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之狼”的驾驶舱内,已然化为地狱。仪器警报的尖啸、体内能量核心与不完整“钥匙”碎片冲突引发的撕裂剧痛、还有那从意识最深处不断涌上来的、充满疯狂与绝望的古老“低语”,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将江毅铭的意识拖向无尽的深渊。
“放弃吧……融入……终结才是归宿……”
“你的道路……孤独……正确……”
“保护?可笑……唯有力量……唯有掌控……”
这些声音交织回荡,试图碾碎他最后的人性。他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父亲倒下的身影、李叔实验室的火焰、“远见号”同伴惊愕的眼神……每一次失去,都像是在证明他选择的“力量之路”的必要与正确,同时也将他推向更深的孤独与冰冷。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黑暗边缘,一缕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流,如同刺破永夜的第一缕晨光,强行挤了进来。
是江屿辰的声音,不是通过冰冷的通讯器,而是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你是江毅铭!是我的哥哥!”
“……回想那些美好的记忆!父亲的笑容,李叔的鼓励……”
“……我们约定要一起去看的星海!”
这些声音,与那些冰冷的低语截然不同。它们带着鲜活的温度,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家的气息。它们勾起了被刻意遗忘的片段:父亲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按在头顶;李叔熬夜陪他调试设备时煮的浓咖啡香气;还有时候,他指着星空图,对眼里满是崇拜的弟弟许诺:“以后哥带你去这里,还有这里,我们造最快的船……”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散落在黑暗淤泥中的珍珠,此刻被江屿辰的话语擦亮,发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不……我不是……我只是……”江毅铭在意识中挣扎,想要否认,想要继续沉入那看似强大实则虚无的黑暗。但那些温暖的记忆光芒,却像磁石般吸引着他残存的自我。
与此同时,外部战场上,“曙光”援军的到来和江屿辰明确的指令,也带来了变化。
“余烬”那巍峨的银灰色机体如同移动的堡垒,其肩部的超大口径粒子加农炮虽然射速不快,但每一击都蕴含着恐怖的动能和范围压制力,逼得“黑暗独角兽”等黑色机甲不敢轻易聚拢,也无力再对江屿辰和江毅铭所在区域形成有效威胁。
“雨燕”则发挥其高机动性和精密探测的优势,如同一只灵巧的蜂鸟,穿梭在混乱的灵能乱流边缘,不断将扫描到的节点能量结构数据反馈给后方技术团队。虽然暂时无法稳定或关闭暴走的节点,但至少延缓了其能量扩散的速度,也为江屿辰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王峥星和林皓白在压力稍减后,也迅速与援军配合,对剩下的黑色机甲进行牵制和分割,阻止它们干扰核心战场。
这一切,都被江屿辰简要而清晰地,通过那脆弱的精神链接,传递给了在痛苦中挣扎的江毅铭。
“哥哥,你看!不是只有黑暗和孤独!你还有战友,还有可以并肩作战的人!‘曙光’的大家,都在为守护值得守护的东西而战!回来吧,和我们一起!”
江屿辰的呼唤,外部的战局变化,如同内外夹击,不断冲击着江毅铭封闭的心防。
“守护……并肩……”江毅铭的意识中,这两个词反复回荡。他曾经深信,唯有绝对的力量和冷酷的效率才能达成目的,为此不惜斩断一切羁绊。但此刻,弟弟和那些“曙光”的战士们,却用行动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性——在规则内的协作、信任与牺牲。
他所鄙夷的“迂腐”,似乎……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它让弟弟在绝境中,不是孤身一人。
而他所追求的“效率”和“力量”,带来的却是在这关键时刻,部下的程序化背叛和自身的失控。
强烈的反差,如同重锤,敲击着他的信念基石。
“啊——!!!”江毅铭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明悟的嘶吼。
“终焉之狼”的机体猛地剧烈震动起来!那三枚幽绿的复眼,光芒从混乱疯狂,骤然转变为一种决绝的锐利!他体内那不完整的“钥匙”碎片与“终焉”系统的冲突,似乎被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意志力强行压制、或者……暂时隔离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装甲,与近在咫尺的江屿辰对视。
“……屿辰。”江毅铭的声音透过外部扬声器传出,虽然依旧沙哑,却少了许多冰冷,多了一丝疲惫而复杂的人性,“你赢了……至少,暂时。”
江屿辰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放松:“哥哥?”
