精”飞了,必杀的“暗羽”带着诡异的骨符传送跑了,己方还受了不轻的伤,尤其是“暗蚀者”几乎半废……
“该死!该死!!” “暗蚀者”的阴影剧烈波动,死寂的眸子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那到底是什么骨符?!传送到哪里去了?!查!给本座查!翻遍北荒,翻遍此界,也要把他们找出来!还有这残阵,这玉蕊,全部带走!一寸一寸地搜!一定要找到线索!”
……
灵山,池塘边。
林凡刚刚浇完最后一瓢水,放下木瓢。晨光正好,莲香清冽。叶雅已经彻底清醒,正蹲在花圃边,对着那几簇长高了不少的野生莲苗嘀嘀咕咕。慕容清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晶莹剔透的灵米糕走出竹楼,招呼父女二人用早膳。
林凡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掠过池塘水面。那因鹅卵石微动、水面高度曾发生亿万分之一刹那变化的地方,此刻早已恢复了平静,倒映着蓝白云与青莲倩影,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他转身,走向竹楼,玄色衣袍的下摆拂过湿润的草地,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池塘中,那朵“灵溪青绯莲”微微摇曳,莲台上,几颗“玉髓莲子”的金色光华,已然覆盖了大半,莲蓬低垂的角度,又明显了一分。
成熟在即。
喜欢我的咸鱼师尊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的咸鱼师尊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