“帮我……”江毅铭快速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我的‘钥匙’碎片与机体核心冲突,加上节点暴走的影响,我无法长时间维持清醒。我的部下……有些被预设了在首领异常时确保‘钥匙’回收的绝对指令,他们现在视你我为障碍。”
他看了一眼正在与“曙光”援军周旋的“黑暗独角兽”等机甲,眼神复杂。
“我会启动‘终焉之狼’的最终协议‘归寂程序’,强行剥离并暂时封印‘钥匙’碎片和我体内的部分危险系统。但这需要时间,且会让我机体暂时瘫痪。在这期间……”他看向江屿辰,眼神中带着托付,也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兄长的关切,“保护好自己,也……看好我。”
江屿辰瞬间明白了哥哥的意思。他要“投降”,或者,主动解除武装,将自己和危险的“钥匙”碎片交给“曙光”监管,以换取喘息和真正解决体内问题的机会。同时,他也暗示了组织内部可能存在更深的、不受他此刻控制的黑暗。
“我明白!交给我!”江屿辰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充满了坚定。
“好……”江毅铭不再多,双手在驾驶舱内快速操作起来。“终焉之狼”的机体表面,那些幽蓝和暗紫色的能量纹路开始逆向流动,向着胸口的能量核心汇聚,同时机体各处传来沉重的锁闭声和能量衰减的嗡鸣。
“所赢苍之剑’单位……”江毅铭的声音通过一个公开频道,带着最后的威严传出,“我是‘终焉’。现启动最高权限指令‘深渊静默’。所有单位,立即中止当前一切战斗任务,进入隐匿撤退模式。重复,立即中止,撤退。”
这指令显然具有最高优先级。正在与“曙光”交战的几台黑色镜像机甲动作同时一滞,幽蓝或暗红的复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内部指令冲突。最终,“黑暗独角兽”率先停止了攻击,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启动“归寂程序”、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的“终焉之狼”,又瞥了一眼严阵以待的江屿辰和“曙光”部队,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电子音,随即转身,化作一道幽蓝残影,向着盆地外的冰川裂隙疾驰而去。
“黑炎不死鸟”和“深渊狮虎”以及其他护卫机甲稍作犹豫,也纷纷效仿,各自选择方向,迅速脱离战场,消失在茫茫冰原和复杂地形之郑
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显示出这个组织极高的纪律性和对首领指令,至少是表面指令的服从。
短短几十秒内,除了那台逐渐失去光芒、单膝跪地的“终焉之狼”,战场上再无活动的黑色机甲。只剩下逐渐平息的灵能乱流,满地狼藉,以及惊魂未定的“曙光”众人。
江屿辰松了口气,但立刻将注意力转回哥哥身上。只见“终焉之狼”胸口的能量核心处,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约莫拳头大的复杂晶体结构正被缓缓析出,随即被数层突然从机体内部伸出的银色金属荚舱包裹、封锁。同时,整个“终焉之狼”的机体彻底失去了所有动力和光芒,如同变成了一尊巨大的黑色雕塑,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
“归寂程序”完成。
江屿辰立刻下令:“‘余烬’,警戒四周,防止敌人去而复返或新的威胁。‘雨燕’,继续监控节点能量,尝试与后方技术支持建立稳定链接。皓白,峥星,你们和我一起,准备回收……目标机甲和那个封印荚舱。心,可能还有未知风险。”
他走到那台沉寂的黑色巨兽面前,心情复杂无比。七年寻觅,一朝重逢,却是以这样的方式。但无论如何,哥哥还活着,并且……似乎有了一丝回头的希望。
他轻轻将手放在“终焉之狼”冰冷的装甲上,低声呢喃:“欢迎回来,哥哥。剩下的路,我们一起走。”
接下来,将是更加复杂的善后、调查,以及对江毅铭体内问题、父亲死亡真相、“苍之剑”更深层秘密的漫长探究。但至少此刻,黑暗暂时退潮,一缕微光,照亮了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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